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準備坦白 他倆

虞丹丹一愣, “你從來沒有信任過我?派人監視我?”

虞玄卿反問,“你值得我信任嗎?”

是,他确實從來沒有信任過她, 畢竟是二十萬大軍,還是曾經參與過謀反的隊伍,被反叛頭頭帶出去那麽多年,耳聞目染, 誰知道他們此刻抱着什麽想法?

經歷過那麽多事, 誰又曉得虞丹丹怎麽想的?

就像她說的一樣, 她和虞晏處境艱難,難保不會存什麽反叛的心思, 好一舉解決這個問題。

為什麽要說是他的私生子, 和他有奸情,無非是為了将來兒子好順利登基。

她已經做好了一切, 策反的所有準備。

“我不管你有什麽苦衷,受過什麽折磨,造反終究是造反,那二十萬大軍我已經派神機營和鎮國營夾擊在中間, 不日便派去邊疆上陣殺敵,至于你, 朕給你留個體面, 自裁後朕會說你是為了給朕擋箭而死, 追封為永寧公主,你的兒子什麽都不會知道, 依舊是郡王。”

他勸道:“給你的兒子留一條後路,收手吧。”

虞丹丹望着他,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 五年沒見,他們确實已經是個陌生人,互相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已經完全沒有了小時候的默契。

她忽而覺得眼酸,眸裏控制不住流了淚水,越來越多,堵了視線,糊了景物,叫她什麽都瞧不清,只憑着記憶向不遠處坐着的人摸索探去。

她碰到了他的膝蓋,慢慢的攀了上去,摟住他的腰,“皇兄……”

她莫名就想這麽叫,因為小時候皇兄太笨,老是被人欺負,都是她保護他,因此從來不尊他敬他,都直接喚他的名字。

她知道,每次喊他‘皇兄’他都會偷偷的高興很久。

“還有別的路嗎?宴兒還小,我想看着他長大。”

她哀求着,“我知道錯了,是他們慫恿我的,你知道的,我沒有這麽大的膽子……”

虞玄卿低頭看她,一眼便瞧見她頭頂的兩個漩,一個漩是好,兩個漩是壞,虞丹丹倒不是壞,她是膽大,小時候便什麽都敢做,長大後更甚。

她還學會了撒謊和背叛,這些年在高桑真的沒少吃苦,他知道,他一直有搜集她的消息,只是越來越少,從十天一次到一月一次,最後一年一次。一開始瞧着心裏會有點難受,後來全然皆是平靜。

淡漠的看完,淡漠的燒掉。

也許是觀的太多?也有可能是心裏擱了別的人,便顯得她無足輕重?

“放手吧。”他想給她留點尊嚴,但顯然她不想要,“把劍拿上。”

那劍叫她丢在了地上。

“你死了,你兒子便是為朕擋箭英雄的兒子,将來再有人敢非議他,朕會為他做主。”

他給她最後一絲頑強支撐的理由和借口都弄沒了。

虞丹丹跌坐在地,滿眼皆是悔意和悲涼,她抽泣着,終是不甘的拿起地上的劍,架在自己脖間,“皇兄,我這輩子,後悔跟了他,如果有來世,我希望遇到的人是你。”

劍往纖細的頸部抵了抵,一抹鮮血橫流,從白皙的地方滴落,瞧着頗是觸目驚心。

虞玄卿扭過頭沒看。

“皇兄再見了。”

噗!

大量的嫣紅液體狂噴,飛起一尺開外,濺到了不遠處的屏風上,卻不是她的,是他的。

亥時對于東宮來說不算太晚,裏頭還點着燈,姬玉和太子殿下都沒睡。

正批閱奏折呢,春節這會兒休息了那麽長時間,結果就是事件堆積,沐休日一過,各地遠比平時多了幾倍的折子蜂擁而來,感覺不眠不休改個三天三夜才能看完。

怕有什麽大事錯過,她倆當真開始熬夜批折子。

反正也沒事幹,姬玉手裏寫着寫着,開始召喚她的神獸。

膝蓋一曲,神獸看這個姿勢方便他,幾乎沒有猶豫爬過來,趴在她腿上,舒舒服服的改奏貼。

這是姬玉最近新發現的,只要她往哪一坐,姿勢順他,神獸自己就過來了。

如果想讓神獸主動來,把不順他的姿勢改順就好。

召喚神獸大法。

今天召喚神獸也很順利。

姬玉一邊批折子,一邊撸她的神獸,手順着他的後頸,一路撫到他尾骨。

神獸最受不了這個動作,叫她撸的整個人軟成一團爛泥,大抵是想起還有公務,不想貪戀別的,艱難的想反抗她,沒成功,反而叫她連前面也一起撸了。

小肚子被揉,這厮不太甘心,還想折騰,整個人忽而一怔,繼而捂了胸口,疼的蜷縮起身子。

姬玉也精神了,擱下折子去看他,“怎麽了?下手重了?”

虞容搖頭,“不知道,就是突然疼了一下。”

毫無預兆,突如其來,莫名其妙。

虞容摁了摁心口,沒當回事,剛要繼續趴着,忽而一愣。

他想起來了,當年他母後去世的時候就是這樣,玩着玩着突然毫無防備胸口一疼,沉悶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和現在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莫名有些慌亂,“姬玉,你陪我去看看……”

他沒說看什麽,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

姬玉也沒問,一口答應道:“好。”

她起身,去拿衣裳,她一套,太子殿下一套,穿的時候他一直心不在焉,還系錯了衣妗,姬玉直覺有事,自己這邊理好,安撫一樣握了握他的手,“殿下別怕,姬玉在呢。”

太子殿下這才回神,眼中有了焦距,“姬玉……”

“嗯。”姬玉松開他,去塗讓自己變黑的東西,動作很快,匆匆抹勻便拿了筆點痣,不放心,從鏡子裏瞅了瞅還站在原地的人,問:“怎麽了?”

很少見他這幅模樣,有點像那天喝醉酒,知道弟弟說不想要他這個哥哥的時候,失魂落魄,遭受打擊的模樣。

虞容聲音裏有一絲顫抖,“我母後那年,我也這樣過。”

姬玉一頓,手上更快了,幾下易容好,拉着太子殿下朝外跑,比他還急,邊奔邊問他,“先去哪?找長央長白?還是皇上?”

他只有三個在乎的人,因為在乎,亦或者說親人之間血脈相連,所以出事的時候,他會有感應。

當年他母後沒的時候,他正在宮外玩,本來很開心,忽而疼的站不起來,那是一種身上一塊肉被人生生撕走的感覺,她沒有經歷過,但是她看過太子殿下的日記。

那次他沒有趕上,這次……

希望什麽都沒有發生。

虞容跟在她身後,望了望倆人交握的手,心中不知作何感覺,總覺得姬玉那邊仿佛有無盡的力量,悄悄地傳遞給他,讓他也不那麽慌了。

“先去看看長央長白。”

今兒是十五,剛吃過團圓飯,長白沒走,還留在宮裏,住在母後的鳳翔宮,長央也是,倆人喝多了,直接便在偏殿睡下。

他把倆人打發了才回的東宮,往年都是三人一起睡,今年不行,他要陪着姬玉,無論再晚都必須回去,姬玉一樣,無論再晚都會等他。

倆人已經不用專門告訴對方,就是知道對方會這麽幹,姬玉曉得他絕對會回來,他曉得姬玉絕對在等他。

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回家,怕姬玉等不到他失望,姬玉也是吧?怕他回來她沒等失望。

兩個人默默守着無形的規矩,或者應該說,有一種名為溫暖和愛的東西促使他倆幹出了這種事。

不讨厭,還很喜歡,完全都是自願的,互相的,你需要的時候必須有我,我需要的時候你也是。

就像現在,姬玉曉得他心裏的不安,從剛剛開始一直拉着他,給他傳遞着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

能讓他定心安神。

這也是倆人第一次當着所有人的面手牽手,也許明天就會傳出他斷袖,和一個小太監拉拉扯扯的消息,但他忽而覺得不重要了,無所謂。

只要姬玉拉着他的手就好,她永遠那麽細心,能顧着他所有的感受,曉得他任何情緒,并且适時的給他一些支持和安撫。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幸運,他的愛人異常聰明,比母後,甚至是一些男人都要強大。

他自己也要承認,他能做到的姬玉亦可以,他做不到的,姬玉依舊可以,她其實比他還厲害。

一直以來都是她照顧他偏多,她比他更溫柔,更适合當一個家人和一個依靠。

能得到這樣的人,是母後給他積的福報吧?

母後終究還是放不下他,一路牽引着姬玉來到他面前。

姬玉是母後給他選的,最适合他的。

“到了殿下。”

姬玉腳下微微停頓,也拉了拉他,示意他進去,她就陪着他,比他先一步跨過門檻,然後牽引着他。

虞容心中更是安寧,深吸一口氣,跟着進了院裏。

鳳翔宮已經沒了女主人,但是因為有思念她的人,父皇,長央長白和他,時不時會來坐一坐,瞧一瞧,裏面還有看守的太監,也有打掃的宮女,他第一眼望見的是平靜,什麽都沒有。

太監偷偷地打盹,宮女于門外候着,開了門進去,果然,兩個人都還在睡。

呼吸均勻,胸膛起伏有力,喝的太多,睡得很香,即便他和姬玉靠近,給他倆蓋被子,掖在身下,倆人都沒什麽反應,最多翻個身繼續睡。

一點事都沒有。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很快一顆心又吊了起來,和姬玉對視一眼,喊南風派幾個身手好的護住他倆,又不放心,讓南風親自盯着。

南風跟在他身邊許多年,從未出過差錯,對他也忠心耿耿,只有把長央長白交給他,他才能安心離去。

別了鳳翔宮後倆人馬不停蹄的趕往聖賢殿,老遠便瞧見裏頭燈火通明,門外侍衛和太監看守,不像出事的樣子。

但他想了想,還是找來大管事通報,父皇還沒睡,也沒有拒絕他的請求,開了殿門讓他進去。

他一顆心已經落了地,遲疑片刻,帶着姬玉跨進了屋。

大半夜來找父皇沒有事說不過去,幹脆直接跟他講一講他和姬玉的情況,他相信父皇能理解他,也會成全他。

他已經找到了一個能頂起半邊天的人,如果可以的話,他覺得姬玉頂起一片天都沒問題。

父皇和他一樣,都不怎麽看中家世,主要還是另一半的才華和能力。

這是母後灌輸給他倆的,母後說老天爺是公平的,給了完美的身世,可能還會順帶一些驕縱和任性。

她不希望自己兒子那麽累的時候還要哄別的女人,不指望找個多好的,能不拖累他,關鍵時刻有自保能力,識大局,靠得住便行。

為此可以退讓一些,家世和樣貌、身姿沒有都沒關系,只要人品佳,腦子靈活,和兒子一條心已然是萬幸。

她總擔心他這樣的性子找不到媳婦,給未來兒媳的門檻很低。

正好方便了他,不過他還是覺得,姬玉一點也不比那些貴女差,無論是氣質還是旁的,遠遠甩了人家幾條街。

他是大順的儲君,一國太子,自然要最好的才能配他。

姬玉就是那個最好的。

虞容嘴角微微勾起,握着姬玉的手也稍稍緊了緊,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依舊沒松開。

如果說一開始來的時候,是姬玉拉着他,那麽現在變成了他拉着姬玉,大總管想攔,叫他揮退了。

大總管也不敢說什麽,恭恭敬敬讓到一邊,叫他倆順利的走到內殿。

左邊是書房,右邊是寝屋,這個點他倆在忙,父皇似乎也很忙,挑着燈在書房批閱奏折,屏風上倒影出他的影子,不知道是遇到了難題,還是困了,以手撐着面,很疲憊的樣子。

“父皇金安。”

他微微躬身給父皇請安。

屋裏一片寂靜,沒人回應。

虞容擡眸,瞥見屏風後的人腦袋點了點,像是在——打瞌睡?

“睡着了。”

身旁的姬玉小聲提醒他。

虞容了然。

這個時間确實有些熬人,他要不是不放心,自己也睡了。

“夜裏風大,這麽坐着會着涼。”

姬玉四處瞧了瞧,尋到擱在一邊的披風,将其拿下來,挂在太子殿下的手肘處,示意他去給老父親披上。

太子殿下揚眉,“兒媳婦去吧,父皇會很開心的。”

‘兒媳婦’幾個字咬的很重,就好像在嘲諷她一樣,因為她平時喜歡說娶他,讓他當小嬌妻、媳婦之類的的話,這厮是想讓她風水輪流轉,打臉在她家。

“你去,我跟皇上現下還不熟,亂認親只會死的很慘。”

倆人你擠我,我捅捅你,最後還是決定一起去。

太子殿下給他爹披大氅,姬玉将屋裏的燈挑一挑。

用的油燈,不知道是皇上不喜歡使喚人,還是怎麽回事,沒人進來弄過,燈繩燃到盡頭,掉了進去,熄滅了幾盞,還餘下一兩柄亮着。

光度不夠,屋裏很暗,什麽都瞧不清不說,窗戶還都大開着,冷風呼呼的往屋裏灌,她點了蠟燭,剛用手護着,已然叫風吹滅。

姬玉試了幾次皆是如此,幹脆先去關窗戶。

外面就是廊下,有燈籠,照的這處倒是挺亮,她一眼便瞅見了窗棂上的點點黑色東西。

用手撚了些,湊到明亮的地方一瞧。

竟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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