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更(小修) 涼了,肯定涼……

“姐——”

紀淩澆了滿頭滿臉的泥雨, 在巨大的地裂口前懵了半日,環顧四周,終于看見了對岸的兩人。

他大叫着奔跑過來。

紀瑤也過去了, 冷着臉過去的。

姐弟倆繞着大湖半個圈,終于碰頭時, 紀瑤擡起手, 啪, 給了紀淩一巴掌。

“一門心思鑽錢眼裏,看見象牙就走不動路了是不是?!”

紀瑤憤怒地罵他:“平時怎麽教你的,不義之財, 無道之財,飛來橫財,不得取!你全忘了?!”

紀淩給打懵了。

捂着臉,半天才結結巴巴道,“不、不敢忘。”

他小聲解釋,“剛才急着趕路,抄近路進了深山,看見兩撥人在一個洞穴外面打得你死我活,象牙從洞穴口露出一截。我路過時好奇, 停下來看了一眼……他們兩撥人就瘋了似的一起沖過來打我。我把他們揍趴下了,想想打都打了, 象牙應該算戰利品吧,就拿走了……我真不知道象牙是大有來歷的啊啊啊啊!“

紀瑤擡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闖禍還有道理了!”

”修真界中, 滿地天材地寶。“ 陸煥站在遠處湖邊,冷冽的聲音傳過湖面,

“但獲取這些珍寶, 除了實力和氣運,還有“慎重”二字。你永遠不知道,一株靈草背後,是否有守護百年的伴生靈獸。一根象牙背後,是否有個癫狂入魔的大妖。送你一句話,’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我輩修道之人,一言一行,都需慎重。“

紀淩肅然站直:“晚輩受教。“

查驗了半天,發現紀淩除了跑脫了力,身上連個大傷口都沒有,紀瑤心裏感嘆着,天道眷顧的大佬,幸運值就是不同凡響,催促着他過來湖岸,當面感謝陸煥的救命之恩。

“方才那驚天一劍,是前輩的本命劍?”

紀淩上前幾步,眼神閃亮崇敬,“晚輩紀淩,見過前輩!”

陸煥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

“我知道你。你是紀瑤的弟弟,今年剛剛拜入麟川外門,卻兩次跑下山門的紀淩。閣下大名,早已久仰了。以後做事謹慎些,少讓你姐姐操心。”

紀淩紅着臉應下,“是。”

七尺長、兩寸寬的本命劍,閃爍着白玉般的潤澤光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湖邊,貪戀地圍繞主人盤旋兩周,光芒收斂,化實為虛,沒入靈臺之中。

紀淩敬仰地注視着面前的劍光。

如此細長薄脆的劍身,居然容納了那麽霸道淩厲的劍意。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手肘一敲紀瑤的肩膀,把她遠遠地拉到旁邊去。

“姐,你怎麽這位前輩大能認識的?”他附耳小聲嘀咕道,“看起來還挺熟?”

紀瑤:“別說了,這事兒你也有份。當時還是你跟我一起把他從坑裏擡起來的。”

“什麽?”紀淩驚得大喊一聲,“他、他就是白毛君?當初被雷劈得焦黑焦黑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來啊!他的白毛什麽時候變黑了?”

“噓——!”紀瑤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當心人家聽見了!他耳朵特好!我跟烏辛隔着幾十丈說話他都能聽得見!”

沒有動用天地谛聽、單憑兩只耳朵就聽得一字不差的陸煥:“……”

姐弟倆沿着湖岸又走遠了些,嘀咕了幾句,紀瑤決定了。

陸白這名字或許是假的,但是人家對紀淩的救命之恩可是真的。

單憑這份救命恩情,行吧,以後要喝洞頂雲霧茶,買!

要好衣裳,買!

要茶壺長笛之類的風雅玩意兒,一律給他買買買!

買到兩邊都滿意,感覺互不虧欠,成功地了斷塵緣為止。

這個艱難而遠大的目标達成了一致之後,兩個人終于打開了話匣子,從兩人一個月前分開,紀瑤帶着當時還昏迷的陸大佬去泡靈泉,紀淩獨自去麟川宗外門報道的那天開始,一直講到今天的種種見聞。

無論是哪邊的故事,都是精彩跌宕,令人窒息。

陸煥坐在湖邊,微風送來姐弟倆的絮絮話語。

紀淩陳述了自己以如何傀儡術做了一個人偶代替自己,如何躲開巡山師兄們的追查,半夜悄悄溜下山門,報名進入小崇山秘境。

最後在自家姐姐面前實誠地說明了這麽做的原因:

“姐,我決定來小崇山秘境,第一因為這裏賺靈石速度快,第二是麟川宗外門真的不适合我,修行功法速度什麽的太慢了。等我從小崇山成功破境而出,我就可以自由挑選四大仙門,而且是直接進入內門——”

紀瑤當頭一個暴栗,不客氣地敲到他頭上。

“我以前怎麽跟你說的,腳踏實地,一步步來。麟川宗哪裏不好了,人家是四大仙門之首!從小崇山出去後,你給我回外門去,每天乖乖修行,等內峰的長老們把你撿回去做徒弟。”

紀淩堅持道:“麟川宗內峰的長老們是很多,但我一個個打聽過了,覺得都不适合。如果留在麟川宗的話,我只想拜入明霄真人的門下。”

紀瑤嘆了口氣,勸他,“以你的資質,拜入任何一個長老門下都行,啓明峰的敬和真人,戒律峰的大長老都行,就明霄真人他不行。”

紀淩詫異地問,”我是火系單靈根資質,十五歲築基大圓滿。這樣的資質,也不行?”

“不是你不行,是明霄真人他不行。”

紀淩不解:“他怎麽不行了?”

“你不知道?麟川城內外早就傳遍了。聽說,明霄真人他已經隕落遼。”

“啊這……”

陸煥的聲音從遠處的湖邊傳來,冷冷打斷道,“此事不實,切莫聽信謠言。”

紀瑤唰的閉了嘴,停了停,才小聲對紀淩說,“跟你講了吧,他耳朵好得很,什麽都聽得見。”

擡高聲音反問陸煥,“你怎麽知道是謠言。都傳了那麽久了,也不見明霄真人出面澄清一次,說不定是真的呢。”

陸煥在湖邊靜坐,沒回答。

耳邊傳來姐弟倆嘀嘀咕咕的議論聲,兩人争論着明霄真人隕落後,失去了大乘境護宗長老的麟川宗還能不能算是四大仙門之首,如果不是了能排第幾。

紀淩:“麟川宗最能打的就是明霄真人了,敬和真人雖然也厲害,但是聽說性子不喜歡争鬥,打不過華陽宗的蕭曠蕭宗主的。我看,以後華陽宗第一,麟川宗第二。”

紀瑤倒吸一口涼氣,“華陽宗的人我見過,跋扈得很。他們以後要是列了仙門之首,率領天下仙門,我們散修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紀淩也吃了一驚,仔細想了想,“對了,隐雲宗的溫靈玉溫宗子,聽說也入了大乘境,實力極強。隐雲宗會列第一也說不定。”

紀淩掰着手指排列:“最好是隐雲宗第一,華陽宗第二,麟川宗第三……哎,隕落了一個大乘境大能,麟川宗這麽慘啊。”

坐在湖邊,聽得清清楚楚的陸煥:“……”

陸煥聽到這裏,忍無可忍,出聲道,“和你們說過了,沒有隕落。”

他思忖了片刻,緩緩道,“明霄真人雖然渡劫失敗,遭遇了雷劫,但不見得隕落。陸某同樣遭遇了雷劫,還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兒。”

說到這裏,便住了嘴。

這麽久的相處看下來,他之前關于紀瑤的揣測都錯了。

或許她确實隐瞞了不少秘密。但修真界中,誰的心裏沒有幾個不能與人說的秘密。

至少,經歷了幾次驚險後,他可以确定,紀瑤背後并沒有什麽高人,只有她自己。

她對自己并無惡意,甚至不惜性命地救他,還是連續幾次。

以築基實力,闖入九重紫電雷劫現場,救下了自己,确實不可思議。

但或許真的是說不清的天道緣分,機緣巧合之下,真的是路過?真的是誤打誤撞,随手把自己救下了?

陸煥心頭還有些未解的疑惑。

但他已經不想追究了。

如果紀瑤和紀淩兩個足夠敏銳,他剛才點到為止的那句話,應該足夠讓他們猜出來自己的身份了……

紀瑤果然愣了一下,随即連連搖頭。

“陸白,你運氣好,碰到了我們,不代表別人同樣運氣好啊。”

她掰着手指計算,“那個明霄真人也是大乘境對不對,那麽大的劫雷落下來,肯定也被雷劈糊了。陸白你運氣就好在,我們當時就在現場,直接把你扛走。明霄真人只要運氣稍微差點,半個時辰沒遇到人,他當場就涼啦。”

紀淩在旁邊補刀,“就算遇到了人,把他扛走,只要不舍得出大價錢泡上品靈泉,他也涼啦。”

“舍得出大價錢也沒靈泉可泡了。”

紀瑤遺憾地說,“弟啊,別忘了,麟川宗八百裏地界,只有藏雲居裏有一眼上品靈泉,幾個月前已經炸了。”

紀淩:“哦。”

姐弟倆互看了一眼,齊齊聳肩,總結說,“明霄真人肯定涼了。”

陸煥深吸口氣,糟心地閉上了嘴,再也不說話了,起身沿着湖邊走向遠處。

紀淩有點擔心,“陸白前輩是不是被我們氣走了?”

紀瑤挺納悶,“有理有據,推測了幾句而已,他有什麽好氣的。”

姐弟倆又說了一會兒話,紀淩突然露出了驚訝表情,“那些大柳樹——怎麽又跳回來了?”

紀瑤回頭,順着紀淩的手指方向望去。

天際遠方,夕陽落下的地平線處,果然出現了一群跳躍搖動的樹冠。

那群大柳樹跑回來的速度比之前逃跑時還要快,十幾裏的距離轉瞬便至,為首的正是合意君,粗壯的樹幹之上化出兩只愁苦的眼睛和一只唉聲嘆氣的大嘴。

“孩兒們,一字散開。”合意君囑咐道,“陸真人吩咐什麽,你們只管去做。陸真人想要你們抓魚,你們便去抓。記住每天每樹五條魚,只能多,不能少。”

在姐弟倆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十幾棵大柳樹果然沿着湖邊一字排開,各自探出長長的樹根,擺出垂釣的姿勢,樹根末端紮上了各式各樣的餌食,顫悠悠深入湖水之中。

黑壓壓游弋在湖底的魚群蜂擁而上。

被杜康魚咬中樹根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水花飛濺,一只杜康魚成功地被釣離了水面,趕在那魚露出森森白牙、大口咬下之前,樹根用力橫甩,啪,直接把那尾肥魚甩到了紀瑤的面前。

那只杜康魚到了岸上還不死心,兩邊魚鳍架起肥碩的身體,魚尾用力拍擊草坪,飛快地沖着湖水方向彈跳而去。

紀瑤眼疾手快,立刻從收納袋裏掏出漁網,直接當頭撒網過去,把那尾空中彈跳的肥魚牢牢地套進漁網,費力地往後拖。

那魚發出一聲嬰兒啼哭似的長叫,大嘴張開,露出滿嘴四寸長的白牙,對準漁網一口下去,直接咬破了一個大洞,肥碩的身體從洞裏掙脫出來,掉到了地面。魚頭轉過來,遞過一道挑釁的目光,雙鳍再度架起身體,魚尾猛甩地面,啪,高高彈跳到半空上。

紀瑤早有準備,靈氣自指尖溢出,直接從附近那根大柳樹身上扒拉下來幾根細柳條,施出一個生春訣,那幾根細細的柳條迅速發出新枝,纏繞成一張大網,淩空飛起,對準那條杜康魚,再次當頭牢牢套住,只留一條魚尾在柳枝網外。

啪的一聲沉重聲響,肥碩大魚落地,裹在柳枝網裏,在地面掙紮翻滾不休。

紀瑤幾步過去,拖着魚尾巴,把魚費勁地倒提起來,隔着枝條随手拍了下胖魚頭,“小樣兒,你再跳啊。”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只怕有一百二十斤,心滿意足地往回拖。

才拖着走了幾步,忽然聽紀淩大叫一聲,“當心!”

她驚訝回頭,正看見那杜康魚雖然咬不破那柳枝密網,卻憑借腰腹力道,淩空硬生生往後彎折起身子,滿口四寸長的白牙從柳枝網的細小縫隙裏透出來,原本細密輕便的柳枝網,此刻卻成了釘了一圈鉚釘的狼牙棒,在杜康魚的腰腹力量沖擊下,往紀瑤的背後砸來!

紀瑤大叫一聲,閃電般撒手。

那尾杜康魚得了生天,立刻拱起雙鳍,尾巴狂甩,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啪的連擊幾下地面,套着柳枝的肥碩身軀高高躍起,筆直撲向湖水。

紀瑤追了過去。

便在這時,一支細柳枝無聲無息地從遠處飛來,穿過細密的柳枝大網,從魚頭方向正面穿進,魚尾筆直穿出。整只杜康魚便被穿在了細柳枝上。

肥魚終于壽終正寝,直接撲地。

紀瑤幾步過去,抓起了死魚,掂了掂頭尾兩邊的細柳枝,覺得頗為順手,應該可以直接放烤架上。

她欣喜叫道,“小淩,謝謝你啦!這手柳枝穿魚可帥得很哪!”

“不是我。”紀淩納悶地說。

紀瑤一擡頭,陸煥站在湖邊的垂楊柳下,神色冷淡,手裏折着一支細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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