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棉花

鍋爐生意,孫祿堂那邊忙活了大半年,長安城裏富足點的家府都給安了,眼見長安城裏的市場沒多大蛋糕了,孫祿堂開始将生意往周邊發展。周邊鎮子上有點錢的財主都受過孫祿堂産品的宣傳,眼見能跟長安大富人家的經濟水平挂上鈎,財主們都樂意下這單子。但,畢竟金主有限啊。孫祿堂雖已經計劃将鍋爐生意擴張到洛陽那邊去,可這收利時間長,我已經有些等不及了。先前木材庫房被燒,欠了杜構一大筆的債,眼下也只還了三分之一,鍋爐生意是利潤高,奈何這燒毀的木材品質更高。我心裏琢磨了番,決定再同孫祿堂商量點別的生意,經營範圍多點,也好早些湊足債錢。

此時國內還沒大面積栽種棉花,就從過冬看,絕大多數人家穿的是皮草,有錢的人穿狐皮、貂皮、豹皮,沒錢的也能買件羊皮過冬,雖然貴重,但還是不覺得比棉衣親切。若能在國內大面積種植棉花,采摘後做了棉衣、棉被、棉布,那市場,着實可觀。

海南、新疆沿疆一帶已有棉花種植,聽聞高昌地界就有棉花,當地人已經學會用棉絲織布做衣。先前我去西市逛的時候,路上見到兩三個外族人穿了棉布衣服,織工雖然還不算精良,但比起現在國內麻布衣裳,質量已經好了一層。

去了孫府,聽孫府門子說孫祿堂在作坊,便直接趕去作坊,見到孫祿堂,急拉了他去西市。

“三全兄,你這麽急是有何要事?”孫祿堂迷茫問道

待兩人上了馬,路上,我才同他簡單解釋了一下。孫家同西域商人做買賣,平時有機會見過棉花,只是并沒多加重視。孫祿堂聽我講了,皺了眉,道:“那物果真如你所講的一般好?先前應魏王的約,在芙蓉園裏也見過這花,長得潔白似雲,柔勝狐腋,只是做奇物觀賞”

我聽了心痛不已,不說孫家經商多少年,竟然沒雙發現市場的火眼金睛,就說這等好東西,他們卻只是種在園子裏觀賞,暴殄天物啊。為了使我大唐子民能穿上溫暖的棉衣,感受到來自自然的暖意,秉着舍我其誰的精神,我決定做這大面積引進棉花的領頭人。

“哎”我無奈長嘆了一口氣,轉頭問孫祿堂,“你們家同西域商人做買賣,究竟是做什麽買賣?”

“珠玉寶石啊,怎麽了?西域多盛産那些,正好關內缺這些物事”孫祿堂道

“那你就沒注意那些西域人穿什麽衣服?”我抿了下嘴,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我看他們穿何衣物做什麽”孫祿堂聽了立馬回道,後想了下,說道,“先前跟着老頭子出去,見到的外族商人多披着獸皮”

孫祿堂估計沒注意到獸皮下面是何質地的衣物,罷了,光說也告訴不了他棉花有何好處,到了西市,直接去找了家高昌人開的鋪子。

“兩位客人要買什麽?”進店老板就迎了上來

我卷了馬鞭,掃視了下那老板,看見他露出來的袖角時眼睛一亮,開口問道:“你家鋪子可賣棉布?”

老板聞言一愣,估摸是從沒有人問他買過,愣了會回道:“小店沒有棉布”

我聽了皺眉,他都穿着棉布衣服怎麽店裏能沒棉布,想着開口道:“你這衣服就是棉布制的,怎麽店裏沒棉布賣?”

老板聽了恍然大悟,“客人你說的是這白疊布啊,小店确實沒白疊布,這衣服是我家夫人做的,布也是她織的,所織的布只做了兩件衣裳”

原來是叫白疊布,聽老板這話,似乎高昌種植面積也不是很大,我不死心追問了句:“你家裏種的不多?”

老板搖頭,道:“夠一家子用就好了,種多了也沒處存放”

我聽了皺眉,孫祿堂走上前問了句:“三全,你可找到了?”

我擡頭看店老板,問道:“你說做了兩件衣裳,可否将那件拿出來讓我們瞧一瞧?”

“好,正巧我前些日子剛帶來長安,還未穿過”老板說着吩咐了夥計看店,自己進了後面休息的屋子,一會出來時手裏捧了件衣裳。我從他手裏接過了衣裳,看了看,遞給了孫祿堂。孫祿堂摸了兩下後,驚訝地瞪了眼看我。以他的慧眼,想必看出了這棉衣成品有多好的市場。

“可惜了,老板,你這只有一件衣裳,我們先走了”我嘆了口氣道,取過了衣裳還給了那老板,領孫祿堂出了店。

“三全,你不是帶我來看這棉布的嗎?既然找見了,為何走?”孫祿堂問我

我見離開店遠了,方同他說道:“那家店裏是能找到棉布,可他家沒貨,我們需要大量的供貨”

“哎,我還以為你顧忌什麽,不就是貨源問題嗎,他家既然種這作物,那想必那裏一片都有種植,只要同他協議,讓他去收購貨物運來,我們再同他買了不就是了”孫祿堂道

“他家種的也只有一點,僅夠自家用,別人家怕也是,如何能購來貨物?”我懷疑道

只聽孫祿堂說道:“利高了,自然會有人願意出售”

“也是”我點頭,“只是這價若是太高,我們售價也會高了,若比羊毛都貴,就沒人肯買了”

“關內沒大規模種植的,這頭次做,定會費些錢財,既然這花能在芙蓉園裏長出來,那必能在長安城外找到一處種植地,苦上一年,等有了自己的供應田,價錢自然會低。”孫祿堂道,“我看這棉花市場不錯,費些錢也值了”孫祿堂說完,喊我又回了先前那家店,找了店老板,只一番話就說服了他與我們合作,出西市分別前,同我講說回去說服了孫父,這事就算定了。

杜安出發後有七日,便有信傳回來,說找到了那片梨樹林子,信裏說極好找,他們去了太原府,尋了幾人,皆知道這片林子。我看了便放了心,後才過了五日,剛旬假回府,只聽門子跑來通報,說杜安一行已經回了府來,疾奔出去,正好瞧見杜安下馬。一行六人,背上皆背了個包袱。

“郎君,杜安給帶回來了”杜安見我,迎了上來,取下了自己背上包袱,打開呈到我面前。我看他解開包袱,只見裏面放着水靈的酥梨,看着就甜。

“好,一路辛苦了”我拍着杜安肩膀,像看勇士一般掃了六人一圈,吩咐六人回去休息,得了梨子,過了院,進了屋,背手藏梨子到身後,近了淑文。

“夫君一臉喜氣,可遇到了什麽好事?”淑文擡眼瞧我,不明所以。

我笑了笑,伸手将梨子遞到她面前。淑文見了眼前突然出現的酥梨,瞪了眼,驚訝地擡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梨子。

“這……”淑文看着梨子

“太原郡的酥梨”我将梨子放到她手上,“先前聽你說了,覺得你是想那片林子了,可惜趕上工部的事,暫時同你回不去,眼下梨子熟了,便差人給你帶回來了些……”

話未說完,淑文突然落下了豆大的淚珠子,咬了下唇,起身徑直向我沖撞了過來,直撲進我懷裏,“夫君,妾身……”話早已哽咽不成句。

“怎麽了?”我忙拍了拍她的背,好好的怎麽哭了?打心裏裝了她,我便發誓,絕不會再害她傷心流淚,此刻見她又哭了,心裏一陣自責。

“可是我做錯了?”我環着她,小心問道

“沒”淑文搖頭,“妾身是感動……夫君對妾身太好……”

嗨,我當是自己做錯了,原來這丫頭是感動,想完又一陣自責,也是平時為她做的事太少,這僅僅差人運來顆梨子就會讓她這麽激動。

“好了,別哭了,這梨子你先吃了解饞,來年到了時候,為夫一定陪你回一趟太原府”我扶她起來,伸手揩了她臉上清淚。

“恩”淑文小聲應着點頭,用手絹擦幹淨了臉上淚珠,忽問了句,“妾身可否送些梨子給柳姐姐?”

“……”我一陣無奈,但看她滿是希冀的眼神,點了頭同意。

重陽九月九,登高望遠辟邪惡。此時重陽已是法定的節日,習俗已俱全。我平生從未經歷過這節日,到了這日,忽想到王維那首憶山東兄弟,突然有些想念遠在高麗征戰的蘇寶同。蘇寶同于我,亦師亦友,他教我箭術,別事上對我,也盡足了友人的情義。自打上回說他任命領軍,此後便沒再收到他一封回信。從朝廷裏聽來的消息,說大軍還在安市城外打着,先前大軍連破十城,到了安市,李世民求穩,慢下了速度,只是到這時攻打安市已有兩月時間,久攻不下,現今軍隊必定顧慮頗多,眼見天要冷了,若那安市還是攻不下來,怕沒多少日子大軍就會返朝了。

出國子監大門時,蕭守規忽将我喊住,我停下看他,只見他疾步走了過來。

“寶同現不在長安,這又只剩一月便是大考,明兒要緊時間學習,今年就不去登高了,但禮還是不能少,這是我新摘的,贈送與你”蕭守規說完,問後邊小厮取來一支黃菊,開地還豔,果真新摘的。

我緊閉了唇,看了看蕭守規,他一臉的誠意,呈着那株菊花,眼下不接實在無禮,我只好抖手接了過來。

“我給忘了這禮,沒摘菊花,你看,不然你等我片刻,我去現摘……”雖然想将手中這株直接作禮送回去,但将別人送的菊花又送回別人,心裏覺得比不送還無禮,故提議現給他摘一株,哪料還未說完,蕭守規卻擺手拒絕了。

“來日方長,今兒就不必了,明年再送吧,爺爺催我回去,先別了”蕭守規抱拳。我回了禮,目送他先離開了,低頭看了看那株菊花,伸手給了杜路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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