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七夕

這天,我見沒什麽事,便利用了手中職權,趁着沒幾個人瞧着,一轉身便策馬回了府。工部幾個頭頭都忙着建寺的事,平時不怎麽過來督查,修路這活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那個吳主事管着,那吳主事主要負責運沙的事,所以這裏,沒在我上面的頭頭,故也就沒人管着我。

晃着馬鞭,随意讓馬踏着步子,杜路跟後邊護着。頭上是垂下的柳枝,伸手可及。陌上青青,兩旁是茂盛的莊稼,人看着心情就高興地很,今年可真是個豐收年。

一年了,算起來都有這麽長時間了,記不太清,不知在幾月前習慣做個這裏人的。依然清楚記得,第一眼睜開發現在個陌生環境、看見一群不認識人的心情,滿孤單的,似乎世界只剩了自己一人。想不到,現在自個已經完全融進了這裏,學了那麽多‘之乎者也’,也算半個唐朝人了。

我挺感激我是‘杜三全’,雖然對杜三全報了點歉意,畢竟是奪了人的身份。爹娘?娘子?還真不敢想,自己會遇上這不可思議之事,但細細一想,似乎心尖尖上還有點甜膩膩的感覺呢。

想着自己被自己給逗樂了,笑着搖了搖頭。無意間瞧見杜路正盯着我看着,眼神略驚恐。動了下嘴角,揮了馬鞭,疾奔回府。

回府還沒到午,下馬後抄小門回了院,免得給杜母院裏人看見了,還得去跟杜母解釋為何早回來,麻煩。跳着進了院門,本以為沒人的院裏,此時卻有三四個丫頭圍站在一起,略一驚。

丫頭們瞧見我進了院也是一呆,回神了才記起行禮。

我點頭應了,奇怪問她們,“大熱的天,做什麽呢?”走了過去,才看清她們圍站中間的地上放着個盆,裏面盛了半盆的水。

幾個丫頭圍着個水盆站着,莫不是進行哪種神秘儀式呢?擡頭看她們等回答,卻見四個丫頭互相對視幾眼,皆低了頭,彼此扯了幾下衣角,托辭有事忙告退了。

我無奈看着最後一個丫頭跑出了院子,啞言,又看了看那水盆,不得要領,只好轉身回了屋。

屋裏淑文正半卧搖椅,聽見門響,擡頭看了眼,見是我,微微笑了下。

我随手褪下了外衣,放到一邊架上,問她丫鬟們不肯回話的問題。

“我瞧那四個丫頭像藏着什麽事,可是到了年齡,想着出嫁了?要真是,我便去幫着給介紹介紹。她們對着個水盆圍着,這可是我不知道的什麽儀式?”

淑文看了我一眼,忽然撲哧捂嘴笑了出來,一笑還止不住了,笑地花枝亂顫。

我看了迷惑了,可是我說了什麽好笑的,讓她這般笑?仔細回想了下,沒發現有何好笑的啊……

半饷,淑文也有些笑累了,擡頭又看了我一眼,估摸是瞧我一直木讷着一張臉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強忍了笑意。

淑文平靜了下來,方才與我解釋道:“那幾個丫頭,是為了今晚乞巧呢”

乞巧?我聽了一皺眉,忽然睜眼一亮,敲了下腦袋,怎麽忘了今兒是七月七了。

先前聽過這七月七乞求智巧的故事,如今竟親眼見了,只覺得有趣的很。忙尋矮榻坐了,問淑文這典故。聽淑文一講,方才知道自己所知甚少。打小是聽過這牛郎織女的故事,可關于這七夕的習俗,卻只是知道幾個。

淑文說完,我聽着直拍手稱贊有趣,起身便想要去看看丫頭們要如何将細針放到水面上。

淑文見我站了起來,問了句,“夫君做什麽去?”

“去看丫頭乞巧啊,如此盛景,不看可惜”說着轉身要走

淑文見了忙開口攔着,“夫君莫去!”

我疑惑不解,回過身看她。

淑文無奈道:“不說她們這會兒還不乞巧,即便到了她們乞巧的時候,夫君一個男兒家的,去看女兒家乞巧,終歸是不妥……”

我聽了喪氣不已,細想了下,淑文說的的确是在理,可看不成這俗禮,怪失落的。我只知針會落進水裏去,還從沒見有人手巧,能将針放到水面不落……糾結了會,放棄了。這是丫頭們的節日,若我去了,怕是會掃了她們的興致。

說起刺繡功夫,我想到先前問淑文尋來的那個香囊,繡的可是精致地很。淑文說乞巧是女兒家做的,那她這麽好的刺繡本領,先前未嫁時,可也曾在家裏,同三兩閨中密友,在這七夕之日問天上織女乞求過?

到晚,天剛暗了下來,才過了晚飯,淑文便讓楚兒小師也放了活出去玩。院裏聽得兩聲清脆的女兒家笑聲漸遠。

屋裏只剩我與淑文。我看了看淑文,揚嘴笑了笑。屋外人忙着追牛郎織女,自個的‘織女’就在身邊,何須羨慕屋外人歡愉?

待着也是待着,我索性取了棋盤,問淑文請教棋藝。聽淑文簡單說了規則,便急不可耐地要臨陣試驗一番。一盞茶功夫後,我深刻體會到何為‘急功近利’,我眼睜睜看着淑文,又擡手提了我所執之色的棋子出了棋盤……棋盤上,已然敗局。

看了眼淑文,她臉上挂着得意的淺笑。如何也是一世夫妻,怎麽也是第一局,就不給留點面嗎……

再看了眼淑文,罷了,咱心胸廣,只是一局棋,敗了又如何。想着認輸喊她結束,收了子,再開了一局。

及就寝之時,戰績,實不忍睹……

這兩日田裏麥子都熟了,有些趕早的農民已經開收了。出征的軍隊還沒信說要回朝,估摸得打到秋收過了。

蘇寶同半月前來了封信後便不見再有寄信回來,信裏說他們已破白岩城,轉戰安市。看他信裏的語氣,目前戰事全于我軍有利。

橫路已經修到了朱雀門,碰上農事,上面下命,讓先停了,散了工人回去秋收。農事乃萬事之本,這兩日天氣多變,若碰上下雨冰雹什麽的,麥子就全砸地裏了。

不巧,我也是個農力,趕上了時候,給杜母安排去地裏收麥。割麥感受就不說了,只是這大太陽真是讓人又愛又恨,有它在就不需擔心下雨,可是曬人,若它一會不在了,又擔心要下雨了,兩難。

過了黃昏,眼見天将黑了,衆人這才不舍地收了工具,三兩搭伴往家回。我才踏進了家門,迎面卻見杜山實疾步過來,一臉的怒氣,看着就知不善。緊随其後的是杜構,急跟着杜山實,杜構看見我,眉頭皺了下。

“二爺爺好”看杜山實近了,我忙行禮

杜山實聽見,腳步慢了下,看了下我,又見身後近了的杜構,哼了聲,甩了手往門外趕去。

“二叔!”杜構喊着杜山實,追了出去。

我看着這情形莫名其妙,跟了出去。只見杜山實剛踏出門,便喊了仆役牽了馬過來。

“二叔,您……”

“沒什麽好說的了,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杜構剛開口便被杜山實打斷,杜山實說完,一鞭子揮在了馬屁股上,疾飛走了。

杜構看着遠不見影的杜山實,無奈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府,路過我,看了眼便走了過去。

我看了看杜山實離開的方向,又朝府裏看了看杜構的背影,想不通好好的兩個人,為何鬧了。

秋收忙過,工部又開了工。已是初秋,可雲上這日頭,卻還是曬地土地炎熱地很,偶爾一陣清風吹過,人方才感覺到了涼爽。這樣熱的天,到了臨近黃昏的時候,待在屋裏,也別有一番感受。

修路之事,工人們皆都上了手,我也沒必要時時刻刻看着管着,不時得了閑,便溜了。這幾日,每日去看幾眼,就直接回府了。淑文抓到我偷懶,也不肯放着我閑着,每日總會尋着機會喊我學習,跟看小孩似得。我面上裝着無奈不已,心裏卻是竊喜。看着她自認為用了妙計,使我‘就範’聽話面上一喜的樣子,心裏溢了絲絲甜。

斜陽落山,外面天色還未完全變黑,丫鬟就已經将屋裏的燭給點亮了。天氣還悶熱,小窗依舊開着,偶爾有兩陣微風溜進了屋來,帶得昏黃的燭光搖了兩下。

淑文剛低頭看了看我讀到了哪裏,此時一陣風忽吹了進來,将她鬓角青絲吹地揚了起來,礙了視線,她便擡了右手,纖指輕撫,按住了那縷不聽話的發絲。風過,發絲垂落,淑文擡了頭,往香爐看了眼,起了身,輕喚丫鬟取來了香,拈了一小塊,扔進了爐裏。

天氣悶熱人本沒什麽精神,偶爾風吹過,暈開了一屋暖香,聞地人更是倦了。淑文再次過來時,我瞧見她掩嘴打了個呵欠。

“累了就去睡吧”我放下書對她道

“妾身想再陪夫君一會”淑文搖頭,還是堅持不走。

我揚了揚嘴角,把起了書,任她待着,可等翻過兩頁之後,卻瞧見身邊人已不知何時趴在了桌上。無奈笑着搖了搖頭,放下了書,将她抱回了床榻。也是她驚鴻姿,抱起來毫不費力。

将淑文安置好了,我又折回書案,背到又聽見打更聲了,方才放了書,打着呵欠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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