第64章 第63根鐵柱 他的恐懼

北街是鬧市, 這裏駐紮着許多鋪子,有首飾鋪,點心鋪, 當鋪,布鋪, 以及醫館等。

可以說這裏形成了一個生活圈,屬于平民百姓的生活圈。

謝沉绛上朝去了,顏茵趁着他去上朝,從蓉苑裏溜達了出來。

當然, 她并非獨自出去, 與顏茵随行的還有岳氏兄弟。

小滿最後被送回京了,只不過當時她被帶走沒多久, 便因為失血過多陷入昏迷,醒來後迷迷糊糊的, 問她後來的情況,但也記不得事了。

小滿手上劍傷未愈, 謝沉绛幹脆把人調離, 尋了顏家的、自小一直伺候顏茵的丫鬟如懿過來。

街上熙熙攘攘,趁着周圍人聲鼎沸, 顏茵對身旁的丫鬟小聲說:“如懿, 待會兒你去一趟醫館。”

如懿六歲來到顏府, 跟在四歲的顏茵身旁, 她是顏茵的丫鬟, 是兒時的玩伴,也是心腹。

那些不放心囑咐于外人的事,顏茵是絕對放心交給如懿去辦的。

如懿是個機靈的,一聽顏茵壓低了聲音說話, 就立馬也壓了聲音,“小姐,您不舒服?”

她還是習慣稱呼顏茵為“小姐”。

顏茵繼續道:“不是,我......我想尋些避子藥,最好是藥丸。”

這是顏茵最近才想起的事。

距離她與謝不歸騎馬回京已經過去七天了,這七日裏謝不歸就沒有哪天是不瘋的。

顏茵害怕自己有孕。

雖說一個月後要嫁給他,但懷着身子嫁人,這種荒誕事顏茵光是想想就不能接受,更莫說做了。

如懿這些天跟在顏茵身邊也知曉她與謝沉绛的事。

她說顏茵的人,自然站在顏茵這方的角度想,當下二話不說點頭應下。

如懿裝模作樣地跟顏茵說自己不舒服,想去醫館拿着藥。

她說話時并沒有可惜壓低聲音,不遠處的岳氏兄弟都聽清楚了。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些疑惑。

不舒服?

要去醫館?

“你跟着她吧。”岳山對自己的弟弟說。

岳河點頭。

顏茵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帕子。

但到底不敢多看,顏茵很快移開眼,進了一家酒樓。

這家酒樓在北街十分有名氣,物美價廉不說,環境也過得去,以致于酒樓每日食客不絕。

顏茵吃過這家酒樓的幾次點心,覺得不錯,這次出來幹脆選了這裏做掩護。

在顏茵進了酒樓後,街上一個穿着褴褛的乞兒拉了拉自己頭上的帽子,借着這個動作,給不遠處的人打了個手勢。

周圍的行人依舊,提些提籃子的繼續提些菜籃子,吆喝的繼續吆喝,閑逛的繼續閑逛。

與方才并無不同,但好似又有哪裏不一樣。

***

謝沉绛下朝回來,跟往日一樣例行回了蓉苑。

蓉苑瞧着與平日沒兩樣,但謝沉绛一進來,就覺得不對。

果然,在到處轉了一圈後,謝沉绛确定顏茵出去了。

“夫人呢?”謝沉绛看向留在蓉苑中的柴陽。

柴陽傷勢未愈,于是被岳山安排留下看守蓉苑。

柴陽如實說:“夫人想說吃洪家食肆的點心,遂出門去食肆了。”

不用謝沉绛多問,柴陽便将随行的人一并說了。

謝沉绛沉思片刻,最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出門去。

謝沉绛早就與顏茵定下規矩,午膳與晚膳必須在蓉苑用餐,所以估摸着時間差不多的顏茵,打算離開了。

她才剛踏出洪家食肆、就站在門口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暴怒的争吵聲,緊接着是碗筷被砸落到地上,碎出的一片嗙啷聲。

顏茵下意識回頭看。

跟在她身旁的岳山、以及兩個護衛也頓時回頭,神色警覺。

争吵的那兩名食客越吵越烈,後面甚至還動起手來,相互鬥毆。

而打着打着,他們在往顏茵的方向靠近。

岳山與另一人當即往後一站,以自身的身體為牆,擋住那兩個還在靠近的食客。

而謝沉绛來到時,便看見讓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女孩兒站在一家食肆門前,從他這角度能看見她的正上方、食肆的三樓位置開了一扇窗戶。

那處窗臺上放着一盆花,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以自己的身體撞了那盆花一下,盆栽搖搖欲墜,似乎覺得一擊不成,那人再次嘗試。

顏茵感覺背後有一道存在感分外強的目光。

她稍頓,不由扭頭一看,然而她還未看清楚到底是誰,整個人便被猛地抱住。

熟悉的沉香氣息包裹萦繞在她周圍,太熟稔了,哪怕不擡眼,顏茵都能在心裏念出一個名字。

幾乎是被他緊緊抱入懷中的那一剎那,顏茵聽見呯的一聲悶響。

而牢牢抱着她、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血肉裏的男人身軀一震。

一聲沉甸甸的悶哼自她頭上傳來,顏茵心尖莫名一顫,還未等她将事情理清楚,便聽到了厚重瓦片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碎開的花盆在地上灑出一地的泥土,泥和着盆中已有幾分凋零之勢的花兒,有幾分零落成泥碾作塵的頹敗。

這一變故着實來得迅猛,別說顏茵,就連後面以身為牆、把人隔開的侍衛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盆栽落地,岳山才猛地回頭。

只見幾步開外,方才被盆栽狠狠砸了肩背的高大男人緩緩直起身子,那股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讓人只稍一眼便覺毛骨悚然的瘋狂情緒,再一次在他眼裏湧現,看得岳山心裏一咯噔。

“給我把這家食肆的門口全都堵住,将正對門口往上的三樓包廂的人抓下來......不,周圍包廂的人也通通給我拿下!”謝沉绛臉色異常不好看。

就差一點點,如果剛剛他趕不及過來,她就要被砸到了......

光是這麽一想,謝沉绛就怕得心口發疼,好像胸口裏被插了刀子,還有人惡劣的握住刀柄轉動刀片,疼得他幾近喘不過氣來。

岳山使了個眼色,吩咐身旁兩名侍衛先上了樓,而他依舊站在謝沉绛面前,“爺,我們先回去看大夫。”

顏茵同樣驚魂未定,她一只手被謝沉绛緊緊握着,對方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她骨頭都碾碎了,抓得她生疼。

但這一次,顏茵沒有嘗試将自己的手抽回來。

她的目光不由落到地上碎開的花盆上,碎裂的瓦片,褐色的泥土,凋零的花兒......

定定地看了半晌後,顏茵把目光移到身旁男人身上,這人的身形比普通男子要高大許多,他似乎任何時刻都是脊梁挺直,像一棵永遠不會彎曲的青竹。

哪怕方才被盆栽狠狠砸了,他也站得直挺挺的,若不是面上蒼白,連嘴唇也失了血色,看着倒與平時無異。

“去抓人!這是命令!!”謝沉绛一雙眼仿佛藏了無數即将爆發的岩漿。

岳山欲言又止。

那賊人哪裏比得上殿下身軀的金貴?

倘若這等節骨眼兒殿下倒下了,三皇子那邊怕是......

勸說無果,岳山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謝沉绛身旁的顏茵。

顏茵用一只手被他握着,她試着動了動,結果才在他掌中轉動了少許,便被他再次握緊。

無果,顏茵只能用另一只手拉了拉謝沉绛的袖子。

男人看了過來。

他瞳仁中聚了一點駭人的猩紅,像張牙舞爪的鬼怪,也像黑白無常奪命彎刀上的那一點猩紅的心頭血。

但很奇怪的,顏茵卻不覺得害怕。

顏茵盯着他的眼睛,“回去看大夫。”

頓了頓,顏茵補上一句,“現在就回去!”

謝沉绛不說話,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顏茵看他臉色實在蒼白,鬼使神差的擡起另一只手,想要碰碰他白如紙的臉頰,但到中途恍然驚醒。

顏茵正要将手收回,另一只寬大的手掌卻在這時伸過,一把拽住她的小手将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謝沉绛眼裏亮起一簇光,“你擔心我是不是?”

顏茵臉頰漲紅,真不明白都這種時候了,這人還盡想些有的沒的。

“回去看大夫!”顏茵再次說。

于是吩咐了岳山幾句,又将随行的侍衛全部留下後,謝沉绛帶着顏茵美滋滋地回去了。

事實上哪怕謝沉绛是習武之人,且武藝高強,但被花盆從高處這麽一砸,還真不是毫發無損。

大夫說他肩膀上有一塊骨頭斷了,顏茵聽到時愣住好久,臉也白了。

反觀謝沉绛,這個傷患不知是從方才的驚恐中緩過來,還是本身身強體壯,臉色瞧着沒之前蒼白了。

他與顏茵站在一塊兒,光看臉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受傷的那個是顏茵。

謝沉绛正骨的時候,顏茵本想出去,卻被謝沉绛喊住。

他讓她站在他一擡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正骨自然要脫上衣的,他脫了外袍,除了裏衣,赤着上身,大夫給他正骨時,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不遠處的顏茵。

像火燎一樣的目光顏茵很熟悉,每每在榻上......不,應該說每每這人使壞時,就愛用這種眼神瞧她。

顏茵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真是的,骨頭都斷了,他就不能老實一點麽?

正骨不見血,因此整個過程看起來還算溫和。

顏茵緩緩松下一口氣。

正骨完畢後,大夫給謝沉绛開了活血化瘀的藥,好讓他肩膀處的淤痕盡快散去。

至于藥酒什麽的,謝沉绛自己就有頂級的,用不着從別處拿。

大夫認真交代:“殿下,傷筋動骨一百日,在您的骨頭長好之前,切忌飲酒、食用辛辣食物,請勿做任何劇烈運動,包括行房。”

謝沉绛看着顏茵眉心松開的表情,本來嘴唇是勾着的,但聽到後面,頓時就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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