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又是中秋
開了學,見了蕭守規,尋了個合适時機,待只剩兩人時,同他解釋那日見孫祿堂與王茂時一起出現之事。有誤會,最好早些解釋明白。
蕭守規聽我說完,看着前方虛空沉思片刻,忽嘆了口氣,回頭看我,面色凝重,道:“三全,我想同你說幾句”
我收了神,細聽他講。
“你可還記得是如何認識孫祿堂的?”蕭守規忽然問我
我搖頭。
“對了,我倒忘了你失憶的事了”蕭守規看我一臉茫然反應了過來,繼續同我講道,“三年前,七月的一日,你忽然向我與寶同介紹了他,那時,是你大婚後不久”蕭守規看着我,希望我能記起什麽,但随後放棄了。
“也許你記不得是如何認識他的,我還記得,那之後聽你說過,你說,是在平康坊,你一人買醉時,忽遇到了他。你曾誇他為人豪爽,只第一次見面便替你付了帳”
“你同我說這些是想說什麽?”我疑惑不解,打斷了蕭守規。
蕭守規看了看我,無奈嘆了口氣,道:“三全,沒有一個人會平白對你熱情如此,他肯那樣做,必是有求于你”
“我知道,是因為我姓杜吧”接近我的人是看我有杜家這個大背景,都想搭上杜家這條大船,這是不用争辯的事實。我自清楚那些接近我的人所懷的目的,但那些人裏誰好誰壞我也是會分辨的。孫祿堂,心地不是黑的。
“是,你說的沒錯,是因為你姓杜”蕭守規道,“那你可有想過,為何那日,你就正好遇上了孫祿堂?他又正好見你沒帶錢財幫你付了帳?”
我聞言一愣,看了眼蕭守規。他這話,是說孫祿堂早知道‘我’會去……
突然想到的事,讓我一時難以接受,卻聽蕭守規又說了一句,“孫家,是商人,商人,唯利是視”
蕭守規字字說的清晰,說完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想說什麽,孫祿堂之前會接近我,現在自然會去接近王茂時。商場,沒有永久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看了看蕭守規,發現是不可能改變他對孫祿堂的看法了。在我心底,我還是相信孫祿堂為人,但,未來的事,誰也不可能知道……
問了心,我還是願意選擇相信孫祿堂,也許将來會因此有致命損傷,也許将來,得到的是一生摯友……
又到了八月十五,依稀間,上一回過節就在昨日。真要嘆一句,似箭光陰。
正巧趕在旬期中間,照例休假的日子,開學寥寥幾日便又給放了假。李世民在外領軍作戰,國內又怎好設宴慶祝,朝廷給杜構他們放了假,也沒說聚宴。
節日一早,過早飯便與淑文驅車前往蕭府。放假回府前與蕭守規約好了,今兒一同游曲江。自打做了那工部主事後,一直也沒閑下來,蕭守規一提議,當即便應了,有好些日子沒去曲江了,不知現在那邊是什麽景色。
同蕭守規、柳氏會合,四人便在一幫丫鬟小厮跟随下前往曲江。馬車讓給了柳氏、淑文坐着,我只得駕馬同蕭守規一起,在車外帶着路。沿途風景不錯,看着怡人,連日緊時間地學習,此刻放松了不少,不知覺間便到了目的地。
丫鬟伺候着淑文、柳氏下馬車。我跳下了馬,才将馬缰繩遞給了一旁小厮,卻聽柳氏說了聲:“那邊的人,像是新興公主”
聽了四人皆擡頭瞧了過去。碼頭上站着一群人,列了兩隊站地整齊,前面有三個人,中間那個,看了背影,的确像李芯。再一細看,正巧見李芯回了下身,看清了臉。
既然看見了,總不能躲着避着,我們這邊四人忙簡單收拾了下過去行禮。近了發現,是長孫曦帶了新興、衡山出來游玩。
“見過新興公主、衡山公主,長孫驸馬有禮”四人一番行禮。
“巧了,你們也是來游玩的?”新興問道
“是”蕭守規答道。對面是他兩個姨娘一個姨丈,沒人比他更适合答話。
新興揚了笑意,道:“既然趕巧,不如同行吧?許久沒見兩位夫人,聚一起聊着也熱鬧”
“也好……”新興詢問長孫曦,長孫曦見了便點頭答應,誰知衡山卻突然搶了話。
“別!船又不大,坐不下那麽多人!”衡山搶道,挽着新興的手,別頭不想看這邊。衡山自打見面就對我們一行愛理不理,聽新興提議要一同游玩時卻突然開口。
衡山說完,長孫曦面上有些尴尬,也不知怎麽惹到了她。坐的下十幾下人的船,怎麽多坐不下四個人。
蕭守規見了,忙說道:“公主好意,守規心領了,我們也備了船,就不打擾公主、驸馬雅興了”
新興、長孫曦見了也不好再堅持,畢竟衡山都開口拒絕了,堅持了惹得她不高興了,今日游玩之事也沒了興。
長孫曦新興互看了一眼,“抱歉了,祝願你們玩地盡興”長孫曦道
“謝驸馬好意”蕭守規行禮答謝。那邊衡山已迫不及待催着長孫曦、新興二人上船。
目送他們的船離開了岸,我暗自松了一口氣,畢竟同長孫曦不熟,加上衡山今日看着脾氣奇怪,還是不一起的好。
行船一路,前邊一程,岸上皆是些楊柳,此時半黃半綠,已顯了秋意。悠悠行了一段,遠遠瞧見了片楓葉林子,紅了,但不是徹底,偶爾有兩處有不合群的綠。
“聽聞芙蓉園裏的景色絕好,可惜,一直沒機會去過”蕭守規望着那片楓林後面建築突然道
我擡頭朝後面望了望,樹林子上偶爾能看到兩處屋檐亭角。芙蓉園是皇家重地,聽說不久前被李世民賞賜給了李泰。轉頭看了看那園子大小,心中感嘆了句,李世民對李泰還真是寵愛。
“三全,你可曾想過出長安,去別的地方走走”蕭守規突然問道。
我聽了轉頭看了他一眼,正巧江上一陣輕風吹過,将他外袍吹得抖了抖。
“還沒想過”也許會出長安去,畢竟活一輩子,不能總擱一地待着,“怎麽?你想了要去哪了?”淑文與柳氏正在船裏聊着,我同蕭守規站在外面吹風,前邊不遠是長孫曦他們。
“想出去,只是還未想好去哪”蕭守規擡頭看了看遠方天際,“或許等中了進士,碰巧遇上哪地有缺,便被分到那裏”
也是,還未到二十的人,總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長安。我低頭看了看被船前進撞開了的水面,中不中進士我沒把握,光結業考就有我忙活的,結業考若過不了,我還得留在國子監,不知到時候工部還要不要我這個閑人?
正放着神思飄着,突然遠方一聲低吼,穿破江上輕風,進了耳朵裏來。皺眉循聲望去,發覺聲音是從那片楓葉林子後面傳來的。那響聲我剛聽了便覺得一陣熟悉,似乎先前曾在哪裏聽過。
正疑惑着,忽聽身旁蕭守規道:“是大象!聽聞這物體型極其龐大,年前南蠻族進貢給聖上的,聖上得了,便賞給了魏王,沒想魏王給養在了這園子裏。”
原來是大象,難怪熟悉。後世這物也算稀罕,在所住之處并沒私人養着,也只有在動物園裏才有幸‘一睹芳容’。
“這芙蓉園裏,真不知有多少稀罕物,哎,怕是沒機會見識了”蕭守規忽嘆道
蕭家也是大家,實力強盛,地位不低,憑蕭府郎君的地位,魏王一定奉他為上賓,進這芙蓉園絕非難事,可為何蕭守規說沒機會?想着我說道:“你若想去看,拜副帖子給魏王,進去絕對易事……”
“爺爺不讓”還未說完卻被蕭守規搶道,看他,只見他緊鎖了眉頭,“爺爺吩咐,不許我同皇嗣多有交往……”
我聽了疑惑,這蕭時文怎不讓蕭守規同皇嗣接觸?蕭守規之母就是公主,蕭守規也算是外戚,自打出生就與皇室有了關系。可這蕭爺爺反而卻不許蕭守規多與皇嗣交往,似乎在顧忌着什麽,如此保持中立,可是察覺到了什麽?
在曲江轉了一圈,回了出發時的碼頭,策馬将到啓夏門時,我與淑文便同蕭守規夫婦二人分別。
“三全兄不再聚一會嗎?”蕭守規留客
我擺手道:“不了,日頭偏了,改日再會吧”洋洋一行人出了長安城,直接回了府。進了府門,突然想到一事,轉身問身後杜路:“杜安今日是不是在府裏?”
“是”被我突然停下一問,杜路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愣了下回道。
“恩”轉過了身,也沒同他解釋,讓丫鬟先陪淑文回去,我直接去找杜安。去了杜安住處,卻發現他不在屋裏,皺了眉,時候也不早了,這人能跑哪去?看了圈見杜安不在小院,便準備先回去,才穿過了兩道門,也是巧了,正好在側門裏不遠的一處角落瞧見了杜安。
好家夥,我找他半天,他竟在這裏,可他無事跑這犄角旮旯做什麽,難不成賞枯草啊?悶着氣進了側門,才朝那邊邁了兩步,突然見角落裏還有一人。是個丫頭,露出來的裙角是豔麗顏色。二人已經注意到了我—适才腳步聲大了—看清是我,皆是驚恐狀。
杜安錯愕不已,手腳慌亂,看着是頭回做這事被撞見。那丫頭擡頭瞧我時我看清了她的臉,是杜母院裏的。丫頭一見我,立馬低下頭絞手指頭。好嘛,杜安這是跨院交流啊,看來做了這會計幾月,除了富了腰包,也順帶改善了別的方面的生活。
“郎君,您可是找小的?……”杜安忙迎了上來,見我還看着那丫頭,背後暗地揮了幾下手,讓那丫頭快離開。
丫頭也是害羞,碎步跑過,低頭行了下禮,是話都不說就跑走了。我這才看着杜安,“我吩咐你去管賬,你怎在這裏?!”佯裝生氣道,“可是不想做這差事?也好,我去安排別人!……”
“別郎君!小的知錯再也不會犯了!”杜安見我氣了忙認錯
我低眼,見杜安一副可憐樣子,演不下去了。交友自由,杜安也不是犯錯,我找他有別的事,也不想在這事上浪費時間。
“算了,我問你,作坊這兩月事情可多?”我道
杜安小心看了看我,見我不再計較剛才的事,整了神色,回道:“與兩月前比起來松了不少,這月也就十幾個單子”
我想了想,對杜安道:“你先放下那邊的事,我有別的事吩咐你。太原府你可去過?”
杜安聽了搖頭。
“那你多帶上幾個人,找個去過的領路”我拉杜安出了側門,邊走邊吩咐他,“你且記住我的話,去了太原府,尋人問何處有片七裏的梨樹林子,盡快在下月中旬前趕回來……”
“是”杜安領命,跑去找了五個仆役。六人簡單整了包袱便去了馬廄。見六人策馬消失在了遠處,我才回了院。
到時節了,趕早興許能吃上好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