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馮成

案件結了,無論結果怎樣、公允與否,判決已出。永安坊裏工人們這兩天明顯松了一口氣。本來朝廷拖延不發工錢也是有錯在先,不可能對這些工人判處地太厲害,況且工人數量極多,刑部判案,要顧及避免惹惱到他們。冷兵器時代,回家提把斧頭就能起義了,太宗領了軍外面打着,你倒好,一紙判決,窩裏給點了火,等太宗回來,有好受的。

許是前幾日親民形象造地不錯,這兩日,工人們明顯對我敵意少了,也不會刻意去躲着。陳令史給捉了,他的事必須有人管,郎中問的時候,我薦了戚大。也是無奈之舉,雖然從那日所見,我知道戚大藏了什麽事,可我必須讓他去管這事。

陳令史先前是管理工人的,所有的工人,所以他一句話才有那麽大作用。這是個重要位置,安排的人是近心的,那你就可放心‘後院’了,若又是個存了壞心的,指不定啥時候又給你捅個簍子出來。我只想着能平平安安把修路的事給做好了,可不想出什麽事。別人,我不熟悉,不放心,戚大雖然有點問題,可好歹處了段時候了,還算知道點底細,且他整日在我視線裏,我也能看住。再者,手下那五個人裏,也就戚大能擔地起這事。

該來的,最終還是來了。孫祿堂派人三次傳話未得肯定回信,這回親自來了,找到了永安坊。還真我轉到哪,他便跟到那。

過午永安坊工人們都休息,我同孫祿堂出坊去了東市酒樓,到那談事。

“杜三全,杜郎君,你何時能将設計手稿交我?這都幾日了?”酒博士剛放置好退了出去,孫祿堂就開口詢問了。

我嘿嘿笑着打哈哈,道:“快了快了,已經出了想法,差一步就能出手稿了”現在腦袋裏面全空着呢……

孫祿堂無奈看了我一眼,坐下自斟了杯酒,飲了一口,舉着杯子,看向我,問道:“幾日前我差人給你送去的藥膏,你可收到了?”

“收了”我回道

“效用如何?”

“不錯,塗抹了滿清涼的”前幾日孫祿堂也聽聞了我給打了,差人送了些西域藥膏來,我聽只是外用,便用了點,還別說,效果極好,抹了之後立馬不覺得痛了。

“那就好”孫祿堂道,“也是老頭子與胡夷商人做買賣的時候,那些商人為了讨好他,送了的,一直放庫裏,你趕巧了”孫家主要業務是同胡商做買賣,利潤很大,加上關內人沒多少屑與同胡人做生意的,孫家幾乎是占了整片市場。

我一陣無語,真希望一直沒機會趕上用他家這藥膏。

“要我說,還是你名氣不足大”孫祿堂笑着看了看我,“若喊了七八個小厮,将你那畫像畫好,貼到各坊各處,誰還能認錯了臉”

聽得我好想揍他,還嫌我丢人不夠,當我是通緝要犯啊。

孫祿堂收了我白眼,揶揄完笑了也不再往後講。片刻,突然聽到門外小厮喊話。

“郎君,馮成來了”

我看向孫祿堂,沒聽他說還喊了別人來。

“正好,同你介紹個人”孫祿堂對我說完,轉頭對門外喊了聲,“進來吧”

門開了,進來個中年男人,留着滿臉的胡子,身材略魁梧,披上盔甲是個勇士,但現在,像個屠夫。

“有禮”馮成笑着臉,對着我與孫祿堂作揖,自己找了個座坐下。

“我同你介紹下,這位,是鋪子裏的畫匠,作坊裏那些暖氣片上的圖案,全出自他手。”孫祿堂指着馮成,對我說道。

我聽了整個人都呆了,要說他是鐵匠我指定妥妥的相信,可說他是畫匠,這一時間,我腦袋難以完成兩種形象轉換。莫不成,這時候的畫匠流行粗中有細?

“幸會”我揣着一顆受驚的小心髒,抱拳行江湖禮。

“有禮”馮成還是作揖行禮,笑臉保持一樣幅度。

“我喊你來,是想你看看馮成的新設計,他将暖氣片做了些變換”孫祿堂對我說完,喊馮成将設計稿取來。

馮成取了出來,遞給了我。我接過看了看,他将暖氣片設計成了管狀的,看着挺好看。

“不錯,挺好”對我來說,它們能用就可以,不過設計好看了,也方便售賣不是,有利為何要拒絕。

“你同意了?那我就将這些新樣式做了來售賣了”孫祿堂道,吩咐馮成整好了手稿,又看向我,吩咐道:“你那邊也得快些,我們得趕在假的前面造出新樣式”

孫家大股東,我一個小打工的,老板這麽吩咐了,只好應是。要說現在這裏也是沒個保護産權的法,不過也不能奢求能制定出來,畢竟還是農業社會,重農抑商。社會普遍認為商人都是投機的,是不勞而獲的,能出替代産物,降低成本,使得人人都能用上,朝廷裏那些官員可樂意着呢,畢竟能降低些貧富心理差距,百姓滿足了,社會也就穩定了。若要想保護産權,只能發明者自個想法了,比如說‘傳子不傳女’、‘傳媳不傳女’什麽的。

下午還得忙,我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同孫祿堂告了辭。回了永安坊,見工人們皆準備了妥當,領了人,開挖朱雀大街。我站一邊,督看着工人們做活。謝初剛領了一隊人過去開工,見我站在這邊,吩咐好了工人後跑了過來。

“怎麽不做活?敢當着本主事的面偷懶,不怕我扣你工錢?”我打趣道

謝初腼腆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道:“卑職來謝謝主事”

“謝我什麽?”我疑惑問道

“您守諾,沒計較他們的過錯”謝初道

我看着他勾了下嘴角,這事,還真不是我的恩,要說謝,該謝刑部。

“只是卑職有一事不明,挑的那幾個工人,為何都不是當日為首的?”謝初問道

“什麽?”我皺眉,回問。

“那四個工人,都是因為之前做錯了什麽事,給退了的,退的時間都早于鬧事時間,皆沒參與過那日鬧事,刑部為何罰了他們?”謝初回道

我聞言皺眉沉思,這我倒沒聽杜構說過,罰不相幹的工人,難道是怕動那些為首的會引起民憤?擡頭看了眼謝初,見他還巴巴地等着我回話,我順手卷了手中圖紙,給了他腦袋一下。

“你個小工匠,管刑部判案做什麽”其實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去,給我挖土去!”

謝初挨了一下打,癟了嘴,悶悶地轉了身。

我看了看他,突然想起來他早我一年來了工部,估摸聽過什麽事。

“等一下,回來!”我忙喊住了謝初。陳令史那件事困擾了我許久,我現在還不明白那吳主事為何指使他去鼓動工人打我。

謝初還是憋屈着一張臉,渡着步子轉身過來,有些不滿地擡頭看了眼我,又低頭悶着。

我看了一陣無奈,直接問他道:“你來工部這些日子,可聽過什麽事,跟吳主事陳令史有關的”

謝初答道:“卑職是一年前進了工部的,那時候那陳令史不在工部,主事有三個,開始還沒有吳主事,是楊司楊主事和別的兩個主事。後來,吳主事來了,有一個主事便告老還鄉了。剩下的那一個,是在半年前,主事您給賜官之前不久,因病辭去了職位。陳令史貌似同吳主事先前認識,吳主事做了主事,就任他做了令史”

“我聽說,那陳令史先前也是個主事?”我道,這是聽那令史親口說的,應該沒錯,他沒道理謊說職位經歷。

“卑職聽工部的老工匠們說過,在我來的一年前,他的确是個主事,只是不知後來怎麽給免職了,換了楊主事。”謝初說完,忽擡頭看了看我,問道,“主事,你是不是懷疑那吳主事對你使壞?”

我聽了一驚,問他道:“什麽意思?”

謝初聽我問他,做了一副高深狀,道:“卑職都看出來了,那吳主事,嫉妒主事您”說完還停了片刻,才繼續道,“那吳主事面上瞧不出什麽,可卑職知道,他背地裏可對主事各種不滿。還有那陳令史,看着對您恭謹,可心裏記着恨呢,他覺得,是您搶了他複職的機會”

我看着他裝老成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問道:“你如何知道?”

“卑職是聽他們說的”謝初繼續分析道,“傳言說,本來告病的那個主事走了後,侍郎要薦他陳令史去做主事,只是,突然陛下一道聖旨,任了您,那陳令史便失去了機會,所以,他心裏肯定記恨着主事您。”

我笑了下,心道也許他說的沒錯,自己搭火箭任職,又屢屢冒風頭,不招人嫉妒那才不正常。看來,得收收勢頭了。

看向謝初,見他小得意的模樣,又卷了圖紙給了他一下。

“去,挖土去!一個小工匠亂嚼什麽舌根子”

謝初猶如當頭給澆了一盆冷水,一下焉了,耷拉着腦袋走了。

杜構說的對,當官的,沒一個是善茬子。人心叵測,那日那陳令史同我假意辭職時,我是一點沒看出來他藏了什麽心思。除去至親,這世上沒人必須要對你好心好意。自己是不想去設計哪個人,但多些防人之心,總歸沒害處。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