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鐘研吃完蛋糕,小聲的跟陳建南說話,因為起的太早,說着說着就睡着了。直到飛機落地的震動才讓她醒過來。鐘研摸摸嘴角,趕緊伸手擦擦陳建南的肩膀上、自己流下來的口水。

陳建南笑着問她:“睡醒了?”

鐘研特別不好意思的說:“你怎麽不把我叫醒呢?”

陳建南說:“叫醒幹什麽,困了就應該睡嘛。”

鐘研嘟着嘴說:“可我想跟你說話啊~”

陳建南刮刮她的鼻子,說:“知道了。”

于是鐘研歡天喜地的挽着陳建南下飛機。頭等艙就是好,能第一批下飛機。那個什麽娜娜的,估計還在經濟艙排隊呢。鐘研心裏一陣高興。

鐘研和陳建南排隊等機場巴士。前面一輛軍牌奧迪停下,車窗降下,露出宋莉娜的臉:“陳建南,你們要去哪裏?順路帶你們過去。”

鐘研連忙搖手說:“不用了不用了,我們已經買票了,你先走吧,拜拜哈!”陳建南微笑着朝宋莉娜搖頭致謝。

宋莉娜的車開走了。

“終于擺脫那個妖精了!”鐘研心裏一陣輕松。

兩人繼續等車。鐘研看着陳建南被汗水浸濕的襯衫,心疼的說:“廣州怎麽這麽熱,早知道剛才就坐她的車了。”

陳建南說:“咱們已經買票了,不用的話多浪費。”

鐘研趕緊點頭說:“就是就是,不能浪費。”

機場巴士慢悠悠的開過來了,兩人趕緊上車,幸好車上有空調,鐘研愧疚的心情才終于好轉。

坐巴士到了廣州市裏,接着就是找酒店、休息、吃飯,晚上就在酒店周邊逛了逛,吃了當地的小吃,廣東菜味道比較清單,不合鐘研的口味。

第二天開始就是馬不停蹄的選墓地。陳建南媽媽生前也是軍人,因此可以申請跟他姥爺舅舅葬在一個墓園。環境很好,當然價錢也比較貴。

事情辦完已經是三天之後了。期間宋莉娜打電話給鐘研,約他們一起吃飯,被鐘研以太累為由拒絕了,這件事她沒告訴陳建南,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兩人再次乘飛機回到北京。這次是鐘研買票,想都沒想就買了兩張頭等艙,不過因為時間段比較晚,所以價錢不貴。

到了首都機場,一出行李廳就發現了王嘯山,熊一樣的身材,高高大大的杵在人群裏,想不看見都難。

“終于回來了!”這一刻,鐘研心裏由衷的感謝王嘯山,“還是北京好啊,還是自己人可靠啊,嗚嗚嗚~”

剩下的日子裏,陳建南忙着交接工作,聯系北京的墓園準備遷墳,各種雜七雜八的事情一大堆,鐘研總是陪着他跑來跑去,所以店鋪三天開張兩天放假,惹得衆大媽大爺們見到鐘研的時候就止不住抱怨。

鐘研總是笑着賠不是,然後再贈送點瓜瓜果果什麽的,事後該關門還是關門,沒辦法,男朋友比掙錢更重要嘛~\/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一個月的期限到了。陳建南母親的墓遷好了,同時也把該交接的工作都交接清楚了,又和關系比較好的戰友以及自己帶出來的兵們大醉了幾次,時間進入5月份的時候,陳建南該啓程前往廣州了。

這次相當于搬家了。不過陳建南這麽多年竟是身無長物,只有寥寥幾樣日用品,幾件衣服而已,一個郵包再加一個旅行箱就是全部家當。鐘研和王嘯山要送他,陳建南堅決不同意。

臨行前一天,陳建南照樣送鐘研回家,陳建南把車停進車庫,兩個人下車後,鐘研說:“上來喝杯水再回去吧。你還從來沒去我那兒坐過呢。”

陳建南看着鐘研的眼睛,半晌,說:“我送你到門口。”

鐘研心裏一陣失落,不過很快又浮起一絲希望,她伸手牽住陳建南的大手,領着他往家裏走去。

到了門口,鐘研一只手拿出鑰匙擰開鎖推開門,然後毅然決然的牽着陳建南往門裏走。

陳建南随着她的步子走到門口,卻再也不肯多走一步,将将在門口站住。就像他剛才說好的那樣,送她到門口。

鐘研站在門裏,因為沒開燈,屋裏是黑的。黑暗籠罩着她的上半身,她背對着陳建南站着,伸在後面的牽着陳建南的手始終沒有放開。就那麽站着,也不回頭也不說話。

陳建南手上用力握了握手,對着鐘研的後背說:“我要走了,你也早點休息。”

這時鐘研忽然轉過身來,雙眼直接看着陳建南的眼睛,牽着他的手仍然死死的握着不肯松開,鐘研是在用眼睛和動作告訴陳建南:有些話我說不出來,但你應該明白!

陳建南确實明白,兩個人相處了小半年了,鐘研又是個單純的人,她心裏想什麽陳建南能不知道麽?可是……陳建南只是伸手摸摸她的臉頰,說:“你瘦了。”

鐘研說:“是嗎,你看出來我瘦了?”

陳建南說:“我走之後,你好好照顧自己,有困難就給我打電話,若是着急的事就先找王嘯山,都是自家兄弟,你的事他不會不管。”

鐘研鼻子酸酸的,眼眶紅紅的,聲音略帶哽咽:“我只想找你。”

陳建南不說話,只是揉揉她的頭發,說:“傻丫頭,遠水解不了近渴。”

鐘研皺着眉頭,眼淚沒忍住,到底還是流下來。她輕輕的靠在陳建南的肩上,問:“為什麽不讓我送你去廣州?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陳建南擁着鐘研,這是第一次,他擁抱她,卻是在分別的前夜。鐘研就在他的懷裏啜泣,但是他卻不能用她最想要的承諾讓她停止哭泣。

陳建南緊抿着雙唇,一個字也不說。他是個城府很深而且自制力很強的人,事前計劃,然後行動,直到達成目标為止。這一個月來,他想了很多,想自己去廣州之後要怎麽盡快打開局面,怎麽才能開始自己的謀劃。也想過和鐘研的關系,但是每次都不忍深想,他已經預料到自己的未來将會充滿艱辛和危險,害怕自己将要做的事會牽連她甚至傷害她。每次想到這裏,他就慶幸,自己跟鐘研還是清清白白的。兩地分離的時日久了,鐘研說不定會慢慢的放下這段感情,那樣的話她應該就不會傷心了。也許她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人,結婚生子、過正常的日子,然後徹底忘了自己。聽說愛和恨只有一線之隔,陳建南想,如果鐘研不愛自己了,他寧願她恨自己。

鐘研慢慢的止住哭泣,剛剛這一通眼淚,把她最近一個月的郁悶、彷徨和恐慌都發洩出來了,哭得兩只眼睛都哭腫了。

陳建南捏捏她的鼻子說:“你可真能哭啊。”

鐘研喘着氣,一邊讓自己的心速降下來一點。她想伸手抹眼淚,才發現自己剛才哭得太過,以至于兩只手都有點抽搐了,于是用力的伸縮手指。

陳建南一手握住鐘研的手腕,另一只手使勁撸她的手指,反複好幾次,直到這只手不抽了,再換另一只手。

陳建南一邊給鐘研按摩,一邊說:“以後不要這麽哭,你看看,手都抽筋了。不管受到什麽委屈都要學會看開,這世上沒有爬不了的坡,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鐘研乖乖的聽他說話。她剛才哭過了,哭完心裏就痛快一些了,不死心的問:“真不上去嗎?”

陳建南說:“不去了,明天一早的飛機,你也要好好休息,乖!”

鐘研怔怔的看着陳建南,無意識的應到:“好。”

陳建南拍拍鐘研的背,然後把她的身體轉過去,讓她背對着自己,然後轉身關上門。

鐘研聽見關門的聲音,聽見門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終于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她不明白她和陳建南之間到底是什麽了,難道他們不是男女朋友嗎?為什麽現在會這樣?到後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仿佛是某種慣性,就只剩下哭。

身邊沒有了自己在乎的人,鐘研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撕心裂肺,可就是停不下來。不知道哭了多久,鐘研的兩只眼睛都腫成了一條縫兒,渾身上下再也沒有一絲力氣,身體裏再也沒有一滴多餘的水分。然後閉上眼睛,就那麽睡着了。

陳建南并沒有離開,他悄悄的返回來,站在鐘研家的門外,聽着鐘研哭,一聲一聲,就像在挖他的心。有好幾次,他差點忍不住就要敲開門,對她說“跟我走”,可是舉起手的瞬間,羅海英冷漠的臉、蔣曉麗得意的笑、鄰居的指指點點、同學的捉弄嘲笑、母親死都不肯閉上的眼睛……那些過去的片段紛紛在腦海裏亂竄。

陳建南的手又無力的垂下。他就那麽站在門外,生生的逼迫自己聽着門裏的哭聲,直到門裏面漸漸安靜下來,時間已經是淩晨1點鐘了。陳建南在門外站了2個小時,鐘研在門裏哭了2個小時。再後來,哭聲漸漸弱了,聽不見了,陳建南反而有點擔心,怕鐘研想不開,側耳傾聽,好像一點動靜都沒有。于是走到樓外面,掏出手機撥鐘研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鐘研甕聲甕氣的在電話裏說:“建南……”

陳建南輕聲問:“睡了嗎?”

鐘研哦了一聲說:“還沒呢,正準備睡。”

陳建南說:“趕緊睡,我上飛機之前再打給你。”

聽見鐘研在電話裏答應了,陳建南一顆心才算落地。挂上電話,走出小區,朝3×9大院走去。有晚上摟活的出租車停下來問走嗎,陳建南搖搖頭,步行,一直走回宿舍。

陳建南回去之後洗了個冷水澡,略微收拾一下。早上5點鐘,王嘯山準時來敲門,開車送陳建南去機場。

王嘯山說:“本來爸媽也想來,但是時間太早了,我沒同意。”

陳建南說:“別讓幹爹幹媽折騰了,我又不是不回來。我就你們三個親人,逢年過節的還得回來探親呢。”

王嘯山側過臉看着陳建南,說:“記住你說的話啊,你要是不回來,我就飛到廣州去揍你小子!”

陳建南說:“那你可沒機會了。”

王嘯山轉過頭去開車,過了一會兒,裝作若無其事的問:“你小子昨晚沒睡覺啊,怎麽這麽大兩個黑眼圈!”

陳建南說:“是沒睡。送鐘研回家,在她家門外站了半宿,然後又徒步走回宿舍。”

王嘯山迅速扭頭看了他一眼,說:“怎麽門外啊?你也太給咱男人丢臉了!”

陳建南沒接話。過了一會兒,說:“鐘研是個好姑娘,我不能害了她。”

王嘯山一邊開車,一邊聽着陳建南的話,好像突然竄了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裏,上不來也下不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蹦出一句話來:“你不打算跟她結婚啊?”

陳建南說:“廣州那邊局勢不明,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王嘯山想了想,又說:“你一向是有計劃的人,既然這麽說,肯定是有別的想法了。你可不能當陳世美啊!”

陳建南笑笑說:“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王嘯山說:“草!你小子要是那樣,首先我就不答應。”

陳建南笑笑,不說話,閉目養神。王嘯山看了看陳建南,若有所思。

到了機場,陳建南辦好登機,王嘯山看着他過安檢,然後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就返回部隊了。陳建南坐在登機口外面,給鐘研打電話。

鐘研昨晚接了陳建南的電話之後才迷迷糊糊的爬到床上,想着早上起來去送陳建南的飛機,于是強迫自己保持在半睡半醒的狀态,反複做一個夢,夢見她跟陳建南正結婚呢,突然多出來好幾個新娘,鐘研一直喊陳建南、陳建南,結果陳建南一臉傻笑的去拉別的新娘的手,就是看不見她。

夢裏面鐘研使勁的喊,一邊喊一邊哭,突然電話鈴響,鐘研停下哭泣,仔細聽:好象是陳建南的專屬鈴聲,咦,手機呢?手機呢?鐘研像個陀螺一樣滿世界找手機,高跟鞋一蹬,踩空了,于是吓醒了。

醒來之後發現手機正在瘋狂的響,确實是陳建南的專屬鈴聲。鐘研連滾帶爬的下床接電話:“喂?”

陳建南在電話裏問:“醒了嗎?”

鐘研說:“才醒,”伸脖子一看鬧鐘,已經快7點了,心想:糟了,陳建南7點半的飛機!鐘研趕緊問:“你在哪兒呢?”

陳建南說:“我已經到機場了,就快登機了。”

電話這頭鐘研又快要哭了:她居然睡過頭了,趕不及送機了!陳建南仿佛能猜到鐘研的心理,在電話裏安撫她說:“乖,別哭,我只是調到廣州,又不是不回來了,再說還能打電話、聊QQ,發微信,啊?再不濟你還能飛過來看我呢。”

鐘研聽着陳建南的話,心情慢慢平靜下來,是啊,又不是不回來了,不就是見面間隔長一點嗎?可現在都是什麽年代了,有聊天神器在,哪怕天涯海角也能分分鐘聯系上。

鐘研是個懂得順杆兒爬的人,接着陳建南的話提要求:“那你每天都要給我打一個電話,如果不方便不能打電話也要給我發短信或者上網留言。”

陳建南呵呵笑着說:“你比政委的要求還多。”

鐘研驚訝的問:“什麽?你們政委居然也要求你每天打電話?”然後又一本正經的說:“南哥,我覺得你有必要告訴他你有女朋友,并且不打算找男朋友。”

陳建南在電話裏大笑。

昨夜那痛心的一幕幕仿佛就像一場夢,天亮了,夢就成為過去,兩個人都默契的選擇了對昨夜的回避。

一會兒,鐘研問:“吃早飯了嗎?”

陳建南說:“吃了。你也要按時吃飯,不要再瘦了。”

鐘研嗯了一聲,然後說:“我聽見廣播了,是你的航班嗎?”

陳建南說:“是。”

鐘研又說:“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

陳建南說:“記得。”

鐘研緊接着問:“行嗎?”

陳建南猶豫了一下說:“我盡量。”

鐘研嗯了一聲

陳建南說:“我該登機了,安頓下來之後給你電話。”

鐘研說:“好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在機場勾搭女人!”

陳建南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鐘研挂掉電話,站着發了會兒呆,然後垂頭喪氣的倒在床上,睡覺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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