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醫療,慘叫,七宗罪

“不不不,”米娅忙道,“他倒是也并沒有說過喜歡我。”

安東消化了一下這句話:“那這聽起來是你喜歡他喽?”

米娅渾身一僵。

安東就知道自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你是想确定自己的感情是不是愛情嗎?當你心裏有這種疑問的時候,那就已經陷進去了。是誰?是沃爾夫先生嗎?”

米娅用看鬼的眼神看向安東的側臉——他哪怕猜托馬斯,米娅都不至于這麽震驚。

安東得意地抖腿:“這沒什麽難猜的——你既然會和沃爾夫先生一起出現在輻射區,那說明你們有點交情。長期面對那樣一張臉,一般來說很難幸免。我要是能長成那樣,哪裏還需要為告白的事兒發愁呢。”

另一邊,沃爾夫背過身去連打了兩個噴嚏。

長發醫生已經給出了最低限度的建議:“實在沒時間讓他放松下來的話,那就吃藥。現在的很多藥劑精準對症,副作用也小,你等下帶他去藥房取藥吧。不過即便吃了藥,也還是要謹防自殺傾向。如果吃藥沒有好轉,記得及時就醫。”

沃爾夫略顯狼狽地擦擦鼻子轉過身來,口中應道:“好的,謝謝您,醫生。”

長發醫生略顯冷淡地對他低了低頭,然後就要回到診室去。就在她關門前,沃爾夫飛快地開口道:“恕我冒昧,您聽過‘大腦皮層k區殘缺綜合征’嗎?”

長發醫生擡眼看了看這個奇怪的先生。

對于這個病的名字,其實沃爾夫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他只在米娅剛入職時聽她提起過一次,印象比較清晰的是提到了‘大腦皮層k區’,其他的字眼記錯了也說不定。

果不其然,長發醫生很快搖了搖頭:“不存在這種病症。”

沃爾夫對她低了低頭:“好的,那應該是我記錯了,實在抱歉。”

長發醫生轉身關起門來,小聲嘀咕道:“大腦皮層哪來的k區啊。”

傍晚時,安東醫生和米娅已經到達了預計的降落點——位于此次轟擊中心的一個臨時醫療站。

雖然四代防護服能抵禦半小時的直接輻射,但是架不住整個南半球現在都處在高濃度輻射中。

在米娅他們降落的地方,除了一個用癸酯材料搭建的醫療站以外,四面環繞盡是沙漠,巨大的橘黃色太陽照得他們幾乎眼瞎。

待進了醫療站之後,米娅還在考慮五代防護服應該要加一層墨鏡鏡片。

從刺眼環境下乍入正常光線中,米娅和安東都是眼前一黑。等米娅稍微能看到一點東西時,首先便看見安東先生已經撤下防護服,換上白大褂,上前與護士溝通去了。

醫療站雖然外部看起來簡陋,但內部規模很大,設備也算齊全,俨然是一個醫院的模樣。

在這裏聚集着被病痛折磨着的人們。有的是防護服有問題,有的是被強烈的轟擊波擊傷,有的是本身就有着各種各樣的疾病,還有的是突然置身于一片沙漠中,被缺水、中暑所折磨,于是不得不徒步趕到醫療站求救。

護士小姐操縱着銀幕上的電子地圖向安東介紹這裏的狀況,米娅也大致做了一些了解——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片土地,原本是一座城鎮,處在一個尚未完工的大型巨蛋的中心。

由于早有預料,可能會在巨蛋封頂之前就遭到轟擊,所以巨蛋內已事先用癸酯材料建起一些醫療站和收容點。

護士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大哭一場:“這裏已經是極限了,我們只能要求病人們去10公裏外的另一個站點,除非是實在不能移動的病人。外面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們需要更多醫療設備,需要更多水和食物……”

安東則看起來相當鎮定,他迅速地做起了醫生該做的事:“好的,我明白了,你是護士,不要哭哭啼啼的。我們所需要的東西國際聯邦都會送過來的,我們要堅持到那個時候。”

米娅站在門附近的位置,看見連地上都已經躺了不少人了。

有些掙紮得最厲害的,顯然是鐖武輻射傷,他們捂着眼睛或胸口像野獸一樣嘶吼,吓得米娅退了半步。

但是這便是安東先生要重點關注的對象——在米娅後退的時候,他已經三兩步走上前去按住病人,一邊說着“您好先生,我是來為您治療的”,一邊為病人注射他這一次帶來的藥劑。

随着藥劑注入,病人的掙紮幅度逐漸減弱,然後像睡着了一樣平穩地呼吸着。

安東醫生利落地扒開他的眼睛,用小燈照了照病人的瞳孔,然後對護士說:“持續觀察,記錄情況。”

米娅怔怔地看着安東先生向醫療站內部走去,只覺得十分震驚——現在的安東醫生和平時完全是兩個樣子。

在這裏,他就好像無所不能的神明。

而安東走遠了才記起米娅來,很快回過身來淩空将飛行器鑰卡扔給她道:“不好意思把你給忘了,快去做你該做的事兒去吧。這裏交給我們,外面就交給你了。”

米娅堪堪接過,再一擡頭時,安東醫生已經淹沒在醫療站深處了。

與此同時,普裏克實驗室中。

愛德華先生發現了一種新的适宜糅合3344癸酯的材料,可能效果會比垕合金還要好。

他因此頗為興奮,但關鍵是還得證明這種材料本身也有一定的防輻射作用,那才有資格與垕合金一較高下。

于是他立刻高聲叫道:“托馬斯!”

他在實驗臺上無暇走開時,往往會讓托馬斯幫他把材料帶到輻射艙檢測。

但是這次無人應聲,在他開始發火罵人之前,安德醫生在一旁應道:“托馬斯請了病假哦。還有米娅去南半球出差了,普裏克先生去了狼堡。現在這裏只有我。”

愛德華惱火地用機械手錘錘實驗臺,然後拿起自己剛才檢測的那塊材料,自食其力地穿起防護服向輻射艙走去。

安德醫生沒有在意,只是又一劑藥劑打進小鼠身體裏——她現在的藥劑能做到緩解輻射傷3到4小時,再之後小鼠總是要重新掙紮起來,她為此心力交瘁。

就在她看着這只小鼠漸漸平靜并進入昏睡狀态時,似乎聽見了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慘叫聲。

有那麽一瞬她以為自己是過度疲勞産生幻聽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不對——那是愛德華先生的聲音!

而米娅直到發動起飛行器才反應過來,這次說是和安東先生一起行動,實際上進行外部勘察的只有她一個人。

上次駕駛飛行器時沃爾夫先生在後面,多少給她壯了膽,這次卻是實打實的一個人駕駛,不小心摔死都沒人知道。

米娅戰戰兢兢地飛行着。

入夜後,眼前漸漸看不清楚了,她開了半天才記起打開前後照燈。

然後她開始回憶上次在輻射區內遇到過什麽比較驚險的情況——首先這次飛行器的狀态是不用擔心的,安東先生的飛行器外殼已經全部改裝成了癸酯材料。另外就是降落時必須注意下面是實沙還是流沙,否則陷進去拔都拔不出來——這倒是沒進過輻射區的人很難想到的注意點。

米娅意識到,在“進入輻射區勘察”這事情上她已經不算新手了,于是便催眠自己不要慌、不要慌。

開了一會兒之後,米娅漸漸找回了手感,于是注意力便被另一件事吸引——

她現在駕駛的是一架在沙漠中呼嘯而過的飛行器,是在沙漠中行走的傷者的希望。

有時她能聽見來自下方的求救,有時又會看到有人向她拼命揮舞手臂。

但是如果她疲于往返接送傷者,現場勘察的事就耽誤了——雖然國聯化研所那邊也會派人過來,但負責防禦設施的人看問題的角度和他們畢竟又是不同的,這就是為什麽普裏克先生非讓安東把她給帶上。

米娅向下看了幾秒,神色變了變,然後拉起操縱杆,使飛行器向更高處飛去。

她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醫療隊那邊的飛行器也在四下搜救中,或許他們是來得及的。

奇斯卡四院的病房裏,托馬斯已經睡熟了。

在他睡着後,沃爾夫終于得空掏出自己的電腦,接着碼出門前正碼着的那篇稿件。

在這篇名為“國際聯邦七宗罪”的投稿中,他細數了國際聯邦的七大罪過:空喊口號,放任環境破壞,為一過;懶政怠政,無視資源浪費,為二過;

監守自盜,勾結無良商販,為三過;

罪大惡極,挑起星際戰争,為四過;

不知悔改,深陷超武泥潭,為五過;

利欲熏心,無視民衆安危,為六過;

霸權主義,操縱零和博弈,為七過。

面對今日的國際聯邦,已經不存在忠誠與否一說。對于地球來說,這個組織早已成了毫不次于達魯星的敵人。

沃爾夫向雜志社投這類稿件,已經投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事情有些危險,所以他一直更換使用各種筆名,很好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不過最近,類似的評論稿似乎多了起來,意識到問題關鍵的人似乎越來越多。

沃爾夫也曾長久地思考過,究竟該如何讓這場戰争停下來。

救治傷員能緩解傷痛,巨蛋防禦能抵禦襲擊,也有好戰者寄希望于超級武器的開發,希望更加、更加強大的武器被研發出來,最終将達魯星殺個片甲不留。

但這些畢竟都只是延緩地球的毀滅,都沒有觸及問題的根源。究竟是什麽讓這場戰争打到今天這個地步,打廢了半個地球?

沃爾夫飛快地敲擊着他的鍵盤,他與無數走在時代前沿的思想家們,都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奮力一戰——他們要從最高級處解決問題。

國際聯邦霸權的破除,是拯救地球唯一的出路。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場景格外多。

超喜歡寫這種左右橫跳、場景靈活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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