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還來得及 來得及
姬玉放在鼻息下聞了聞, 确實就是血,熟悉的鐵鏽味十分濃烈。
她蹙眉,心中有些不解。
這裏怎麽會有血呢?
要知道今兒可是大喜之日, 正月十五團圓的時候,見了血屬于不吉利,叫陛下知道,幾條命夠死的?
哪個宮女太監受傷?不留神滴落的?
還是說聖賢殿遇到了刺客?
刺客受傷後跑掉的血?
她往地上瞧去, 果然發現血是一條線的, 特意沿着角落, 黑暗的地方,叫人注意不到, 她要不是去關窗, 根本不可能留神。
姬玉望了望那一條線去的方向,感覺它好像連接着皇上的寝屋。
???
怎麽回事?
她幹脆扭身過去瞅瞅, 陛下寝屋那邊完全沒有燈火,黑乎乎一片,屏風像是梅花,上面映出點點的嫣紅。
她湊近了些, 聞到了一股子濃烈的鐵鏽味,細細一觀, 發現那屏風上不是梅花, 是一串濺起的血跡。
她一驚, 本能後退一步,擡腳才留意到鞋下的黏稠, 低頭瞅去,地上全都是血,一直蔓延到深處, 這麽多,定是發生了什麽?
姬玉剛準備去喊太子殿下過來看看,便聽到那邊太子殿下驚怒開口,“你不是父皇!”
???
“怎麽了?”她邊問邊朝那邊走。
太子殿下提醒她,“別過來,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們遇到埋伏了。”
姬玉一頓,曉得自己三腳貓的功夫揍一揍普通人還行,如果是那種訓練有素的殺手刺客湊上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還會拖累太子殿下。
她幹脆依言,躲在角落沒上前。
屋裏太暗,什麽都瞧不見,只能聽到噼裏叭啦東西撞落和大衣袍兜風的動靜。
不用猜都曉得,太子殿下沒帶武器,用那件大氅禦敵,對方身上一定有利器,她捕捉到了布料被割破的聲音,隐約有些暗器掉落的清脆響。
敵人太狡猾,準備充足,身上肯定還有很多類似的東西,又提前潛伏,穿着皇上的衣裳,刻意低着頭,假裝在睡的樣子,屋裏燈光暗,倆人都沒有想到外面這麽平靜的情況下,屋裏會出現這種狀況。
沒有一點防備和懷疑,方才太子殿下還在那人身後站了一段時間,想看看他父皇在幹嘛?
姬玉朝寝屋走的時候,太子殿下才回神,拿了披風準備給他父皇披上,兩只手都在忙,給了敵人空隙,叫敵人偷襲。
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姬玉更擔心他一個人能不能應付。
她很快發現太子殿下百忙之中抽滅了一盞燈,心下了然,他從小生活在皇宮,經常來往聖賢殿,對這裏熟悉異常,敵人可不一定。
也不曉得他們有幾個,加上手裏有利器,不如将燈都滅了,他還能占點優勢。
鞭長莫及,他那邊也太忙,沒有過多空餘的時間幹這些,姬玉瞧了瞧自己和那邊的距離,覺得她可以。
指頭動了動,直接從旁邊的架子上摸到了一個小花瓶,在青樓經常陪着客人投壺,準頭還行,重重一抛,幾乎順利無比的砸中了其中一盞燈。
‘噗嗤’一聲,火滅了。
屋裏還傳來一聲巨大的瓷罐碎裂響,按理來說該驚動外面的人,很奇怪,沒人進來。
不僅如此,姬玉還聽到了院裏無數來來回回奔走的慌亂腳步聲。
火光不時從窗戶口閃現,又消失,偶爾會響起男男女女的慘叫和求助,有血至縫隙處噴濺進來。
姬玉心裏咯噔一聲,意識到兵變了。
有人想殺了皇上和太子,自己繼承皇位。
最近只多出假公主和虞晏,再加上那些放出去的傳言,她原本以為最多抱皇上的大腿而已,沒想到那個女人野心這麽大,居然敢造反。
她哪來的本事和底氣?
姬玉很快想通,也許不是她有本事,是文賢王,文賢王假死是幹嘛的?想造反。
他既然敢,肯定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只是沒想到自己沒用上,方便了別人。
那個女人也無需多做別的,只要按照計劃行事,假裝文賢王還活着,傳他的命令就能使喚文賢王留下的人。
文賢王想造反不是一天兩天,五年前就動了心思,那時候應該已經在布局,沒想到手這麽長,居然伸到了皇宮裏。
她突然想到寝屋裏的血,在聖賢殿鬧這麽大動靜,都沒人阻止,要麽皇上勝券在握,隐藏在暗處看着,要麽他已經……
那個血搞不好是他的。
姬玉能想到這點,太子殿下怕是更早琢磨過來,這時候還分心擔憂別的,對他不利。
要想個辦法幫幫他。
姬玉望了望那邊,所有燈都砸滅了,書房陰暗一片,什麽都看不到,她想偷摸着過去,等待機會,不留神碰到什麽?腳下登時傳來瓷磚破碎的動靜,很快一道風聲急急奔來,姬玉被銀光閃了一下。
是暗器!
她本能避開,暗器釘住她的衣角,她沒事,撕了衣擺躲去一邊,藏好身形,心中才興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對方似乎聽覺格外靈敏,是壞事,也是好事,她只要不斷弄出噪音,就能讓那人分神來殺她,如此太子殿下那邊會輕松許多。
姬玉又摸到了一個小玩意兒,感覺是玉,也許很貴重,但她管不了那麽多,拿起之後朝遠處一丢,自己也往一旁蹲去,她怕那人過于厲害,将她丢東西的行徑都捕捉在耳朵裏,然後準确無誤的射中她。
這時候不能受傷,受傷太子殿下更專心不了,她能保護好自己,順便給太子殿下幫幫忙已然是萬幸,不能過分貪心,會害了自己和太子殿下。
她知道現在太子殿下最關心的應該是皇上的安危,隐隐朝寝屋那邊靠攏,她要看看皇上怎麽樣?有沒有在屋裏?
姬玉邊走邊弄出動靜,吸引去那邊敵人的注意力,一開始她打燈籠的時候那些人沒對付她,可能覺得她就是個女孩子,沒有戰鬥力,無所謂,還能扯扯太子殿下的後腿。
後面不知道是不是反應過來,如果她受傷或者死了,對太子殿下影響很大,于是次次不落空、鐵了心想殺她,叫她一路牽引,反幫了太子殿下不少忙,她自己也達到目的,人潛進了右邊的寝屋。
眼睛在黑暗裏待久了,已經能瞧清些東西,屋裏也不是很大,皇上喜愛的家具又極簡,整個房間一目了然,沒有人。
姬玉摸到床邊,床下,還是沒找到,她已經确定,“皇上不在這裏。”
她這是讓太子殿下安心,失蹤總比死了的結果更能讓人接受。
失蹤有兩種可能,第一還活着,第二,死了。
起碼有一半的幾率存活。
她發出聲音後第一時間躲着,果然下一刻又是幾把暗器射來,在她頭頂,她能清晰的察覺到利刃擦過頭皮的觸覺,真實又恐怖,叫人汗毛倒豎。
可能是前面幾次都叫她跑了,也曉得她狡猾,這次射的面積很大,差點就被刺中。
姬玉望了望頭頂,心有餘悸。
下次要更小心。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便聽到黑暗裏響起一兩聲悶哼,像是誰被抹了脖子,含着透不過氣的窒息,不多時便沒了動靜。
她有些害怕,擔心是太子殿下,“虞容?”
太子殿下咳嗽兩聲,“不是我……”
頓了頓,又道:“我沒事。”
姬玉整個人松了一口氣,摸着黑在半道和一個人碰頭,離老遠便聞到了太子殿下身上熟悉的香和血腥味,有點擔心他受傷,借着外面照進來微弱的光簡單檢查了一遍。
走路沒問題,胳膊也都使用正常,沒事。
可能有些脫力,整個人朝她這邊倒來,姬玉撐起他大半的身子,叫他歇息歇息,倆人一起躲在窗下,推開一道縫隙朝外看去,一面倒的屠殺已經結束,無數的火箭和利器對準殿內,院裏圍滿了人。
東宮的侍衛和太監一個都沒窺見,怕是已經死了,只剩下他倆。
“姬玉,”太子殿下突然小聲問她,“你怕不怕死?”
姬玉感受了一下,內心意外的很平靜,“不怕,殿下。”
從前不怕,因為她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失去的東西,也沒有要保護的,又身處在那種環境,死或許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現在其實有點怕,畢竟她已經有了想要的,但她喜歡的那個人和她在一起,也許還會死在一起,唯一惦記的始終捆綁着,怕什麽?
不怕了。
“我怕,”虞容實話實說,“我擔心父皇和長央長白。”
姬玉點頭,“長央長白那邊有南風,如果機警一些,說不定可以跑掉,即便跑不了,認慫的話應該能保命。”
長央無所謂,一個公主,最多會被嫁去別的國家,撈個聯盟和好處。
主要是長白,他也是嫡子,有繼承權,太子殿下死了,皇位第一個考慮的會是他,所以他有危險。
但是他這人這麽雞賊,舉白旗投降的可能性更高。
至于皇上,她真的猜不準,是生是死各一半。
“殿下如果真的擔心他們,就更應該保護好自己,只要你還活着,那個女人就算得逞了,抓到長央和長白,也不敢動他們,要拿他們威脅你現身。”
她繼續分析,“皇上落到她手裏她更不敢殺,她的兒子怎麽說都是‘私生子’,要登基名不正言不順,只有拿了皇上的遺诏,皇上承認才行。”
這是實話,不用擔心他們有生命危險,但是折磨肯定會有的,尤其是皇上。
希望他能挺住。
她的剖析說服了太子殿下,能明顯察覺到身旁的人長長出了一口氣。
姬玉望着他,忽而從袖子裏拿出一方帕子,拭臉上的黑膏。
沒有水,擦不幹淨,她準備去大殿門口取,太子殿下猛地拉住她,“做什麽?”
“洗洗臉。”姬玉說的毫無負擔。
太子殿下蹙眉,“洗臉作甚?”
她當然不會說,因為說了太子殿下不會讓她這麽做,但是不說太子殿下也猜到了。
“用不着。”他臉色難看,“父皇屋裏有一處通往宮外的密道。”
姬玉想洗幹淨臉,用那張和他相似的樣貌去引開衆人,好給他争取時間逃跑。
但外面那個情況,她一出去怕是已經被射成了刺猬。
“我們現在出宮,去調兵遣将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