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自從陳建南走了之後,鐘研整個人都仿佛失了主心骨一樣,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來,有一下沒一下的。鐘研記得自己在陳建南走之前提的“要求”,于是每天電話不離身,上廁所都帶着,生怕自己不能及時接到他的電話,而且電腦也是天天開着。
除了陳建南離開的第一天,是主動打電話告訴鐘研他已經到部隊了之外,每次都是鐘研等電話等到實在忍不住了打過去,一次兩次之後,當初給陳建南的“要求”反而變成了鐘研對自己的要求。
鐘研有時候會很憂傷的想:果然她們說的是對的,戀愛中的兩個人,先愛上的那一個注定要付出更多。
鐘研最喜歡在晚上給陳建南打電話了,心情高興的時候她會捧着電話在床上滾來滾去,而且總是跟他搶着說話,電話一講至少半個多小時,不過都是鐘研問陳建南答,或者鐘研說陳建南聽。即便如此,打電話對于鐘研來講仍然是件幸福的事。每次打電話之前還半死不活的,打完電話鐘研立刻就原地滿血複活了。有時候高興起來都不願意睡覺,直接鑽進空間裏打理莊家,恨不能把所有的地都翻一遍。
算算時間,陳建南離開快一個月了,鐘研想去廣州看他,于是在電話裏說了打算,沒想到陳建南說他們要封閉訓練,為期40天,連電話都不讓帶。
鐘研當時就哀叫起來,說:“你都已經是副團了,怎麽還要訓練啊?”
陳建南說:“只要一天還穿軍裝,就不能不訓練。”
鐘研不得不打消了去廣州的念頭,說:“那我們豈不是要40天都不能聯系了?”
陳建南說:“大家都是這樣的,我也不能搞特殊。”
兩人又随便說了幾句話,鐘研悻悻的挂了電話。
廣州去不了,電話也沒了,鐘研心裏覺得委屈,對于兩人的未來越來越沒了信心,當初豪言壯志要當空中飛人的話尤在耳邊回響,男主角卻已經走出了鏡頭,只留下女主角,孤單單的等在原地。
沒有了電話,鐘研又發展出來一個新的愛好,就是和共同認識的人說陳建南。這個共同認識的人只能是王嘯山了,他跟陳建南的時間最長,鐘研只要見着他就會讓他講他們兩個小時候的事。
王嘯山其實并不願意做這個複述的人,但是想到鐘研孤孤單單坐在店裏發呆的樣子又于心不忍。可是一看見她一只手撐着下巴津津有味的聽自己講陳建南,眼睛裏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住的寂寞時,他心裏更難受了。王嘯山每次從鐘研那裏離開都會忍不住想把陳建南薅回來臭揍一頓,然後把他留在北京,就像過去的二十幾年一樣,讓他生活在自己眼皮底下,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當然這些都是自己這個當哥哥的一廂情願。陳建南從小就蔫兒有主意,輕易不做什麽,一旦計劃好要做什麽,就會堅持到底直到達成目标。
想起陳建南走之前說的話,王嘯山心裏一陣不安。他後來跟王老爺子商量過,老爺子還親自打電話叮囑陳建南,要他老老實實的當兵,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他們老兩口就只有兩個兒子,不想任何一個有意外。陳建南當時在電話裏答應得倒是好好兒的,可是老爺子挂上電話之後卻一直沉思。過了好久才跟王嘯山說當初只想着給小南升職,如今看來未必是好事,讓王嘯山沒事多給小南打打電話,或者幹脆去廣州看看,要讓他心裏有所牽絆,否則怕他會做什麽傻事。陳建南算是王媽媽帶到大的,她以前就說小南心思重,而且性格太過剛強,怕他至剛易折。總之,除了陳建南,沒人真心希望他離開北京去廣州。
如此終于熬過了40天,鐘研掰着指頭數着日子呢,第40天,她就開始撥電話,撥不通,心想可能還沒結束,于是強自按捺住焦急,又等了一天。第41天的早上,鐘研一直忍到上午10點才撥陳建南的電話,結果手機裏仍舊是冷冰冰的語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鐘研皺着眉看看手機的信號,是滿格的;害怕手機反應不良,又用座機撥了一邊,還是:“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鐘研坐不住了,不知道陳建南那邊發生什麽事了。自我寬慰道:也許是封閉還沒解除?嗯,估計是!再等等吧,下午再打。
到了下午,鐘研又撥了陳建南的號碼,還是“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這下子鐘研徹底坐不住了,剛好王嘯山來了,鐘研拉着他問:“嘯山哥,你知不知道陳建南怎麽了,為什麽電話關機呢?”
王嘯山說:“不知道啊。應該沒什麽問題,他在部隊上,能出什麽事。”
鐘研說:“就是部隊上才危險啊,訓練的時候什麽意外都可能發生,說不定槍支走火,說不定從高處摔下來了受了重傷……”鐘研說着說着,越說越害怕,越說越覺得自己是說中了。她站起來就要朝外走。
王嘯山一把拉住她,說:“你先別着急,我打個電話問問。”
王嘯山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過去,結果跟鐘研的一樣。
鐘研說:“不行,我不放心,必須去看看,說不定他生病了,躺在床上動都不能動,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想喝口水都喝不到。”
說着說着,鐘研眼眶就紅了,簡直不忍心再往下想。
王嘯山把鐘研的焦急都看進眼裏,勸她說:“鐘研你冷靜一點,陳建南是成年人,而且已經是副團級了,即便是受傷或者生病也會有衛生隊的護士負責照顧,不會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
鐘研卻不肯聽,說:“誰知道啊,說不定廣州軍區和北京軍區不一樣,說不定廣州軍區的人欺負他是外地人不肯給他派護士呢。要不然你說說,為什麽好端端的手機會關機?”說完又要往外走。
王嘯山真是服了鐘研,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這個結論太TM精辟了!但是看見她為陳建南擔心的樣子,說心裏不羨慕是假的。
王嘯山拉住鐘研讓她冷靜,說自己再打電話給認識的人問問。說不定是忘了開機。
這邊王嘯山還在翻電話本找熟人,鐘研已經一個電話打到攜途,定了5點鐘的飛機票。王嘯山電話還沒打出去,鐘研已經準備出發去機場了。
王嘯山簡直拿她沒辦法,又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廣州,再說他也擔心陳建南,于是一邊穩住鐘研,一邊趕緊也打電話訂機票。
兩人說走就走,半小時之後已經坐上出租車直奔機場。鐘研一路上機械的撥電話,不厭其煩的聽着那句“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直到飛機起飛之前空姐前來請她關機為止。
鐘研木然的關上手機,然後呆呆的坐着。王嘯山在旁邊看着她這沒出息的樣子,一巴掌拍她後腦勺上:“你給我醒醒!”
鐘研捂着腦袋瞪他:“你幹嘛~”
王嘯山說:“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我要是陳建南我也關機!”
鐘研雙眼一瞪,問:“你什麽意思啊?”
王嘯山見鐘研終于開始回魂兒了,于是擺出苦口婆心的架勢,勸道:“男人嘛,也是需要空間的,尤其是小南這樣的純爺們兒,絕對不希望女朋友一天24小時盯梢。你也換位想想,如果一個男人要求你一天24小時必須開機,随時随地報告自己的行蹤,你受得了啊?”
鐘研說:“我也沒要求他24小時随叫随到啊~這不是整整40天沒消息了麽,打了兩天電話一直關機才開始擔心的麽?”
王嘯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還嘴犟,你看看你,他才關機兩天而已,你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你知不知道女人越是上趕着男人越是不放在心上,再說了,當軍人的女朋友就要有軍人女朋友的自覺!出緊急任務的時候,別說是關機兩天,兩年的都有!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鐘研喃喃的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有說:“我不是擔心他麽。那現在怎麽辦啊?小山哥?”
王嘯山嘆了一口氣,說:“還能怎麽辦,飛機都起飛了!到地方先找賓館住下來,然後再打電話聯系看看,如果還是關機就直接去部隊找人問,總歸能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鐘研說:“好吧~”
經過王嘯山這麽一開導,鐘研緊張的心情總算得到緩解。
下午6點,飛機準時着陸在白雲機場。鐘研肚子有點不太舒服,要去衛生間,讓王嘯山先去前面的咖啡廳等她。
王嘯山抱怨說:“你現在又不着急了,女人真是麻煩!”
鐘研狠狠的說:“不許說我,要不然就詛咒你吃方便面沒調料包!”說完一揚頭,踩着小高跟兒走了。
王嘯山無奈,只能遵命前去指定的咖啡廳靜候。
鐘研快到生理期了,所以有點鬧肚子。在衛生間裏蹲了十多分鐘,擔心大狗熊等得不耐煩,就趕緊出來,急急忙忙往出站口跑,剛好趕上前面廊橋口下飛機的人流。鐘研恍惚間看見一個背影,特別像陳建南,心裏還在詫異呢,冷不防那個人旁邊出現又一個女人,一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親熱的靠着他往前走,那女人的背影怎麽看怎麽像之前的女軍裝宋莉娜!
鐘研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艱難的邁開步子跟上前面那對男女,她要看看到底是不是陳建南,到底是不是宋莉娜!
鐘研雙眼一眨不眨的緊緊盯着兩人的背影,正在慢慢接近。可惜這趟飛機的人很多,不時有人擋住她的視線,再加上鐘研心裏又氣又急,腳下不利索,竟然不知道怎麽的把人給跟丢了。
鐘研失魂落魄的走到出站口,遠遠看見大狗熊端着兩個咖啡杯站在咖啡廳外面等她。鐘研眼眶一熱,趕緊做了幾次深呼吸,硬生生把眼淚給憋回去了,勉強在臉上擠出一點笑意,朝王嘯山走去。
“我還以為你掉廁所裏了呢!”王嘯山一邊塞給她一杯咖啡,一邊挖苦道。
鐘研習慣性接話道:“請不要用你的智商攻擊別人,這只會暴露你的致命缺點!”
王嘯山“嘿”一聲,直接熊掌伺候!鐘研又被他揉亂了頭發。于是鐘研一只手整理頭發另一只手跟他對掐,借着這種熱鬧把剛才的事壓進心裏。
王嘯山拿出手機打算撥陳建南的電話,鐘研看見了一把搶過手機說:“沒來廣州之前呢只能打電話,如今咱們人都到廣州了還打什麽電話,省點額漫游費吧。咱們直接找過去,也好給他的驚喜。”
王嘯山看着鐘研,有點糊塗了:女人心也變化得太快了!起飛之前還玩兒命打電話,才落地就不打了,還不讓別人打,王嘯山暗自搖搖頭,拿回手機,不提打電話的事,帶着鐘研坐上出租車,直奔陳建南所在部隊。
兩人到了之後,發現自己不能直接進去找人,因為沒有陳建南本人的同意,衛兵不會放閑雜人等金基地。王嘯山一拍腦門兒,心想真是丢人丢大發了,自己就是當兵的,就住在軍區大院兒裏,怎麽把最基本的安全守則給忘了呢,當下向衛兵敬了個軍禮,拉着鐘研走到一邊。
王嘯山要給陳建南打電話,鐘研又把電話搶走了,這次卻什麽都不說,直接走到旁邊的花壇上坐下來。
王嘯山就是再遲鈍,此時也察覺出不對勁來,問:“鐘研,發生什麽事了?”
鐘研不說話,只是抿着嘴坐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6××部隊××基地只有這一條通往外界的路,外面的人要回基地也只能從這裏經過。
王嘯山也在鐘研身邊坐下。鐘研說:“小山哥,什麽都別問,陪我等等吧。”
王嘯山現在特別想把電話要回來,打給陳建南,問問他過去的1個小時裏到底做什麽了。如果有誤會就趕緊解釋清楚,如果沒有誤會那也要認錯道歉。可惜,電話一直被鐘研握在手裏。
夜幕開始降臨了,空氣中的濕度突然增加,看樣子要下雨。這就是廣州,一分鐘之前還豔陽高照,一分鐘之後就暴雨雷霆。
王嘯山想讓鐘研去門衛室躲躲,自己有軍官證,好好說說的話哨兵應該會同意。鐘研卻打定主意一動不動,就坐在那裏死等。
王嘯山小心地問:“鐘研,有什麽事跟我說說,我好幫你出出主意?”
鐘研沒反應,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的說:“我前天晚上在雍和宮外面排隊,想要上昨天的頭炷香,可惜,排隊的人那麽多,我等了一夜還是沒能燒成頭炷香。”說着,從衣服領子裏拉出一根紅色的繩子,上面挂着一個紅色的小袋子,裏面就是平安符。
王嘯山看着鐘研,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鐘研接着說:“雖然沒燒成頭炷香,不過大師說我有誠意,特意給這個平安符開了光。”
王嘯山故意搗亂說:“拉到吧,都是騙人的。”
鐘研卻并不生氣,仍舊緩緩的、像是夢游一樣的說:“怎麽是騙人呢,我也沒花錢,大師自願給我的。”
王嘯山看着鐘研,心裏開始擔心,他小心的問:“你當時在幹什麽?”
“當時?我當時什麽也沒幹,就跪着來着。你說,他會喜歡嗎?”
王嘯山心裏突然一陣堵得慌,覺得特別不是滋味兒,他扭過頭去,不忍心再看她,只是瞪着眼前的路面。
天越來越暗,風越刮越大,濕氣越來越重,眼看一場暴雨即将到來。一個衛兵走過來說很快會有大雨,讓王嘯山和鐘研到門衛室等。王嘯山謝過衛兵,拉着鐘研,把她硬拽進了門衛室。
鐘研站在門衛室的窗前,還是目不轉睛的瞅着外面的路。這時,遠遠的,一輛路虎駛過來。鐘研忽然全身都繃緊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輛車。
車子沒有直接開過來,而是在差不多20米開外就停下了。駕駛員那邊的車門打開,陳建南從車上下來。鐘研心裏正要高興,緊接着副駕駛那邊的車門打開,一個鐘研最害怕看見的人——宋莉娜也從車上下來。
王嘯山也看見了,他眉頭緊皺,瞳孔縮起來,同樣站着沒動。他不認識宋莉娜,但是這并不妨礙他一眼看出兩人之間不正常的親密:因為宋莉娜已經從車前繞到陳建南身側,此時正惦着腳在他臉上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