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節
日子,直到客棧的店家吃驚的看着來投宿的旅人,餘子墨才反應過來,歲旦了,人們都歸家了。
“要守歲的。”
“是,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餘子墨喝光了碗中的粥,拿起巾帕捺了捺嘴。
“給大夥放假,三五天随你定,想回家團聚跟你報備一聲便可,若是有不回家的,你就張羅一桌宴席,大家一起守歲熱鬧熱鬧也好。去賬房多支些銀子,給大家封個紅包,多少我沒概念,你定就行。”
“是!大人!”管家喜形于色,這餘子墨大人看着冰冷,卻是個體己下人的主子。
“那,大人,您晚上可有特別想吃的?”
“不用管我,今日不在府上。”
“是。”
京畿商鋪林立,小門小戶謝客迎年,可是大酒樓還有幾家開着的,掌櫃打算過了中午飯口放挂鞭炮再關張,算是給年終歲尾添個彩頭,可中街把頭那家卻直到晚上才合上門板,因為一早就收了金銀,來人定了上好的酒席,晚上往大獄送的。
“客官,那地方可不是小的想送就能送去的!”
“無妨,你說餘子墨讓你送的,獄卒自然讓你進。”
果真,一聽“餘子墨”三個字,守門的獄卒竟然親自帶着店小二進去了。
“哥幾個,來來,餘大人賞了上好的宴席啊!”
店小二誠惶誠恐,在刑具陳列的天牢,擺好了盤盤盞盞,戰戰兢兢的退了出來,若不是出門就遇見提着食盒的“餘大人”塞了他一個紅包跟他說了聲“有勞”,怕是守歲的時候都要被那天牢裏晦暗的光線吓到。
“子墨兄,你回來了!”公浚剛端起飯碗,筷子還沒碰到米飯,就看餘子墨拿着牢房鑰匙,立在門口。
獄卒得餘子墨“關懷”,不光有上等的酒席,還多了一份歲旦的賞錢,這會兒正推杯換盞行着酒令。既然餘大人說不用帶路,他們自然就繼續喝酒劃拳,何況餘子墨都來了多少次了怎麽會不認得路。
一月不見,公浚雖依舊瘦弱青白,但相比當初受刑之時,已經多了許多肉,至少雙頰不再塌陷,眼眶也微微隆起,讓一雙眼睛大的恰到好處,不再恐怖的幾乎占據半張臉。依舊是囚服棉衣,可再也不是血跡斑斑,而是幹淨平整,就像公浚的頭發,利索的束在頭頂,早不是蓬頭垢面的樣子。
“嗯,回來了。”
餘子墨不太适應,沒有人因為他的歸來表現出這樣的欣喜,就連侍從看見他也只是驚愕的問,“大、大人,您什麽時候回來的?”
餘子墨開門,把食盒放在桌上。自打割肉之事,公浚便被調了囚房,是餘子墨吩咐也是王上默許,單單在天牢內給公浚開了個單間,有桌有椅有床。不僅如此,知道公浚愛幹淨,餘子墨還讓人日日給他清水,任他清洗,怕他無趣,差侍從給他送書送筆送墨。
所以餘子墨不在的這一個月,公浚的日子也不難過,就是少了說話的人,還得時不時聽聽難聽的話,遭遭白眼,不過獄卒也只停留在言語和态度的攻擊上,其他并無苛待,畢竟餘府侍從時不時的來探視,若真是讓那位閻王知道他們為難牢房裏的這位大爺,指不定誰又被一腳踢飛,在床上躺上三五個月。
“你怎麽這會兒來了,家裏要等你開席呢吧。”
“一人為家無人等的,歲旦,我來看看你。”
公浚病白無光的臉上,竟能揚起那麽燦爛的笑意,他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慌忙的收着攤在一旁的筆墨,一方小桌吃飯讀書寫字都在上面,兩個人有些擁擠了。
公浚把東西歸置好放在床頭,餘子墨已經将四樣小菜碼放好,抻出筷子等公浚來接。公浚接過筷子高興的說,“吃飯!”一屁股坐在凳上,擡手給餘子墨夾了一塊牛肉,兩人均是一愣。
在怔愣中,不知是誰先笑了起來,然後便不可停滞的笑了好久。
“你看我這記性!”
牢房只有一個凳子,餘子墨就站在飯桌旁,看着公浚眼中帶笑的給自己夾了第一筷子菜,而後者直到将色澤紅潤的牛肉落在米飯上,才發現,餘子墨在自己面前木成了一堵牆。兩人不約而同的忽略了共箸飯食的熟稔,倒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無座這事上,也懶得叫獄卒,合力把桌子搬到床邊,一個坐在榻上,一個坐在凳上,舉杯恭祝歲旦安康。
5、酒肆
◎“管家,開家酒肆要準備些什麽?”◎
有些人借着歲旦的光景好好放縱,給懶得做事找了很好的借口。可有些人卻不得不忙碌,餘子墨便是後者,守歲的新鮮勁還沒過,便又要匆匆而行,無有定所。
晨起,飛鴿撲扇着臂膀,落在屋檐上,想了又想,又撲騰到窗臺上輕擊窗棂,人過來也不怕,溫順的收着翅,直到小小布條從紅足上被解去,才振翅而飛,回到窩棚啄飲粳米,緩解一路的疲憊。餘子墨捏着字條看了兩遍,眉宇又緊了一些。
與公荀密談了一個時辰,餘子墨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不見了蹤影,與公浚說好的“再來看你”,也變成了一紙書信,寥寥數字,無限期的拖延了“再來”的日程。公浚把暫別的信紙好好收在枕下,複又提筆,卻忘了剛才自己寫了什麽,再落下的時候,紙上只有“願君安好”幾個字。
春寒料峭,洗個溫泉讓人倍感舒适,可是公荀卻沒能借着這樣的放松一覺到天明,半夜的時候,便被薛子睿喚醒。公荀捏了捏困頓的眉心,“餘子墨什麽時候脾氣這麽急了,都追到行宮了!”
公荀嘴上埋怨,可手上不停,穿上衣服便去了前廳。
餘子墨背手而立,挺拔如松,一身黑衣把他整個人勾勒的更加犀利,他一動不動,更顯得跪在地上那位觳觫的厲害。
“大半夜的,這是唱得哪一出啊。”公荀慵懶的卧在椅子,擡手接過薛子睿的濃茶,喝了一口提神。
餘子墨頓首開言:“王上,換子之事以得實證。這老媪便是當年偷換孩子出宮的穩婆。”
“什麽?”
公荀的身子不自覺的就端正了些,那日餘子墨收到密信,追查公慶與陳氏結黨營私之事有了新發現,貌似陳氏與公慶交好不僅因為公慶之母是陳氏的姐姐,還可能因為公浚并非陳氏親生。
當年陳氏與公荀母妃先後懷上王嗣,公荀母妃早早就料定是個男胎,可是陳氏那面卻始終說脈象不穩,號不真切,不過盛傳陳氏孕相像是女胎,直到落地才知道是個男嬰。當時無人質疑,可是追查公慶這條線的時候卻發現了端倪,公慶明知道有公浚在,為什麽還那般肯定陳氏會扶他上位?當日給陳氏接生的穩婆,怎麽就突然失蹤?暗衛起了疑慮,趕緊禀明餘子墨,餘子墨同公荀商議的時候,便提出換子的可能。
公荀其實是不想相信的。他知道這宮闱之中親情涼薄,但生而為人多少是該有些人性的吧!陳氏狠辣,難道都到了這般地步?他讓餘子墨去查,尚未有結果的時候,他其實多少猜到這可能是真的,但是卻還留了一點希望,希望只是他們敏感多慮,畢竟若換子之事是事實,那置公浚于何地啊。
然而現實總是心狠手辣,不會憐惜誰的存在,誰的情感。
抖如篩糠的老媪把當年秘密換子之事倒了個一幹二淨,連從孤苦女人手裏買下她肚裏的遺腹子都描摹的清晰。
杯盞被狠狠的摔在地上,應聲而炸,公荀聲音陰冷低沉,夾雜着滔天怒火:“你說的,可句句屬實!”
“句句實話,王上,草民哪敢拿王室血脈玩笑!”老媪的聲音惶恐,帶着濃烈哭腔。
“哼,玩笑!你當初幫着陳氏瞞天過海不就是把王室血脈當兒戲!”
公荀怒極,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那老媪幾乎是趴在地上叩着響頭!
“王上啊王上,賤民當初也實屬無奈,陳王後母家殷實,以我夫兒相挾,我哪敢不從啊!”
“那換出去的孩子現在何處?!”
聽聞此話老媪一個響頭磕在地上再也不敢起來,聲音也因此模糊,戰栗着磕巴起來:“王、王上,當日正是臘月初八,送娃出宮的人怕孩子受冷,棉被就捂得緊了些,等到了府邸孩子……孩子已經咽氣了!”
“你們!”
到底是怕孩子冷還是怕東窗事發掉了腦袋,這不言而喻,公荀知道這世間要想成事總是要用些非常手段,自己也是心狠手辣之人,可是比起這世間有些人性的殘忍和惡劣,他還真是過猶不及。
公荀怒極反笑,“朕有些好奇啊!你若真是在乎你的夫兒,為什麽當初拿着陳氏給你的傭金和你夫家的家當出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