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紅薯熟了

學裏這兩日結了兩堂課,但還有幾堂剩最後幾日課程,節日休息過了,我忙收拾行李去務本坊,怕明早趕不及,提前一日傍晚出發了。策馬直奔長安城,還未到啓夏門,突然見曠原上行進來一夥隊伍,人馬極多,像是商隊。

我見了奇怪,拉馬停了下來,奇怪看着那邊馬隊。商隊一般走金光門那邊進長安,極少在南邊見過。等那商隊近了些,只見洋洋灑灑有上百人,皆騎着高頭大馬,行進隊列整齊,奇怪的是,貨物只有一車,但那一車,卻足有別的商隊一隊車都重。

那車隊行進速度極緩,我等了會才見他們過來,眼瞅着他們從面前過去,裝貨物的車極大,拉車的馬足有七匹,看着拉地極其費勁,車輛過去,黃土上壓了極深的車輪印子。看着隊伍全走過了,我望着他們隊尾看了眼,忽見車隊經過的地上有坨便物,不是馬糞。我不由一愣,又擡頭看了那車隊一眼。太詭異了,這麽一夥人,突然出現在這裏,還這番裝扮。

想着我喊了杜路,遠遠跟在了那夥人後面,見他們前進方向遠偏明德門,像是朝安化門那邊過去。果然,兩刻鐘後,那夥人從安化門進了城,然而更令我覺得奇怪的是,守城門的武侯竟沒仔細盤查這夥奇怪的商隊,我遠遠看見車隊領頭的只給武侯看了看通牒樣的文書,武侯便直接讓他們進了城。

我跟着他們進了城,偏了馬頭想跟着那夥人去看看,杜路突然開口道:“郎君,時候不早,我們還是去學裏吧,快要禁嚴了”

我聽了看了看天,果然已經黑下來了,又看了看那夥人,忽生一計,喊了杜路過來,“你去悄悄跟着他們看看,看他們運送的究竟是何物,我去學裏,你得了消息就去找我”

“郎君若禁嚴了小的怎麽辦?”杜路苦了臉

我斜眼看了看他,心道還裝,誰不知道你會武功。算了,眼下也不能表現出來,但我實在想知道那車裏裝的是什麽,依路上所見,似乎裝的是什麽活物。

“你就去吧,趕在禁嚴前趕過去不就好了”我強詞道

杜路看了我會,迫于地位壓力,只得策馬朝那夥人跟去,走前暗地白了眼。

去了國子監,見蕭守規早到寝了,我進去時他正在凝神思索,也沒注意到我來了。我待了會,突然門外有人敲了兩下,過去開門,見是杜路回來了,忙喊他進來。

“怎麽?可查到了?”我急地喊他到偏處,小聲問道,免得打擾到蕭守規。

杜路點頭,“跟過去發現他們進了歸義坊,停在了一處府院門前,小的遠遠下了馬,步跟了過去,看着他們卸了車”

“車上是什麽?”我急問

杜路回道:“是個活物,足有八米長、三四米寬,高也有近兩人,耳大如扇,鼻長四尺,嘴上兩顆沖天獠牙,着實攝人!”說着還伸手比劃了下

我聽着杜路這繪聲繪色的描述瞪了眼,皺眉問他:“可是何怪物?”

杜路搖頭,說了句“是大象”收回手,整了整衣袖,平複了神色。

我無奈地白了他一眼,知道不早說,轉這麽多圈子吓唬人做什麽!原來是大象,只是不知道誰家買了這動物,水運大象起作用不少,可這北方也沒什麽用得上大象的,但也不排除是哪個錢多的買來觀賞。

“小的還探查到一奇怪之處,不知郎君感不感興趣”杜路抱了下拳

“說”我無奈開口

杜路收了拳,“小的見他們将那大象運進了府裏後,便準備走,誰知剛牽上馬,卻見有輛馬車停在了那府院門前,從那馬車上,下來兩人”

杜路看了下我,等我接話問,我若不問他就等着,着實可恨,但誰讓我想知道,只好先忍着問了他一句“誰……”

“太子”杜路道

我聽了目瞪口呆,看了眼杜路,他看着我點了下頭。

李承乾?難道是他買了大象?可他買大象做什麽。

從城門外見到那隊人馬我就覺得奇怪,不說他們隊伍組成,就說那隊人的表情,極其嚴肅,看着不像一般商隊,倒有些更像是士兵。再說聽杜路剛才所講,那包裝的貨物竟是頭大象,大象有腳自然可以行走,壓根不必費馬車拖着,可那夥人既是費馬車拉着,又是給包裹地嚴嚴實實,還選擇在天黑下來的時候才進城,如此周到考慮,是不想被人知道這只大象,若是李承乾買來的,他為何費這麽大力氣不想讓別人知道?

我靈思一轉,突然想到中秋游玩時,聽蕭守規說過李泰園子裏有只大象,是過年時李世民賞賜的,李承乾此番買象,可是有李泰那邊的緣故?常聽聞李承乾與李泰不合,莫非李世民賞賜李泰大象之事,在李承乾心裏擰了疙瘩?

我又想起杜山實與杜構鬧翻之事,杜姓一家分居兩派,朝廷上的事,卻使得一脈之流鬧掰。我對歷史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只知李世民之後的皇帝是高宗李治,既非李承乾,亦非李泰,現今杜家不論站在哪邊,都是站錯隊,因為這站錯了的隊伍鬧掰,總覺得有些不值當,還是找個時候委勸一下杜構的好。只是,我雖知道将來李治是皇帝,但不知李世民是怎麽免了李承乾,跨過李泰,立了李治的,又不能直接告訴杜構—直說只怕他會當我傻了—看來這事得細細思量一番,再勸杜構方為上計。

剩下沒半月時間到大考,學裏給放了假休息,可自由選擇回去還是留下,我當天收拾了東西,與蕭守規辭別回府,這兩日紅薯熟了。

心情難抑激動,回府第二日便策馬去了別院,臨走前淑文好一陣欲言又止,想勸我快些抓緊時間去學習。我不好說什麽,打着哈哈當作沒看到她表情,差杜路帶了三四個厮役,一行策馬直奔別院。午後到了別院,簡單吃了些食物便急領着人開工。別院的下人将這紅薯地打理地不錯,雖說地是我要種的,可自打栽了苗,除去那次因紅薯害病了跑來看了幾日,之間似乎就沒來過,全依靠他們打理,等杜安那邊收回了利錢,先給他們發些獎金。

七八人提了鐵鍬,到了花園田地,扯了紅薯枯萎的藤蔓後,我便教他們如何下鏟子。這挖紅薯也是一門學問,若離根近了,紅薯就給鏟兩半了,離地太遠也挖不到紅薯,得剛好才行。這些厮役都蠻機靈,簡單教了,下鏟試了兩下便得了要領,皆上了手。五分地,面積說大不大,但也不算小,好在都是些壯力,天黑下來提燈忙了三四刻便全将紅薯收了。收回的紅薯,三籮筐多點,四籮筐不滿,頭年就有這收成,已經算不錯了。上次遭了害,紅薯塊頭普遍偏小,但還算有肉,有些大塊頭,我計劃留着來年育苗用,經過蟲害還能長這麽大,估摸能抗蟲了。

在別院住了一宿,第二日醒了,命杜路安排了輛牛車,馱了挖出來的紅薯,帶回了府。

離大考已經開始倒計時,淑文每日給我提醒着,這兩日她推掉一切活動,整日陪着我。個人認為有監督嫌疑,但誰讓這‘監督夫子’是個伊人,心裏也樂意地接受了。孫祿堂不知打哪知道我收了紅薯,這日才過早飯,突然來訪,見了我就笑着臉,十足地誠意,先關心了一番我學業後,話題不知怎麽提到去年秋獵,又提到了當日吃的烤地瓜,贊是人間美味。我聽了就知道他打什麽目的,跟他混了這麽久,還瞧不出他來那就太弱了。誰讓生意上是合作關系,生活裏是友人關系,其實我早已給他備了一筐紅薯,他既已親自來了,便命人拿來給了他。

孫祿堂接過紅薯,笑着告辭了,說是就不打擾我學習了。送孫祿堂走了,我埋頭細想了想,覺得是杜安将消息給透出去的,府裏的人,除了杜安,沒人跟孫祿堂有什麽交集了。當即心裏只覺得是杜安,但這也只是猜測,不能只憑借猜測定罪杜安,本着不冤枉無辜的原則,當晚等杜安從作坊回來,我便喊他進了書房。

自紅薯育苗完成後,我已經差人将書房整理好了,但并沒在裏面放置書架,只簡單放着一張書桌一把矮凳。

杜安進來,一臉茫然,問我喊他有何事。

我先沒開口,一張臉沒表情看了杜安一會,聽說這樣可以制造氣勢,能令對方不明所以而害怕。我也不太清楚,這還是我首次嘗試。盯杜安看了足有一盞茶時間,結果杜安還是一臉茫然,絲毫閃躲害怕目光都沒有。看來這理論不太實用,起碼對杜安這缺心眼的人就沒用。

我也不拖了,直接開口便問杜安,是否曾與孫祿堂孫郎君說過我收了紅薯。

“沒有”我才問完杜安立馬開口否認,間隔太短,實在可疑,我眯了眼看着杜安,誰知杜安只一瞬間緊張後立馬心情平靜了。看來這招不行,我決定轉變一下策略。

“你說了也沒事,我只是奇怪孫祿堂怎麽知道紅薯熟了,我猜是有人告訴他的,若是他自己知道,那他可真通神了”我緩了語氣,暗地觀察着杜安,見他有一瞬像松了一口氣。

“沒有,郎君,聽聞孫郎君最近忙着什麽生意,小的最近也不太見到他”杜安道,目光誠懇,可我看了卻覺得他是刻意如此。

看來不僅是我,連杜安也被孫祿堂影響了,杜安整日處理與孫家的生意,同孫祿堂相處時間挺多,見聞習染,見多聽多也就同孫祿堂學了些什麽。罷了,也許這樣也算好事,當初本就想培養杜安做個生意人,學機靈點總歸不壞。

我擺了擺手,讓杜安回去休息,喊他來只是想試驗下制造氣勢,并不是為了問他孫祿堂如何得知紅薯的,如今這制造氣勢一事不成功,我也就沒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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