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船上療傷
第三十章船上療傷
馮衡意識漸漸回籠的時候,首先是覺得脖子僵硬酸痛,好像一顆長期不活動而生了鏽的螺絲,甚至要是來回扭一扭,都會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他心想,很好,這是痛覺恢複了。
然後是他的前胸前腿前臂皆有一種無力的壓迫感,原來是趴着呢,這是觸覺恢複了。
然而他試着動了動,卻動彈不了。
他心不由地一沉,那靈智掌上不知帶了什麽東西,竟然會對他的機能影響如此之大,那掌雖然拍在他身上,卻是幾乎沒用多久,就影響到了他的中樞神經,當時中樞神經有百分之七十以上被麻痹而不能運作,就算到此刻也是餘毒未了。他在心裏轉念一番,以後怕是都要小心這些東西了。
而後他慢慢張開眼睛,眼前輕紗幔帳,偶有清風徐徐地吹進來,夾帶着微潤的水汽,他動了動鼻子,又閉上眼睛細細感受了下,果然略有晃動,看來是在船上,這船也不陌生,他此前也是坐過一次的。
只見雕花的木床寬敞舒适,那上面橫卧着個人,他一頭的黑發,被側着用竹簪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此刻他正趴在床/上一動不動,這人正是馮衡。
大概又過了一會,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他手上端着一個托盤,裏面放着幾個小瓶小罐,大概是從呼吸聲中辨別出了什麽,只見他放下托盤,走到床邊,柔聲道:
“馮兄可是醒了?”
馮衡聽到他的聲音,喘了一口粗氣,有些氣短道:
“藥兄,頭發擋住我的臉了,好癢”
黃藥師聽他昏睡幾天醒來,第一句話竟是如此,不由一笑。只得伸手去撩開他臉側頸邊的碎發,他的手指撥開頭發的同時,也慢慢劃過馮衡的臉龐,只覺觸手細膩光滑,柔膩的怕是要吹彈可破,他低頭去看,見馮衡果然睜開了眼,大概是睡得久了,他的眼睛有些混沌迷茫,黑色的瞳仁還沒對上焦距,渙散成一片墨色,顯得有些無助可憐。
黃藥師心中一軟,道:
“可還有什麽不适的地方?”
只見馮衡默默地蹙起眉,又皺起了一張臉,才慢慢道:
“我好像不能動了……”
黃藥師便輕笑出聲,他聲音低沉,這一笑卻不為何,仿佛将屋外的陽光也帶了進來,馮衡從這笑聲中聽出幾分暖意,只感覺到黃藥師起身端過那些小瓶小罐道:
“你中了那靈智的毒砂掌,我雖幫你解了毒,但想來是還有些餘毒未清,馮兄不必着急,過個一兩日,就好了”
他說着掀起蓋在馮衡背上的錦被,馮衡直覺一股涼意直擊後背的皮膚,心道,難怪我覺得涼飕飕的,原來我上身竟然是光着的。
他看不見黃藥師,只聽得後背一些瓶瓶罐罐的碰撞聲,伴着黃藥師的聲音道:
“我要塗些藥,給你散開這掌的餘毒,你忍着些”
他話音一落,馮衡只覺得,一只大手沾着滑膩的膏狀物,落在他的後背上,他身子一抖,又立刻咬牙忍住,那背後的手也略一停頓,然後用比剛才更輕的力道才開始揉搓起來。
馮衡起初還覺得有些疼痛,但随着慢慢習慣痛感的麻木後,便是一陣陣酥/麻感的襲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暗道‘糟糕’。黃藥師的大手粗粝有勁,大概是長年習武,手上有些厚繭,劃過他的皮膚,便好似根羽毛時輕時重地劃過心頭,然而沒過幾下,那手掌便開始發熱,有些過高的溫度一遍遍地摩擦着他的背,要不是不能動,馮衡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陣陣酥麻的過電感,在後背上泛起,再加上那掌上傳來的熱度,一起傳至全身四肢百骸,馮衡咬着牙忍着,身體逐漸僵硬/起來,只想要時間快些過去,好結束這折磨,他身後的黃藥師察覺出他的僵硬,便停下手問道:
“疼嗎?”
馮衡暗暗長出了口氣,緩了緩,才虛弱地道:
“沒關系”
黃藥師看他今日清醒着,明顯不同往日自己給他排毒的情況,這後背泛起的紅色,幾乎擴散至手指和發尖,自己也不禁有些呼吸不穩,這雙手上還殘留着在那光滑細膩的背上拂過的觸感,他如此這般為馮衡排除餘毒,已經有好幾日了,往日馮衡沉睡不醒,他也只是覺得這白皙瘦削的後背,實在單薄的過分。
但今日馮衡實在是有些過于害羞了,黃藥師心道。看他滿背滿身紅裏透粉,自己也有些尴尬,只好一邊加快催動內力,一邊和他說話分散注意力,便詢問道:
“如何,可有好一點?”
馮衡稍稍動了一下手指,卻說不出話來,只輕輕地道出一個沒什麽底氣的‘嗯’字。
他幾次都想要開口阻止黃藥師繼續下去,可又怕一出聲就變了調子,只好一邊忍耐一邊痛恨自己剛清醒,一時頭腦不清,竟沒來得及反應阻止。當然,黃藥師是出于好心,他也不能沒有緣由地推拒人家的好意,何況他根本就不能動,要如何推拒,他也無法将這理由訴之于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臉埋入錦杯中默默忍耐,好在沒過一會兒,黃藥師就收了手,馮衡一頭汗沒處訴說,只好閉着眼,慢慢平靜這一身火熱。
屋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正在這時只聽牆角一處有了撲撲楞楞的動靜,随後就是這撲棱聲一路飄灑,直奔大床而來,來到床前靜止了一會,随後更大的撲棱聲迎面而來,馮衡只見一團紅球,費力地躍上床沿,正是那小血鳥。
只聽黃藥師道:
“那日我将你帶回船上,把它從你懷裏弄走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
那小鳥上得了床後,抖抖毛站穩便不動了,它也不理坐在一旁的黃藥師,只睜着紅亮亮的眼睛,盯着馮衡瞧。
黃藥師又道:
“這鳥倒是奇異,我卻是沒見過這樣通體紅豔的鳥兒,且這鳥對你倒是頗為親近,你沉睡這幾日,它也不離這屋子,時刻都要盯着你這床看”
馮衡看着眼前的小家夥,它的翅膀處已經三三兩兩地長出了幾绺密實的羽毛,怪不得有模有樣地能低空飛行了,看着似乎比之前茁壯了許多,也有了精神。
那小血鳥此刻正歪頭打量馮衡,仿佛對他白中透紅,紅中透粉,粉中透着濕漉漉的,一副遭受過蹂/躏的情狀還頗為滿意,這才跺了兩下爪子,又抖松了一身羽毛,邁開爪子便朝着馮衡走去,而後在他身邊找了個舒适的地方便卧了下來,縮頭閉眼打起盹來。
馮衡和黃藥師對視一眼,看那小家夥一副就在此地安家打算的模樣,不由都是一笑。
馮衡剛剛醒來,到底還有些虛弱。黃藥師本想和他說幾句話,但看他雙眼迷蒙,又一副困頓迷糊的模樣,只得給他蓋好被子道:
“你先休息吧”
便轉身關門出去了。
這舫船的二層閣樓只有兩間房,黃藥師出了馮衡的屋子,一轉身便推門回到自己房間,他坐在桌邊,一邊收拾藥罐一邊沉思起來。
靈智賊人的掌就算帶了毒,又哪能有這般威力,就算是普通人中了這毒,也不可能一昏,就是七八天不醒。如果今日馮衡再不醒來,說不得黃藥師就要将那九花玉露丸和無常丹扔進江裏喂魚了。
然而這些還都不算什麽,最讓他驚疑的是,他為馮衡診脈,竟然探得他體內一絲內力也無!
開始他是如何也不能相信的,那輕靈的身法和灌了內力的指功,都是他親眼所見,要他如何相信馮衡一點內力也沒有。但幾天下來,他幾乎天天為馮衡診脈,漸漸終于開始接受這個事實,馮衡竟是一絲內力也沒有!
然此時此刻,即便是這個事實也不能讓他平靜下來。
誰能告訴他,為何他眼前都是馮衡清瘦的後背在他面前泛紅的情景?為何那晶瑩細滑的皮膚的餘溫,在他手掌上經久不散?
那人皮膚上的熱度,好似通過這手掌傳給了自己,他本以為離開馮衡的屋子就能冷卻下這心頭的燥熱,然而這熱度卻如影随形。
黃藥師一手扶額,擋住了他糾結在一起的劍眉和困惑的雙目,長嘆了一口氣。
恰是此時,一陣清風從窗外吹過,拂起那檐角的銅鈴叮咚作響。
此時對面屋子裏,本來閉目入睡的馮衡,突然驚得睜開眼,他此時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光着上身躺在床上,那,那他的衣服呢?他穿在衣服裏面的緊身防護服,此時又在哪兒呢?
馮衡懊惱地皺了一下眉,如果此時他要是能夠行動自如,估計就要捶胸頓足仰天長嘯了。
要是被問起來,他要如何跟黃島主解釋,這衣服是從哪兒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對手指):這樣下去,要何時才能見到黃蓉小盆友?
黃藥師(怒目圓睜掐作者菌的脖子狠命搖):這話正是我想問你的!!!
馮衡(一臉無辜困惑):你們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