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牽扯
安排給白鴻的是個很寬敞的房間, 用奢華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她的手指輕輕掠過沙發上垂落的精致流蘇,腳步聲被厚實的羊絨地毯安靜吞沒,只有挂在牆上的鐘表聲規律的擺動着秒針, 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
很安靜。
女人坐在沙發上,單手撐腮聽着秒針擺動的聲音,安靜計算着時間,左右無事,幹脆開始發散思維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很晚了,這個時候回去會打擾小惠睡覺吧。
好在預防針已經打過, 那孩子也已經習慣了自己早出晚歸亦或是偶爾的兩三天瞧不見人影;明面上有異能特務科和伏黑甚爾的保護,暗地裏也留下了暗月戒指……三重保護的情況下, 那孩子的安全不需要擔心。
——也許, 可以稍稍放開手腳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她微微側頭, 聽着外面的聲音。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最後在門口停下。短暫的交談聲後,原本守在門口的護衛也緩步離去,等到他們的聲音消失之後,來人這才彬彬有禮敲響門扉,客氣地像是他才是那位冒犯的客人。
“打擾了,長官。”
森鷗外的聲音自門外響起,語氣措辭與在常暗島上時一模一樣。
不,還是有區別的。
白鴻心想。
比如說此時的自己沒有開口,他就已經打開了門。
女人微微側頭, 沒有錯聽男人踏步走入房間時那聲低沉的愉快輕笑聲。
她倒也不惱,仰起頭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去, 平靜問道:“我瞎了, 這麽高興?”
“不, 截然相反,大人。”
他屈膝跪地,揚起頭顱,溫度略高的手指覆上她的面頰,細細描摹過她眼睛的輪廓。
她聽見男人嘆息的聲音:“您根本無法理解屬下究竟有多心疼。”
白鴻微微側頭,躲開了對方的手指。
對與對方的态度,森鷗外不以為意,他緩緩收攏手指,指尖用力抵在掌心,似乎意圖借此留住那短暫的柔軟觸感,聲音愈發低沉:
“他們沒能好好照顧您,是不是?”
“林太郎。”白鴻微微垂首,即使不曾解開眼上白綢,她也可以精準無比對上森鷗外意味深長的幽深目光:“你已經不是我的副官了。”
“無妨。”
男人的手指自她臉側滑落,輕輕攏住她自肩頭滑落的柔順長發,神情似笑非笑。
“我仍然承認您是我的‘少将’。”
“但是您現在還是當時的少将嗎?”
不等她回應,森鷗外便跟着輕笑着追問了一句。
那聲音裏并沒有多少敵意,也沒有藏着什麽諷刺的惡意,男人仿佛還是當時那個看似忠誠可靠的副官,真心實意地為他效忠的長官擔憂着什麽:“我相信上層對您的關注,相信您把握人心的實力——但是我不相信您之外的其餘人。”
不相信他們會一直尊重白鴻,不相信他們腦袋足夠聰明——無論是只會聽從白鴻指令的傀儡,還是愚蠢到試圖掌控她的狂徒,都會成為她眼中的殘渣垃圾。
“除了我之外的那些人,好用麽?”
森鷗外忽然笑着對她抛出了這樣一個略顯奇怪的問題。
白鴻微微挑眉,有些理解了對方的未盡之意。
“您說過吧,比起野心勃勃的屬下,只會遵循命令行事的愚忠之人反而更讓您頭疼——”
“啊,我說過。”
“那麽——”
森鷗外唇角弧度漸漸變深。
“您回來之後,要繼續‘使用’我嗎?”
利用我,使用我,像過去那般撕開我的血肉與靈魂,讓我心甘情願的對您俯首稱臣。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能讓您如此費心,還有誰值得您如此對待?
“您現在想要什麽呢?是橫濱,是常暗島,還是更加廣闊的版圖?”
他語氣惬意,盈蕩着讓人無法理解的近乎蠱惑般的溫柔:“只要您開口,我還是會為您低頭。”
“我是軍方的人,而林太郎已經是黑手黨的首領了。”白鴻意味深長的回答:“你覺得,你這些話對我有用嗎?”
森鷗外溢出一聲輕笑。
“我了解您,大人——也許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您。”
“自然,我也了解這座城市、了解在我手中的這個組織。”
他如此回答。
“正因如此,我會對您說這些話——您期待的是距離王座一步之遙的距離,當然您不會坐上去,不會成為真正統治一切的‘王’,但是您卻也不會允許任何一人越過自己的頭頂;
為此您比任何人都需要制衡的力量,軍方的力量可以成為依仗卻不足以成為您手中的刀,您野心太大,不聽話的家夥卻太多……港口黑手黨是眼下最合适的棋子,我為何要和您對抗呢?對抗我昔日的長官,讓尚且還在混亂中的港口黑手黨對上最年輕的少将?愚蠢的做法。”
白鴻揚起嘴角:“哎呀呀林太郎,這是準備将你手中整個組織送給我?”
“嚴格來說,是基于很清楚您不會收下的前提下,我才會提出了這個要求的。”
一旦身為少将的白鴻伸手,那麽港口黑手黨就會失去了他自身黑色的價值——她最快最有效的渠道就只有控制這個組織的首領,而現在,森鷗外将自身的掌控權拱手讓出。
“于公于私,我都更期待重新成為您手中的那把刀。”
“哎呀……”
她很輕地啧了一聲,狀似不滿:“我這不是只能繼續‘用’你了嗎?……成長很多嘛,林太郎,連我也敢算計了。”
她最後一句話尾音輕輕上揚,像是已經接受了對方的建議。
“我的榮幸,大人。”
森鷗外欣然接下對方的評價,他起身從衣兜裏摸出合約和鋼筆,遞到了白鴻的手邊。
“這是最後的步驟了,港口黑手黨雖然是地下黑色組織,但是這些手續該有的還是有的。”
“……你該不會真的覺得這玩意能管得住我吧?”
森鷗外笑眯眯的答:“怎麽會?您小時候還不得不受我牽制那幾年裏我也沒見您多麽聽話過……只是想提醒您一下,屬下和軍警不同,你我之間的關系不可能直接擺在明面上,而且我也只會接受您一人的指派和命令,将來無論是從我這裏拿走情報還是調走資金,您總歸是需要一個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去做的。”
白鴻歪了歪頭,一聲低笑。
“威脅我?”
“您需要人,也需要資金。”
森鷗外垂眉斂目一派恭順,他語氣低沉,如此回答。
“即使是受您直屬的軍警和特務科,也無法直接和咒術師正面相對——您不會願意為了一件小事直接挑破您和上面最後一層窗戶紙的不是嘛?有些東西連‘戰鬼’也無可奈何,沒辦法,這就是‘正派’的壞處。”
白鴻原本已經拔開了筆帽,此時手指轉動,喀拉一聲又将鋼筆重新合上。
“讓我想想。”
“一張紙而已,大人。”森鷗外挑眉笑問:“我都不覺得這張紙能困住您,您自己卻猶豫了嗎?”
“你也說了呀,林太郎~我是‘正派’啊~”白鴻笑眯眯的說:“坐在這個位置上,再怎麽不情願也要做些乖孩子做的事情不是嘛。”
這種東西,總歸是聽話的一方容易吃虧;契約精神一向是白鴻最信不過的東西,但是不得不說,她頂着少将身份一天,有些東西就不是她能簡單說不要就不要的。
白鴻單手托腮,若有所思。
“這麽着急又這麽肯定覺得我會簽,怎麽,你對咒術界已經有計劃了?”
“很可惜,沒有,也許是因為‘交流對象’特殊的問題,港口黑手黨也對這群家夥沒什麽法子。”
森鷗外溫馴回答。
在談及咒術師的時候,男人言語之間略帶了幾分嘲諷的嗤笑:“——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群得到了同等力量的奇怪異能者,仗着所謂的傳承和血脈自成一體,比起應盡的道德和義務更加注重自身的特權,一個個自視甚高傲慢到看不起人……守護人類社會的偉大理想是否得以實現不知道,排外程度反而高得可怕呢。”
見過了被前代首領死死捏在手裏的港口黑手黨後,森鷗外太清楚不願意接受新鮮血液和嶄新思想的組織會變成什麽樣子——港口黑手黨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有跡可循傳承超過千年之久的咒術師們?
——異能者與咒術師,同樣都為被政府特殊對待的第三方力量,其中又有着微妙的不同;而森鷗外與港口黑手黨與咒術師理論上井水不犯河水,森鷗外會選擇研究他們,純粹是因為好奇白鴻會如何做。
“啊……那就太好啦。”
白鴻很快樂的拍了拍手,笑眯眯的說。
“我還在想如果林太郎也跟着攙和進來的話,說不定這次真的就要殺掉你了呀。”
森鷗外聽着她毫不留情的笑音,唇角弧度不變,他微微傾身,溫聲反問道:
“您要殺我嗎?”
“看情況啊。”白鴻答得很是輕快,“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動手的。”
“還真是無情的主君……”他狀似惱怒,俯身撫摸她鬓發的時候語氣卻更多只有無奈的抱怨:“姑且問問您會為了什麽原因殺我吧——我只不過是為了您稍稍了解了一下咒術界,對您根本沒什麽影響不是嘛?那能是為了什麽……”
森鷗外心念電轉間驀地響起太宰治曾經随口吐出的信息片段,語氣突兀一沉,無意識收斂起了言語之間游刃有餘的調侃意味。
如果不是為了某件事,而是為了某個人呢?
“……是誰?”
白鴻雙手合十抵在唇邊,唇角微微上翹,她蒙着眼睛,便只是個單純嘴角上翹的模樣。
以森鷗外的角度來看,那是個是個相當愉悅甚至略顯惡意的微笑。
“林太郎,”她語氣柔柔,“即使是‘副官’的身份來說,你的問題也有些冒犯了。”
“……是嗎。”
森鷗外看着她,許久才揚起嘴角。
“您已經累了,大人。”她昔日的副官用再溫順不過的語氣開口說道,“看起來眼睛多少還是給您造成了不必要的負擔,還是請您好好休息吧。”
白鴻輕輕揚眉。
這是不打算放她離開的意思了。
離開的方法有很多,區區這座高樓并不足以困住戰鬼,想必森鷗外自己也很清楚——只是她也明白,對方手中握着不一樣的籌碼,森鷗外提前幾年離開了常暗島、上有夏目漱石幫忙牽線引路,下有常暗島由她親自訓練過的精兵強将,再加上港口黑手黨多年積累以及森鷗外自身的能力,這男人在這座城市布局鋪路積累至今,并不是白鴻三言兩語就能簡單掀翻的。
必須要承認的是,就目前來說,在這座城市裏森鷗外的自由度甚至高于軍方。
在尚未擁有足夠的底牌之前,至少她現在不會挑戰對方的耐心。
能确定的是,森鷗外的确尚能為她所用,只不過這只狂犬獠牙隐現,不介意屬下有野心和必須要接受屬下的野心又是兩回事。
久違了啊,這種受制于人的感覺。
……老實說,沒有很懷念。
門鎖落下,腳步遠去,白鴻獨自一人待在房間內靜坐了一會,忽然擡手扯掉了眼上的白綢,昏暗房間之中女人眼尾掠過的螢紅火紋一閃而逝,她用力閉了閉眼又擡手揉了揉,再次張開時便是一雙寶石般剔透的藍眼睛,眸色清明視線明晰,是一雙再正常不過的眼睛。
用初火強制壓制住魔眼魔力回路恢複正常視力的過程并不多麽愉快,但現在這情況卻也沒必要慢慢溫養等待魔眼完全成長完畢,就目前來說,這雙魔眼雖然還沒達到最後期待的完美效果,但是要開展下一步計劃卻也綽綽有餘。
白鴻打開窗戶感受着夜晚的冷風,她一擡腿直接坐在了窗框上,也不在乎自己是在十幾層樓高的高處,一眼望下去下面幹幹淨淨光溜溜連個緩臺也沒有,她蕩着腿拿出手機,撥出一個早已爛熟于心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才被慢吞吞地接起來。
相比起對面的冷淡,白鴻的反應要活潑多了:“喂喂,是悟嘛~”
電話對面安靜了好一會,才響起五條悟不可思議的聲音:“你哪裏來的我電話?”
白鴻回答的相當淡定:“和夏油同學要的呀,畢竟是未婚夫的電話號碼背一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誰是你未婚夫啊!”電話對面的小朋友氣急敗壞的咆哮起來,怎麽聽怎麽有點惱羞成怒的意味:“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別說得像是既定事實!”
“唉,”自己看上的小朋友脾氣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白鴻幽幽嘆息,語氣仍然溫溫柔柔:“我給你打電話不開心嗎?”
“我為什麽要開心!”
“诶……”
女人慢條斯理拉長尾音:“我還以為悟會很高興呢。”
她聲音裏忽然帶了些愉快的笑意:“因為之前只有書信聯系嘛,而且悟始終也沒給我寫過回信的關系,我還以為大家都很生疏了呢……我後來想想,十年時間裏哪怕我只是給你打一次電話也好,也許我們當時第一次重逢的時候至少我能認出你的聲音啊。”
白鴻停頓片刻,安靜聽着電話對面像是不小心弄掉什麽的突兀聲音,體貼的留下了幾秒的空餘緩沖時間,再次開口時語氣微微放緩了幾分,莫名有些惆悵的意味:“說起來,當時是真的想過你是不是忘了我呢。”
電話對面沉默許久,好一會才響起她壞脾氣的小朋友小小聲的解釋:“……我沒有。”
白鴻輕笑。
然後她對電話對面的小孩用再溫柔不過地語氣說道:
“——我知道啊。”
她當然清楚五條悟為什麽沒有寫信。
那是個不善聯絡感情的孩子,高高在上不識人間歡喜的神子,素來只需要攤開手掌等待別人将糖果放在掌中就好;施與,給予,這是對與曾經的五條悟來說相當陌生的詞彙;與其說是五條悟不願意寫信給她,不如說是少年時期的五條悟不覺得白鴻的感情是需要自己刻意維系才能繼續存在的東西。
她傲慢的、純粹的、壞脾氣的小朋友。
——面對自己只會張開手等待的小朋友。
電話對面這一次沉寂了許久,才語氣僵硬的轉移了話題,幹巴巴的問道:“……你打電話給我不會就是為了說這個吧?”
“嗯?當然不是。”白鴻輕飄飄的回答道:“只不過覺得既然都已經決定好下一步了,那麽我這邊也要先給出點誠意不是嘛?”
五條悟嗤笑一聲:“你能拿出什麽給我。”
白鴻輕飄飄地回答。
“——我呀。”
她趁着電話對面聲音瞬間戛然而止的空檔,又跟着補問一句:“我把我自己給你,你要不要。”
五條悟很明顯沒有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幾乎是本能地在反駁:“你怎麽給我?”
女人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我會給你發一個坐标等你過來接我,無論你來不來,一個小時後我會從這裏跳下去。”
這回五條悟沉默了大概五秒左右的時間,才重新找回了聲音。
“——哈!???”
“你等等你在哪兒!!!”
“橫濱最高的高樓這裏,目測一下高度……大概是十八樓左右?”
電話對面瞬間咆哮起來:“如果我趕不過去怎麽辦!!!”
“跳呀——畢竟信任是婚姻的第一步。”白鴻若無其事地蕩着腿,對着對面振振有詞的解釋着,“一個小時趕過來時間上綽綽有餘啦,畢竟你是五條悟嘛~”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你是不是耍我?”
“嗯,我不否認有這個成分在。”
白鴻語氣愉快。
“雖然無論如何,一個小時後不管我看不看到你我都會跳下去就是了。”
她聲音帶笑,“要賭嗎,悟?”
五條悟咬牙切齒地問,白鴻在這邊已經能聽見他身邊嘈雜混亂的背景音,不說是狂奔,聽着聲音感覺也差不多了:“賭我過不過去?”
“怎麽會——!”
白鴻大笑起來:“賭我會不會相信你,選擇一個小時之後從這裏跳下去。”
她放下電話,坦然自在的觀察着高樓令人目眩的恐怖高度。
信任,生命,自我。
這是白鴻最先給出的價碼——只屬于五條悟的價碼。
她知道他會要的。
割裂六眼,割裂五條家,無視家境與資質,他要求自己只去看單純的五條悟。
可以啊,多麽簡單的問題。
——與之相對應的,她也會放棄自己在這期間奪來的一切榮耀與地位,戰鬼也好,少将也罷,如果五條悟最想要的是白鴻,那麽就給他好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白鴻聽着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心裏慢慢計算着倒計時,十八樓的高度要看下面是否有白頭發的年輕人過來多少是有點勉強,白鴻其實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看清楚,但是她沒低頭。
——用盡手段,最後一段距離甚至舍了車輛靠着雙腿一路狂奔趕到坐标地點的五條悟猛地擡頭,便看見了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高處大樓唯一一扇大開的窗戶上,白鴻正坐在那兒蕩着腿優哉游哉地等着時間——她說要信他當真就是一點也不摻假,看也沒看下面一眼!
距離一個小時的時間還差十秒,六眼清楚瞧見坐在窗戶邊上的女人輕輕松松一拍手,連半分遲疑也沒有,直接就跳了下來——!
——那個瘋子!!!
五條悟幾乎是立刻被她驚出一身冷汗!
無下限術式反射性開到最強,銀發的咒術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沖過去的,滞空時再也沒了昔日游走天地的暢快,他只聽得耳畔風聲獵獵,下意識伸出的手臂墜壓上鮮活的重量,直至女人的輕笑聲打破了僵滞的神經,五條悟的眼睛才得以重新聚焦。
他恍惚垂眼,第一眼看見的是落入懷中的白鴻,她笑得眉眼彎彎,睜着一雙寶石般瑰麗的藍眼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晚上好呀,我的小未婚夫。”
她擡手摸摸年輕人吓得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頰,相當自然地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拍了拍他激烈跳動的胸口,語氣很是欣慰。
“恭喜你抓住我啦。”
“……”
五條悟的瞳孔忽然微微收縮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勾起嘴角,也跟着露出個極輕的淺笑。
“……啊。”
他似是回應,又像是喃喃自語。
“我抓住你了。”
——十年之前的暗巷之中,飛鳥自由的羽翼融入了天空。
——十年之後的此刻,她欣然縱身落下,墜入某個等候已久的懷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