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家

時值午夜, 還差五分鐘半夜十二點。

五條家大宅燈火通明腳步嘈雜,上上下下被突然就要去橫濱的年輕家主折騰了個遍,現在也沒敢休息, 所有人強撐眼皮, 眼巴巴等着家主回來。

兩個多小時之前,五條悟突然開口要去橫濱,而且語氣強硬不容反駁,家仆們愁眉苦臉卻也不敢怠慢五條悟的命令,用最快速度安排完畢, 也不知這位少爺究竟在急什麽——

侍奉多年的老管家憂心忡忡地看着五條悟舉着電話和什麽人說着什麽, 緊跟着頭也不回地一路跑出五條大宅, 速度快得不正常已經是用上了術式加速,老人家看着年輕家主周身咒力翻湧幾近暴走, 眼皮一直跳到現在也沒安靜下來。

是什麽人, 還是什麽事?

憑家主的實力,應該不會出什麽差錯才對……

兩個多小時後忐忑焦灼等到現在,他終于得到了答案。

五條悟身高腿長, 雖然還差一年成年身高卻已經迫近一米九, 年輕人雪發藍眼容貌出色無論何時都是衆人的視線焦點,本來就容易找得很;只是老管家遙遙瞧見一頭銀發出現在視野之中, 嘴角還未來得及上揚露出一個欣慰安心的笑容,就見年輕的家主手裏還牽着個陌生的年輕姑娘, 一同往這邊走了過來。

老管家:“……”

家主你幹什麽呢家主。

……據他所知,咒術高專這一屆也就只有三個人, 而家主在此之前的人際交往關系單薄的可憐, 若是有這麽一位女性能和他親密到這個地步, 自己斷斷不該一點消息也沒得到才對。

所以這畫面應該說是自家家主搶了人家姑娘回家, 還是外面不知底細的壞女人終于對自家家主出手了?

……不,一般的女人就算看上了自家家主貿然就準備出手,憑家主的脾氣也一定會把對方折騰得再也不想看見自己吧?

老管家內心存疑,思緒翻湧。

雖然家主的惡劣脾氣上下皆知、已經到了連家世和臉也完全無法彌補的程度,最直觀的例子如庵歌姬之類的女性咒術師,對他已經只有純粹的厭惡之情,但是老管家始終覺得,自家家主還沒到完全沒人要的程度。

……畢竟家主大人還有臉不是嘛!

老人理直氣壯地想着。

可是事到如今,他忽然又有些後悔了。

……沒有鋪墊!沒有前言!突然出現的女人!

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家主大人大晚上折騰他們跑去橫濱的理由!

之所以沒直接上前質疑是不是陌生女人帶壞了自家還未成年的年輕家主,純粹是因為五條悟的表情和他的動作——至少老管家活了這麽多年,還沒見過誰家男孩子面無表情抓着人家的同時臉上一點柔情蜜意也瞧不見,嘴唇抿得死緊,眼神也跟着透着一股說不清的狠,讓人毫不懷疑下一秒就能把人給活撕了。

究竟是不認識的情人,還是之前執行任務時的仇家?

說起來仇家一般來說會往家裏領嗎?

老人一臉茫然的猜測着。

而等到距離終于拉近,得以真正看清五條悟身後那名女子的真正容貌之後,老管家頓時僵在了那裏——

無他,實在是這張臉對與始終侍奉五條悟的老人來說,實在是過于印象深刻了。

白鴻。

只是相處一年多的時間,當年的少女卻也給老人留下了不亞于五條悟的深刻印象。

那雙童年時代便只能用魔魅來形容的眼睛,此刻不知為何變成了更加妖豔绮麗的藍色。

——魔眼。

一時間,老人竟是只能想到這個過分簡單粗暴的直白形容。

“啊,你們還在等啊?”五條悟腳步極快,還差幾步就能跨過門檻,他停在門口的位置打量着還候在這裏的家仆,聲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淡定。

“沒事啦沒事啦,我可是最強啊至于你們盯得這麽緊嗎?”

如果他沒把人家的手腕捏得那麽狠的話,也許他此刻的語氣還能多出幾分說服力:“不用盯着啦——”

他攆小動物一樣嫌棄地揮了揮手:“下去下去。”

“這表情真有趣,是認出我了嗎?”白鴻一臉好奇。

“有趣嗎?明天早上再說吧。”五條悟興致缺缺,拽着白鴻就往家裏走。只是方才還任由他随意擺弄的白鴻此刻突然停下腳步,大大方方地和門口的老管家打了個招呼。

“哎呀呀管家大人~”白鴻擺了擺那只沒被五條悟箍住的手,沖着呆站在門口的老人家露出了相當清爽的笑容:“很久不見了,有十年了吧……還記得我嗎?”

她語氣親切神态自若,一副閑聊家常的模樣。

五條悟的目光跟着幽幽飄過來,他站在白鴻身後盯着自家的管家,一同等待着對方的回答。

老管家下意識吞了口唾沫,盯着她的時候神情也變得忌憚又警惕。

若是說不記得的話,她也許不會有多大反應,但是家主就不一定了。

十五歲那年的五條悟以自身鮮血畫下的那些畫像,其中一部分至今還封存在倉庫之中,現在本人就站在這兒還要說不認識他?

——她離開五條家的時候才多大?

白鴻被接到五條家的時候背景被調查得清清楚楚,在五條家不過一年時間而已,平日裏五條悟黏她黏得緊幾乎可說是形影不離,如此這般卻還是被她尋到了逃離的機會,從五條家走了出去。

搭上的若是一般的詛咒師也就罷了,偏偏還是最惹不起的一群家夥……

哪怕到了現在老管家也沒弄清楚,她究竟是什麽時候搭上了軍方、又輕易說動那群老狐貍不惜和五條家正面相對、就只是為了領走個不起眼的小丫頭的。

此後多年,他每每想起其中不曾展露的細節,都覺得頭皮發麻。

當年的五條家根本就是将一只不知何等恐怖的怪物當做脆弱的幼貓飼養逗弄啊……

“家主大人,還有……鴻小姐。”

他先是對着五條悟欠身行禮,目光轉到白鴻身上,語氣變得相當拘謹。

“許久不見了,您看上去氣色還真是相當不錯。”

“啊,意外呢。”

白鴻眉眼彎彎。

她忽然上前一步,微微傾身盯着老人的眼睛,聲音很是意味深長。

“……您居然真的還記得我呀。”

老人低着頭,無意識打了個寒噤。

她未能再進一步,手腕上力度微微加重牽扯着她的腳步,毫不懷疑松開的時候就是滿手淤青痕跡,白鴻若無其事轉頭看着五條悟,一臉無辜:“怎麽了呀?”

“情況突然,沒提前找人給你收拾房間,你今晚和我住。”

五條悟說完後沒看她,而是直接對着管家下了命令:“我房間隔壁那幾間先收拾出來,接下來給她住。”

管家一臉為難:“可是家主,五條家素來沒有讓客人住在家主隔壁房間的規矩……”

“不是客人。”

五條悟忽然把白鴻扯得近了些,擡手按着她的肩膀炫耀般地把白鴻推給老管家看,箍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松開幾分力度,向下挪動幾分捏住伶仃細瘦的手腕,跟着拎起白鴻手臂,逗弄貓咪一般提起她的手沖着老人擺了擺:“介紹一下,是‘未婚妻’。”

白鴻也沒掙紮,從善如流的跟着點了點頭:“您好。”

老管家:“……”

老管家:“???”

您知道您在做什麽嗎!???

您知道您找的這顆白菜是帶毒咬一口都是要死人的嗎!???

“好了介紹完了。”五條悟矜持的一點頭,重新把白鴻扯到了自己的手臂範圍內側,眼神不善的盯着張開嘴半天震驚到沒出聲的老管家:“你們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我的未婚妻剛剛上線,我找她盡一下未婚夫妻彼此之間應盡的‘義務’。”

白鴻神色淡定。

白鴻不動如山。

區區DK——不出意外還是個DT——完全沒在怕的。

“家主大人?請您稍等一下——?”

您怎麽能一句話不說就擅自決定您的婚約!?

尋常家庭尚且還要商量一番見了家長确定情況,更何況這可是禦三家之一的五條家家主的婚姻!

“等個屁。”

五條悟沖他做了個毫不客氣的鬼臉:“你又不是我未婚妻。”

趁着老頭瞳孔地震沒反應過來的功夫裏,五條悟忽然俯身扛起白鴻就往院子裏面跑——!

“家主大人!!!”

老管家一聲凄厲叫喊沒能攔住五條悟的腳步,他上了年紀又兼之忌憚身份不敢貿然去追,院內一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家仆們就只看到年輕的家主扛着個陌生的姑娘進了院子,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家主,也終于到了這個年紀啊……”

白鴻被五條悟扛在肩頭,肩膀恰好卡在她柔軟的腹部,若不是天與咒縛的體質優秀本人又意志力驚人,怕是早就被一點也不體貼的小未婚夫一路颠出了五髒六腑,她單手撐着五條悟緊實寬闊的後背微微借力撐起身子,目光遙遙瞧着那群站在原地卻沒敢跟過來的家仆們,對與五條悟這些年在五條家的地位情況有了個大致的猜測方向。

唔,感覺可以稍微加快點速度進行下一步,那麽接下來應該是——诶?

後背突然挨上松軟被褥的白鴻眨眨眼,看着忽然出現在視野中的天花板,有些發呆。

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口,是個相當拘謹的姿勢,手腕上青色淤痕在雪白肌膚上異常顯眼,五條悟輕輕摸了摸她的手腕,拇指順着淤青的方向輕輕按摩着,力度甚至算得上體貼。

白鴻很矜持的笑了笑,哪怕是五條悟也能看出她眉眼之間的淺淺局促:“……口頭訂婚而已還沒見過家長,立刻進展到這一步的話多少有點太快了點吧。”

“快嘛?”

五條悟雙手手臂撐在白鴻腦袋兩側,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白鴻,輕飄飄地舔了舔嘴唇,猩紅舌尖掠過蒼白齒列,滿眼不曾掩飾的惡意愉悅,像是終于把獵物壓在指掌之下的某種危險可怕的大型貓科動物,在咬斷獵物前的最後一秒還要惡趣味的享受對方最後的掙紮。

他沒戴任何遮掩六眼的東西,蒼藍六眼直勾勾盯着白鴻,許久,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剛剛才說的話,現在就不承認了嗎?”

白鴻:“……”

白鴻一臉真誠:“如果我說我真的這麽想了呢?”

對方沒有說話。

年輕人只是慢條斯理曲起長腿,膝蓋緩緩頂住女人腿彎,弓起一個相當暧昧的弧度。

白鴻:……哦呼。

女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嚴肅起來了。

五條悟的眼睛自始至終沒從她的臉上挪開,見了這轉瞬即逝的不自然表情哪裏還有不懂的——眼前這個壞女人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雖然已經允諾了婚約、甚至把她自己送到了五條悟的手裏,但是什麽時候兌現承諾就全然由她自己決定了。

老實說,聯姻也好,禦三家變一家也好,她許下種種好處,都沒有方才縱身一躍來得更加震撼人心。

性命,自我,她現在才終于拿出了讓他動容的籌碼。

五條悟再次開口說話的時候,唇角甚至帶了些過分甜蜜的微笑。

他軟綿綿的聲音讓白鴻不由得跟着回憶起這小子小時候和自己撒嬌的樣子——不得不說那個時候的五條悟雖然是個熊孩子,但是危險度可比這個馬上成年的低太多了。

“你可以試試看。”

他甜蜜蜜地開口說道。

十歲的白鴻可以抱着五歲的五條悟睡覺,畫面很健康。

二十二歲的白鴻不可以抱着十七歲的五條悟睡覺,畫面會變得很不健康。

感覺自己馬上就要面對不健康畫面的白鴻:“哎呀……”

孩子大了,不好騙了。

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眨着眼睛好聲好氣地打着商量:“……再過一陣子?”

五條悟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壓住裙擺的膝蓋忽然無聲挪動幾寸,跟着露出一截她素白纖細的腳踝。

五條悟:“是誰剛剛說為了表現誠意要把自己給我的?”

白鴻目光游移。

對不起,是我。

五條悟揚起嘴角,手指緩緩勾上她的腰帶:“是誰一邊親我一邊直接叫我‘小未婚夫’的?”

白鴻捂住了臉。

對不起,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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