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過完暑假之後，龔卿就五年級了，距離他轉學還不到一年，但是這半年多的時間裏他的學習、品行都和從前一樣……◎
過完暑假之後，龔卿就五年級了，距離他轉學還不到一年，但是這半年多的時間裏他的學習、品行都和從前一樣的優秀。老師們都很喜歡他，誇他又乖巧成績又好還樂于助人，同學們也很喜歡他，因為他成績又好還長得特別好看，為人謙和有禮貌，所以新學期裏大家都推選他當班長。
但優秀的孩子并不是人人都會喜歡，每個班上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強或者善妒的孩子，不過是表現方式和表現程度不同罷了。
四年級下學期期末，龔卿剛轉學過來就考了班級第二的好成績，由于是新同學，難免會被老師和同學格外地注意，所以龔卿在班級裏就變得有非常強的存在感，即使他個人在班上非常的低調，因為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個人的情緒也不是很高，但他還是會被大家随時注視着。
楊凡，在老師和同學們的印象裏也是一個學習很好的小小少年，經常占據班上第一或者第二名的位置，從二年級開始就是班裏的班長，四年級成為學校的小隊長，開始在學校跟着中隊長們做輪值檢查風紀衛生，參加每周的周例會，認識了很多高年級的同學。這些經歷讓和他同齡的同班同學覺得他真的很酷。可能學習好的孩子總是能夠在同學和老師之間得到一些寬容和優待，正如楊凡，他不是一個完美之人，有些愛出風頭，有些愛耍小心思，有些驕傲，但這并不妨礙老師喜歡他，同學崇拜他。
他十分享受被大家喜愛和追捧的感覺，但在龔卿來到他們班級之後，同學和老師的目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這讓楊凡覺得自己的寵愛和光芒被人分走了，他不再是那個走到哪都很耀眼的人，連他在外班的好朋友和他走在一起的時候跟他打聽龔卿，于是他的嫉妒心理從此在心裏生了根。
如果僅僅是新來了一個漂亮同學，大家新鮮一陣後也就罷了，成績平平的話也吸引不了多少注意力。可是這個同學很聰明，學習很好，聽說他差不多有一個月都沒上過課，但是卻在期末考了第二名，把班長甩在了後面，所以老師和同學就更加關注他了。接着又只是一個暑假的時間而已，楊凡的班長之位也被這位新同學給霸占了，所以他覺得這樣的變故都讓他難堪，是龔卿奪走了那些本該屬于他的東西，目光、贊美、同學、老師、排名、班長職位，明明都是他的，全部都該是他的！
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麽的奇怪，有些人根本毫不在意的東西有些人卻視如珍寶，有些人拼了命都想維護的交際有些人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這種事情其實說不上來對錯，因為每個人所擁有、所追求、所看重的東西不同，那麽他看待周圍事物的心境也就不同。
龔卿是從小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他過過苦日子，當過孤兒，經歷過生死離別，他能夠理解生活的不容易，在他心裏只有家和親人才是最重要的，學習取得好成績在他眼裏不過就是對他所愛的人的一種報答方式，他其實不敢很貪心。而楊凡這樣的孩子從小就被人捧在手心裏，一出生就比他富有、高貴，所以在精神和心理上自燃想要更多的滿足。
但是龔卿的一切楊凡都毫不知曉，他對龔卿的出現只有嫉妒和憤怒。
“龔卿，李老師讓你去一趟辦公室。”教室外不知道哪個班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在他們班門口沖着亂哄哄的班級叫了一聲。
龔卿正在看一篇簡單的文言文，聞聲擡頭看了一眼門口那個女孩子，回答了一聲“謝謝，知道了”就起身出了教室。
楊凡擡頭看着龔卿和那個小姑娘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認識這個小姑娘，是隔壁班的班長，人長得漂亮不說，由于常年跳舞，小小年紀渾身就透着一股淡淡的優雅。這個年紀的孩子可能還搞不清楚喜歡是什麽，但總是會不由自主被美好的東西吸引，想離美好的人近一點，楊凡也不例外。
過了一會兒，他看到龔卿和那個小姑娘一起在走廊的窗臺上分卷子，看到小姑娘一直笑着跟龔卿說話，他就無比的嫉妒。
分卷子這種事情一般都是班長幫老師做的，以前他是班長的時候那個小姑娘都是和他一起的，來他們班也只會叫他的名字。可是他不是班長之後，這個小姑娘便不會在班級門口叫他的名字，不會跟他說笑，不會找他一起去辦公室，而取他而代之的人是他最不喜歡的龔卿，他讨厭死這個人了！
可盡管他讨厭死龔卿了也沒不能在人前人後去說他的不好，因為這太不符合他驕傲但是好人緣的性格了，所以他心裏一邊厭惡着這個人，表面上還要裝作團結友好不在乎的和樂，真是惡心透了！
十月之後，天就黑的早了，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總是下雨，小學生放學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因為天氣驟然轉涼，妹妹程悅前兩天受涼，昨天有些發燒，于是程岩就去學校給程悅請了兩天假在家裏休息。平時都是兄妹兩人一同放學回家，今天卻只有龔卿一個人打着傘走在通向車站的小路上。一向太平的小路此刻卻在雨幕中散發出幾分危險的氣息。
龔卿心裏像是有什麽感應似的，想加快步伐走出這個小巷子，可是身後的人突然叫了他一聲，他轉身一看，雖然和這個人從沒打過交道，但他也聽說過學校裏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喜歡收低年級學生的保護費，他想了下，覺得眼前這人應該是那群人之一。
他想跑，可轉回身之後發現居然前面的路也被兩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給擋住了，這幾個人都比他高壯了太多，他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之前覺得的些許不對經到底不對經在哪裏。往常放學走這條巷子的學生不少，并不會因為下，雨天就有學生專門選擇其他的路，但是他和妹妹的上學放學路徑很固定，一直都是這條路。看眼前這幾個人的架勢，想來應該是提前在這裏等他的。大部分學生都認識那些收保護費的人，所以為了不給自己找麻煩，遠遠看見他們在這裏晃悠，學生們也會選擇走別的路，所以今天這裏人少。
想清楚這層原因，龔卿直接問道：“找我幹什麽？”
那個刺兒頭一樣的高個子男生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哼笑道：“呦呵，還知道我們是專門來找你的，挺聰明啊。”
龔卿并不理會他的嘲笑，直接道：“我沒錢。”
“哥哥們今天不缺錢花，沒想找你要錢。”刺兒頭笑着朝他走了兩步，玩味似的打量着龔卿已經皺起的眉眼，輕佻的說：“看你長得挺好看，想和你……聊聊。”
龔卿後退了一步，冷道：“我不想和你們聊。”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
可是身後的兩個瘦高個兒輕笑兩聲直接攔住他的去路，身後又響起了刺兒頭的聲音：“你不想？你覺得你說了算嗎？”
巷子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雨越下越大，打在地上“噼裏啪啦”的聲音都顯得無比的危險。
“你到底要幹什麽？我真的沒錢！”龔卿有些煩躁。
刺兒頭道：“都說了我們不要錢，就和你聊聊。”
龔卿：“聊什麽？你說。”
刺兒頭笑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漂亮，比女孩子還要漂亮？”
從小到大誇他好看的人很多，說他長得漂亮的人也不少，哥哥還覺得他長得像個瓷娃娃一樣好看，妹妹還喜歡叫他漂亮哥哥，他已經習慣了大家對他長相的誇獎，但他從來沒有将自己的臉和女孩子的臉放在一起想過。況且即使是一張令人雌雄莫辨的可愛臉蛋，那也只會出現在七八歲以前，随着時間的變化，他怎麽看也不可能說長得像個女孩子。所以聽到“你比女孩子還漂亮”的這種設定時，他心裏只覺得別扭和難堪。
“沒有。”
刺兒頭嗤笑：“那你今天聽到了。你要是個女孩子應該會有許多男孩子會追你，不過你就算不是……”他危險的捏住了龔卿的下巴，眼睛裏露出邪惡的光。
龔卿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卻是惡心，他抓住捏着他下巴的手腕，狠狠道：“放開我！”說完擡腿給了那人一腳，在刺兒頭的校服褲子上留下一個黑腳印。
刺兒頭皺眉，有些怒了，還真沒人在他還沒有動手之前讓他不爽的，他見過的大多數小同學見了他都是被吓哭的，在他面前十分弱小。他加大了手指的力度，指甲都陷進了龔卿的肉裏，龔卿的臉被掐的發燙，疼的眼淚奪眶而出。
龔卿只覺得自己左半邊臉貨拉拉的疼，他想抓開那人的手，卻被另外一個人死死地固定住了雙手。太疼了，真的太疼了！面部神經本來就多，痛覺就更為敏感。他太難受了，便突然腿上一使力，擡腳開始亂踹，結果一腳踢在了刺兒頭的腿根處，差點傷到要害。
刺兒頭也被這突然的一腳吓了一跳，但也被這一腳徹底激怒了，大喊一聲：“給我打！”
雨巷裏，龔卿被人踹倒在地，兩個男生打着傘對他拳打腳踢，刺兒頭生氣的時候也補上一兩腳，龔卿只能像個小蝦米一樣捂着腦袋蜷縮在地上，默默承受着雨天的濕寒和身上時時的酸痛。
最後，是在校園巡查的保安大叔發現了小巷子裏的暴力行為，拿着手電筒在遠處大喝一聲“幹什麽”，刺兒頭一夥人聞聲趕緊跑了，龔卿被保安大叔抱回了值班室，趕緊打電話通知了老師和家長。
龔卿又一次被送進了醫院，劉丹青帶着他到各個地方去做檢查，放學後的程煜回到家後得知弟弟在學校被欺負進了醫院，放下書包就趕了過來。
進病房的時候，他看到龔卿原本白皙的臉上有着清晰的巴掌印，下巴和臉頰上也有明顯的手指形狀的淤青，左半邊臉腫的吓人，整張臉都是明顯的不對稱和不協調。龔卿的頭發還是濕的，亂糟糟的，穿着寬寬大大的病號服顯得十分虛弱。他走到病床前，拉起弟弟的手的時候，弟弟忽然瑟縮了一下，他這才看見弟弟的手腕上也有擦傷。他突然掀開了弟弟的衣服，只見弟弟的背上、腰上都是大片大片的淤青。他還想再推起龔卿的褲管看看，結果被龔卿輕輕按住了手，他說：“哥哥，別看了，我好疼。”
其實龔卿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對哥哥說這句話，老師趕到學校的時候他沒喊疼，劉丹青來接他的時候他沒喊疼，劉丹青帶他來醫院做檢查時看他渾身都是傷的時候自己都心疼地哭了可他依舊沒喊疼，但是看見哥哥過來時，他突然就覺得臉上好疼，手臂好疼，背上疼，腿上也疼，總之哪裏都疼，他都疼的要哭了。
程煜聽到龔卿的話，只覺得這些傷好像也都在自己身上一樣，眼睛紅的像要滴血。他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龔卿傷的不算嚴重的另外半邊臉，心裏的火噌的一下就壓不住了。這人是我弟弟，是我都一直寵着愛着，是我都舍不得欺負的，是我們全家都當個寶貝的人！這他媽是誰，到底是他媽的誰把老子心尖兒上的弟弟打成這樣的！
“誰幹的？告訴哥哥。”程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語氣。
一旁的班主任和劉丹青也都在等着這個回答。
龔卿突然間覺得很委屈，于是流着淚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說完後所有人都驚了，那個男生想幹什麽？他沒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如果龔卿沒有打斷他沒有激怒他，他是不是還要對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做點什麽？事情最後的發展或許就不會是一場校園暴力收場了吧？
劉丹青簡直都要被氣瘋了，她對班主任說：“這件事情必須嚴肅處理，孩子剛轉學還不到一年就發生這樣的事情，又是校園暴力又是性騷擾的，如果得不到公正的處理結果，那麽咱們法庭上見！”
班主任一直低頭道歉，保證一定會查清事情緣由，嚴肅處理這件事情。
程煜沉默着聽着兩位大人的對話，他不想管學校、老師、家長想要怎麽處理這件事情，但是他必須要這群人付出相同的代價，他的弟弟傷了哪裏他們就得跟着傷哪裏，他的弟弟承擔了怎麽樣痛苦，那麽他們的痛苦就必須只增不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