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佳妻

近六月,已過了六七日,朱雀街上,大部分給鋪好了砂礫石路,工人們都已經上手,工作有條不紊進行,我的任務也松了。就在我剛得了閑休息片刻的時候,孫祿堂又差了人來尋了,問要改良的設計。

一陣無奈,哪裏去想改良的事了。手裏沒東西,但孫祿堂還是得去見的,硬着頭皮去見了面,見面就打着哈哈。

孫祿堂什麽人,見面一看我這樣什麽都了解了,癟了下嘴白了眼我。

“孫老板,這真不能怨我沒想,我回去費腦想了好些日子,可還是沒想到怎麽改好”鍋爐這東西,是有些精品的,但那都是工業專用,加了什麽精密儀器的,我只知道這取暖用的,要改也只會改改樣子,但本質還是沒啥差別。

孫祿堂聞言嘆了口氣,道:“那你說說,我們如何能顯現出優勢?這假的,怕是過了秋收就會冒出來了”

我皺眉低頭想了會,擡頭回道:“你說,将那水龍頭改成陶瓷的如何?”

孫祿堂不解,問道:“怎麽個意思?”

我回道:“先前我們不都是鐵鑄的水龍頭嗎,那東西總有一天會鏽了的,若用陶瓷燒制,定用地比鐵鑄的久”

“可陶的易碎啊”孫祿堂質疑道。

“是易碎,但它安地有一人高,若非人為,是不容易碎了的”我道,見孫祿堂還有些猶豫,又勸了一句,“況且這陶瓷做的,比鐵鑄地更美觀些”

“那好,我回去讓他們做一下”孫祿堂告辭

我送了他出去。先不說這陶瓷水龍頭做不做地出來,即便做出來了,怕是對假劣鍋爐也造不成什麽影響,這點,想必孫祿堂也是知道的。

是日,天極熱,熱到人看見亮光就不想出屋。工匠們一個個汗流浃背,這邁一步都得要有極大的勇氣。

“主事,怕是快下大雨了”戚大朝天看了看

我随他擡頭看了下,頭頂白蒙蒙一片。

“今兒能弄完嗎?”我看着城牆方向問道

“懸,怕是不行”戚大回道

“罷了,修到哪是哪”雨要是一下,怕是得停工幾日了,得快些結束朱雀街,還有別的工事等着呢。

過午,忽然吹起了風,悶熱的天,也不知從哪吹來了冷風。溫度緩下了些來,工人也有了精神,加緊工夫軋了路,還沒散工的時候,天果然下了雨,毫無預兆,一聲雷都沒有,細雨突然落了下來。我看天氣不對,忙讓人收了工。前腳進了休息的地方,後面緊跟着就聽到一聲響雷。等到回府的時候,天早變了黑壓壓的,響雷閃電在那黑壓壓的雲裏競相追逐。

回了府,捋了把臉上的雨水後,才看清了前面人的臉。一夜閃電不斷,看這架勢,也不知會下幾日,即便停了也得等上兩日才能再開工。散工前吩咐了戚大等我的信開工,看情形,估摸這兩日可以休息了。

翌日,清晨小雨不斷,淑文同我皆被‘困’在了屋裏。此時可說是惬意非常,忙了百日,忽得了閑。屋外雨點滴落地上屋檐,聲音清脆,聽地耳朵很舒服。看了眼淑文,見她正坐在書案後,案上攤着一本書卷。也是閑來無事,渡步走了過去,方看見她正看《論語》,細看了眼,見她在“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上做了标記。

淑文擡頭看了我一眼,道:“夫君可還記得此句什麽意思?”

我看了她一眼,心下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她在用孔夫子勸我學習。

暗暗勾了下嘴角,作揖慚愧道:“為夫學識淺薄,不及夫人博學”

淑文聽了,眼中閃爍的神色忽地消失了,微蹙了眉看着我,有恨鐵不成鋼之意。

看她這副模樣,我咧嘴笑了下,就她旁邊坐了下來。

“若夫人肯屈尊指點一二,為夫定可漲不少知識”說着接過了她手中的書來。

淑文聽了一喜,知道我要學了,樂地指點。

外面雨三日不見停,忽急忽緩,落下混進了土裏,直将平時踩硬了的土變軟了才罷休。三日雨停,覆了三日的烏雲一時間忽消失了,天湛藍,烈日重照大地,突又覺曬得慌。又在府上待了兩日,等地曬地差不多了,才通知了工人們開工。兩日忙完了朱雀街,留了小撮人修繕,領了大隊伍去了金光門。

工人們都有了經驗,我也不需一直看着,每日巡視兩遍,便去了休息處看看書。這邊剛巡視完準備溜,遠遠看見謝初跑了過來。

“做什麽?又偷懶,讨打呢?”我作了嚴肅狀,卷了卷手中的圖紙。

謝初見了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委屈地看了看我,道:“主事不也是偷懶嗎?為何訓卑職……”

我聽了氣結,偷懶這事是暗地做的,我都不明着說,他這麽指出來,真真是不給我一點面,想着給了他一下。

“本主事這是要去研究研究修造之事,你個小工匠怎麽明白”

說完謝初卻勾嘴暗暗鄙夷了下,一臉不信。

反了還!誰是頭了?正要再給謝初一下,誰料卻被他側身躲了過去。

謝初嬉皮笑臉,擋住了我要打他的手,“卑職是崇拜主事,才想要跟着主事學點”

我皺眉,“你跟我學?學什麽?”

謝初笑着回道:“從主事處置工人鬧事,卑職看出您大仁,接着又看主事安排修路之事,又看出您大智,主事您有仁義之心又有大智慧,跟着您,定能學到不少為人處世的大道理。”

“你何時跟戚大學了這溜須拍馬的本事?”我挑眉問道,順帶收了手。

“哪裏是溜須拍馬?卑職是真的崇拜您!”謝初一臉的誠懇

我看了看他,笑了下,這好話還真是聽着順心,難怪人人喜歡。

“那主事,卑職可否跟着您?”謝初試探着問道

我擡頭看了看那邊忙活的人,又看了眼謝初,笑了笑,轉身回去。

謝初愣了下,追了上來。這家夥平時看着稚嫩,沒想到還挺機靈的,以後說不準有大出息。

剛回了休息的地方,卻見杜路迎面趕了過來。

“郎君,別院裏的小厮來找您”杜路道

我聽了皺眉,想不出別院的人過來能有什麽事。同杜路進了屋,屋裏等着的小厮一見我,立馬起了身。

“郎君,出了事了,你種的作物不知招了什麽蟲,我們治了幾日,情況不見好反倒更糟糕了!”小厮急道

我聽了立馬想到了那片紅薯地,招蟲了?就那麽小塊地方,蟲子一咬可啥都不剩了。急了,忙喊了人牽馬,直奔別院。去了一看,發現災害比想象的還嚴重。蟲害肆虐,紅薯葉子全焉了。

“怎麽這會才告訴我?”我問那小厮

小厮神色有些畏怯,回道:“本以為不至于如此嚴重,就想着讓這蟲自生自滅,哪知後來竟治不住了……”

我皺眉,去看了看紅薯地裏的蟲害,蚜蟲居多,還有些別的蟲害,主要先把這蚜蟲治好了是理。

“差幾個人,先将地給翻着曬一遍,你随我走”我吩咐了人便急轉身出了院,上馬疾奔東市。這會也沒農藥,有了蟲害全靠人治理,我先前聽說過個治蚜蟲的法子,說是用旱煙下腳料泡水噴灑能治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但前世只識農藥,如今沒那條件,也只好試一下了。

去了東市,尋了幾家南方商人的店,卻都只有煙葉子。也是,運輸不方便,都吃葉子,誰費那麽大力氣運送沒用的煙埂子。

逛了這麽多家,本不報什麽希望了,都開始想還有什麽別的治理法子了,卻聽身邊謝初喊了聲“主事,那邊還有一家店”。聞言看了過去,見是最後一家,心道也罷,就去看看。

幾人進了店,直接問老板可有煙埂子沒。

也許是沒見過像我這樣的客人,老板聽我說了後一愣,回神方道:“巧了,今兒才運來一批野煙,不知可否稱客人您意”

我聽了一喜,忙喊了老板領着去看。店老板領我們到了後院庫房,開了門,只見裏面堆着一批野煙。

抽了株聞了下,我又不學醫哪裏懂這個?面上還是裝得懂行,問那老板道:“價錢多少?這些我全要了”管它了,先回去試一下再說。

店老板卻有些為難,道:“客人,這些都是醫館定了的,我這……”

甘,別人定了的你還領我們來看?若真不賣連說有都不會說,擺明是想提價賣。我現在也懶得跟他講價了,治蟲害要緊。

“行了”我擺手道,“多少價你說”

老板臉色動了下,道:“三十串錢”

我擺手喊了杜路付賬,命了謝初領人将東西拉走。回了別院,忙喊了他們處理這旱煙,泡了水,當日便灑到了地裏。好與不好,全看天意了。

那邊還得處理修路的事,我每日去看一圈便借機溜去了別院。往紅薯地裏連灑了三日藥後,方才見地裏的蟲子死了一片。天熱,爆曬了番,蟲害小了不少,紅薯葉子也冒了綠出來。一直提的顆心才放了下來,只是給蟲子這麽一害,今年收的紅薯估計個頭大不了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