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途中風波(二)
第三十二章途中風波(二)
正在這時,忽聽得一陣悠揚悅耳的銅鈴之聲傳來,三匹全身雪白的駿馬從大道上疾奔而來。每匹馬上都乘着一個白衣男子。只見三個乘客都是不到二十歲的年紀,眉清目秀,沒有一個不是俊俏的男子。
那三人躍下馬背,走進茶寮,身法幹脆利索。
馮衡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瞧,心道,卻是三個嬌俏似花的姑娘。
她幾人也進了茶寮,并不看旁人徑自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低聲說了一陣子話,便齊聲嘻笑,這才要了壺茶喝了起來。
過了不久,其中一個少女便不住轉頭打量起馮衡肩上的小血鳥,臉上滿是好奇欣羨之色,不一會她就拉着另兩個人悄聲議論起來。
馮衡耳朵極靈,雖然雙方座頭相隔頗遠,仍然聽得清清楚楚,只聽那姑娘指着馮衡道:
“姐姐,你快看那人肩上的鳥,竟是一身紅色”
她一說完,另一個女子擡手就打了一下她伸出的手指道:
“什麽姐姐?我們現在是做男子打扮得,就你管不住嘴”
只聽那先開口的少女又說:
“咱們要是把這鳥獻給主人,主人要是喜歡,咱們可就大大地露了臉了”
另一個女子又道:
“咱們要是把這鳥拿去獻給主人,你猜他會賞咱們什麽?”
起先那少女笑道:
“要你多陪他幾晚吶!”
先前那女子便不依,起身扭打,三人叽叽咯咯的笑成一團。
此後這三個女子便叽叽喳喳地談的都是些風流之事,什麽‘主人’最喜歡你啦,什麽‘主人’這時一定在想你啦。
馮衡皺起眉頭,心中不喜,但言語傳進耳朵裏來,卻又不能不聽。他心想,起先那幾句話必是三人開的玩笑,正在這時,只聽一名女子道:
“要動手就馬上做,給他走了,那鳥飛了,怎麽還追的上?”
另一個人道:
“這裏人多,要是有人阻攔怎麽辦?”
先前那女子便道:
“誰敢來阻攔,一并殺了”
馮衡吃了一驚,心道,這女子怎麽如此狠毒?
那一只未開口的女子,看起來年紀稍大些,是這三個女子中,唯一一個高鼻碧眼的,想來不是中土之人,只聽她道:
“大家別太放肆了,小心露了行藏。對方看來也不一定是個好相與的。”
那最先開口的女子便接道:
“這公子也是個生的可俊之人,要是生做了女子,主人見了不得害相思病才怪呢”
馮衡知她說的是自己,心中不禁有氣,心想,這什麽‘主人’一定也不是個好東西。
她們幾個視馮衡于無物,簡直像在集市上挑菜賣肉一樣,毫無顧忌。
只聽那女子開口便叫道:
“喂”
聲音正是沖着馮衡而來。
這女子一聲高叫之後,不光馮衡,整個茶寮裏的人皆向她望去,只見她擡手一指馮衡肩上的鳥,揚聲道:
“你的鳥不壞啊,來,給我瞧瞧”
馮衡聽她語氣,全是對小孩子說話的口氣,不禁沉下臉來。
只見他放下茶杯,看着那指着他的女子道:
“鹹嘴淡舌,白白壞了一副好樣貌”
他說完便不在看這幾個白衣人,轉過頭去,摸了摸珊瑚的羽毛。
他話一說完,四周寂靜無音,只聽得一女嬌聲怒叱,馮衡回過頭來,卻見兩件明晃晃的暗器撲面飛來。
他此刻謹記着事事小心,只怕那暗器有毒,不敢伸手徑接,于是手指一點那茶碗,瞬間輕彈出兩滴茶水,只聽兩聲叮叮的脆響,那兩枚暗器便落在地上,在座的衆人心裏皆嘆:好功夫!
馮衡低頭去看,見地上暗器是兩枚銀梭,梭頭尖利,梭身兩旁極為鋒銳,他心中不禁有氣:這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算在內,莫不是都這樣不由分說地恃強淩弱,大家無冤無仇,不過看中我的鳥兒,就要傷人性命!
那打出暗器的少女見到此景,拍桌而起,喝道:
“不識好歹!”
說着就提劍上前,另外兩人也緊随在後,馮衡眼看一場混戰在所難免,便站起來一抖肩膀,珊瑚也是覺出不對,順着馮衡的力道便飛出了茅棚,它也不飛遠,落在茶寮那挂招牌的木杆上,一對紅豆眼仔細地盯着馮衡看。
那先頭的少女不由分說,帶着怒氣舉劍便刺,馮衡一個彈指便擊向那少女的手腕,少女吃痛哎呦一聲,劍便摔在地上。
另一個女子見他出手不凡,微微一驚,俯身前竄,意圖從他袖底鑽過。哪知這公子招數好快,她剛近這公子身邊,他右手衣袖已勢挾勁風,迎面撲來。這一下她身前有袖,再難避過。她只好左足一點,身子似箭離弦,倏地向後躍出,這一下變招急救,身手敏捷。茶寮裏衆人都叫了一聲:好。
然衆人卻是見這藍衣公子速度更快,只見他踏步進招,不待她雙足落地,跟着就又是揮袖抖去。那白衣人便順勢撲在地上。
正在這時另一個女子見狀提劍直奔馮衡而來,馮衡空中扭轉身子,腳步輕挪,一個閃身便跨到她身側,聚掌成刃,一個手刀,也劈向她腕側,便都落了三人的武器。
這三個女子見馮衡不出幾下就打的她們落花流水,心中氣急,個個橫眉倒豎,一起圍了上來,四人出手進招,鬥到急處,衆人只見那藍衣公子滿場游走,身上錦袍在白衣中燦然生光。
衆人皆張大了嘴巴,正看得興高采烈,忽聽得‘哎呦’‘哎呦’幾聲,只見那三個女子一個接一個地摔在地上。
三人中那高鼻碧眼的白衣人,轉頭瞪着馮衡,只見她扶着栽倒在地的一個女子道:
“你是何人?有膽子就報上名來”
馮衡冷哼一聲道:
“我是何人,幾位姑娘自是不用知道,只須記得,若是無緣,便不要強求。這鳥既是我的,姑娘們看着喜歡就要搶來,天下間哪有這番道理,你們此次受了教訓,以後便不要再這樣蠻橫不講道理了。”
衆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三個白衣人竟然皆是女子。
那女子惡狠狠地盯着馮衡,馮衡見她扶起身邊的人,本以為她們會就此離去。誰成想那姑娘嗖地從袖裏甩一物,頃刻就向馮衡抛去,那東西剛飛出來便被打散,馮衡只見一片白色粉末向他撒來。
他心知這不是什麽好東西,便狠狠一甩袖子,那圍觀的茶客只見馮衡一揮手,那本來撒向他的粉末,瞬間變改了方向,往回奔去,結結實實地撲了少女三人滿頭滿身。
那三個少女被自己的粉末糊了一身,皆是一呆,随後驚叫一聲,互相攙扶着,便驚慌失措地上馬逃走了。
馮衡撣了撣衣袖,轉身又回到茶寮裏等人。
珊瑚也乖乖地飛回馮衡的肩膀,它落下來時,用力抖了抖翅膀,看着好似為馮衡使勁地鼓了兩下掌叫好。
經此一事,這茶寮裏再無人敢瞟一眼馮衡肩上的奇特紅鳥。
馮衡又在店裏做了一會,喝了兩壺的茶水,便見黃藥師帶着一隊人策馬而歸,他身後的衆仆役一見茶寮,也不管主人同意與否,皆奔過去大口大口地喝起茶來。
倒是黃藥師将馮衡拽到一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猶豫了一下道:
“可有什麽事發生?”
馮衡一聳肩,表示沒有。
黃藥師又看了茶棚裏那些個佩劍帶刀的漢子,皆用敬畏的目光瞟着馮衡,分明是有事發生,但他看馮衡毫發無缺,也就不再追問。
只從身後拿出一物來,道:
“這個,你拿着”
馮衡低頭去看,只見黃藥師手上,盤着一圈又一圈的,是個白色的八股鞭。
黃藥師見馮衡低着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有種溫柔的缱绻和淡淡的恬靜。
他聲音也跟着柔和下來,道:
“這是用蟒皮扭成的鞭子,柔軟輕巧又韌性無比,我見你沒有趁手的武器,就自作主張替你尋了一件,你帶在身上也不累贅,緊要時刻還能用來防身”
馮衡只見那鞭子白裏透着星星點點的黑棕色,心知這是真的蟒蛇皮制成的鞭子,且不說這一根鞭子要用多少蟒蛇皮,就說要将幹燥的蛇皮保持原有的色彩花紋,制作成柔韌的鞭子,想來不是一般的手藝可以達成的。
他看着這白色的軟鞭,雖然都是諸如,這不環保,又破壞了生态,似乎也違反了動物保護條例這樣的念頭略過腦海,但不知為何,他心裏竟是有些高興甚至是雀躍的,他只要一想到這鞭子是這人費了心為他特地找來的,就控制不住嘴角想要上翹的動作。
黃藥師看他盯着鞭子頭也不擡,也不作聲,那拿着鞭子的手不禁有些冒汗,心想,難道他是覺得這鞭子過于女氣?他當時派人搜集時倒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這鞭子趁手又方便,他現在也拿不準馮衡武功恢複的如何了,心想也許這鞭子比劍更适合他。
黃藥師正在忐忑這當口,只見馮衡輕輕地拿起他手裏的鞭子,在手裏掂了掂,才擡頭看着黃藥師,道:
“看不出來,藥兄原來是這般細致入微之人”
他說這話時含着揶揄,臉上帶着微笑,可雙眼裏卻閃着缤紛地流光,好似那黑夜裏漫天的星鬥此刻都聚在他的眼裏,只盯着看一會,便要深陷其中。
黃藥師也不說話,只微笑地看着馮衡接過鞭子,便拿在手上揮來揮去,那鞭子柔軟靈活,在他身側舞動,好像一條因為開心興奮而甩來甩去的小尾巴,黃藥師只覺得自己快馬加鞭地趕到鄂州城這一趟路,再值得不過了。
他站在馮衡身後問道:
“馮兄可還滿意?”
只見馮衡向前走了兩步,原本輕輕揮出去的手,瞬間發力,鞭子帶着一股勁風急速甩了出去,衆人只聽啪的一聲響,再看那草叢,便多出一條深深的溝痕,一直綿延到了幾丈之外。
馮衡揮出一鞭,這才回頭微笑答道:
“甚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