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十幾年沒有音訊?!”
老媪頹然在地,一時找不到為自己争辯的言辭,只能一個勁的哀嚎。
公荀被她吵得頭疼,帶着滿臉鄙夷和憎惡揮了揮手,涼涼的看着老媪,就跟看死人一樣。地上的老媪一凜,終于停了哭嚎,腳蹬手刨的向後退去,腦袋搖晃跟撥浪鼓一般連聲說着:“不,不,王上,王上,您饒了草民吧!饒了草民吧!”
公荀無動于衷,從椅子上站起,舒展了一下背脊,鼻中發出輕蔑的嗤笑。老媪明白,這是要她死啊,但誰不想活,她突然一躍而起,瘋了一樣的奔向門口,可一瞬間整個人就拍在了門扇上,轟然倒地,眉心血紅,片刻之後腦袋下便暈染了一大片血跡,一顆黑釘貫穿整個頭顱。
“啧!在這裏見了血腥不好打掃的。”
餘子墨垂首收了彈弓,面無表情道:“若不是想讓王上親耳聽聽,我早就處理掉了”
“脾氣什麽時候這麽沖了。”公荀看着餘子墨比往常更加陰沉的臉,也不多言,轉身要回殿中休息,卻又頓住身形,“陳氏作惡太多,今天是你我發現了這些秘聞,若是哪天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公浚甭說圈禁,怕是活命都難,我歲旦之時的話,你當真吧。”
說完之後也不等餘子墨回答,“你也累了,早些休息,讓薛子睿差人處理。”
“處理?這樣的人該是挫骨揚灰,哪配有個屍身!”
“啧!”
公荀搖頭,轉身離開。他懶得管餘子墨,這人上來脾氣,拗的很。
餘子墨是比神龍還神的存在,來去從無預警,就如現在他立在牢房門外,看着不久之後可能變身成他“弟弟”的公浚,正彎腰在水盆裏洗着巾帕,擰幹之後,蔥白般的指頭撂起黑發,将幹淨的巾帕抵在耳後的脖頸上,大概是因為水太涼,公浚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脖子,然後才輕輕的擦起來。
“若是涼,便讓獄卒給你些熱水。”
公浚動作未收,尋聲轉頭,看見嘴角擎着微微笑意的餘子墨,抱肩立在門外看他,便也回以笑容,“子墨兄!你幾時回來的!”
“剛剛。”
公浚的笑容更大,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眼睛就跟着餘子墨示意獄卒開鎖、進門、落座。
“我這無酒無肉,不能給子墨兄接風洗塵了,還好,水還溫着。”
公浚提起茶壺,卻又停住,他只有一個杯子。
“額……”
本想問獄卒再要一個茶杯,餘子墨卻拿過他的杯子,杯底殘留的白水都未倒掉,接過公浚的茶壺,給自己到了一碗溫水一飲而盡。
“這回就這麽算了,以後有機會真的要有酒有肉。”
公浚淡笑不語,有機會,等有機會的吧……
中街新開了家鹵肉鋪子,十裏飄香,汁多肉軟;北門的裁縫鋪新出了繡樣,京畿婦孺争相選購,大街上女子身上一水的海棠蝶花;饴糖烹制出了新法,在裏面勾了柑橘汁,甜中帶酸,盈盈果香;公浚就撲簌着濃長的眼睫聽餘子墨用平實的調子,講京畿的變化,好一會托着腮不說話。
“無趣?”
“很有意思,我愛聽。”
“那怎麽還愣神了?”
“我突然發現,子墨兄你其實挺愛說話的,以前怎麽沒覺得,我看王上同你講什麽,你不是點頭就是搖頭,惜字如金的。”
正在喝水的餘子墨嗆了一下,耳根一熱,他對所有人說得話加起來都沒有同公浚講得多。
“你若嫌吵,我便不說了。”
“沒有,沒有!我特愛聽你跟我說話!要不是你開解我,我這會兒怕是骨頭都涼透了!”
餘子墨聽聞,默了一下才開口,“公浚,若你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你想做什麽?”
“嗯……”公浚搓了一下鼻子,像是難以啓齒,可是還是告訴了餘子墨:“之前深居宮中的時候,想當個文人墨客,暢游鄉野,縱情恣肆,後來在這獄中沒事瞎想,才明白尋常百姓是要掙錢養家的,哪來的那麽多縱情恣肆,若我生在尋常人家或許會子承父業,或是耕地種田,或是做些小本生意,沒準也能入私塾當個先生……”
“仕途呢?”
“我不喜歡的!君主英明,朝臣賢能,可蠅營狗茍怕也在所難免的。我不想惡劣,也沒腦子鑽營。若真是重活一世,我或許會開個酒肆,釀最好的酒,招八方賓朋,聽人間故事。”
“這樣,挺好的。”
破風立在馬廄裏吃草,餘子墨就盯着它的嘴一動不動,吓得破風以為主人想搶它的飼料,看似無意的晃動着蹄子,悠悠的把馬尾對準了餘子墨的臉。
“大人?大人!”
管家被侍從喊來,說餘大人回府已經在馬廄裏站了半個時辰了。管家站在餘子墨身後喚了兩聲沒得回應,便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加大音量再來一遍,卻聽餘子墨幽幽道:“管家,開家酒肆要準備些什麽?”
“啊?”
6、真相
◎生為何人,魂歸何處◎
人一但有了隐秘,就總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即便是別人不經飄過的眼神,都可能把捂着秘密的人吓得膽戰心驚,更何況是那些布置好的試探,對驚弓之鳥而言,是一逮一個準。
公浚已經許久未見過他母後了,自從他被調了牢房,就連聽聽女監的聲音都沒有可能,獄卒對他算是有求必應,可公浚問她母後的情況,獄卒卻統統閉口,是餘子墨交代的不可說,公浚知道了也就不再問了,餘子墨定是有他的道理或難處。
可這天卻破天荒的聽到了他母後的聲音,公浚以為是自己睡糊塗了。昨個下了一天一宿的雨,春日驟涼,他凍得直哆嗦,喚了兩聲獄卒卻無人理他,他只能蜷在被裏,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覺得周身酸痛,頭昏腦脹間聽見有人帶着愠怒說道:“別推哀家,哀家會走!”
公浚就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拖着酸脹的肢體扒在牢門上,竭盡所能的張望,才在只能看見手掌那麽大的出口位置,見他母後被人押解着。
“母後,母後!母後,我是浚兒啊!母後,你好不好?母後!”
無人應答。
公浚就蜷卧在牢門邊,渾身寒顫,雙頰緋紅,可卻不敢移開分毫,只有蹲在這才能看見一點入口,他母妃回來的時候,他才能匆匆瞥上一眼。
日光從晦暗轉微明,又從微明趨于昏暗,直到便成了月色。
公浚實在扛不住了,手腳發軟連站起來都牽動了粗重的氣喘,“獄管大人,獄管大人,獄管大人!”
獄卒剔着牙,正好飯後散步,趾高氣揚提着調子:“怎麽了!”
“勞請獄管大人,敢問犯婦陳氏,何時能回來?”
“回來!哈哈哈,想什麽呢?!陳氏夥同公慶聯通鞨桀族意圖謀反,東窗事發不知悔改還刺王殺駕,王上已然下旨明日午時車裂之刑!回來,等着回魂吧,切!”
獄卒一步三搖的走了,不論公浚怎麽撕心裂肺的哭喊也不回頭!
牢頭摳着耳朵,有些煩躁,“這都鬧個一個時辰了什麽時候是個頭!”
獄卒近身,淩空做了個抽打的姿勢,“要不然,我去讓他‘住個嘴’。”
“啧,動了他诏卿鑒那位又該鬧事了!”
“大哥,那‘太後’都車裂了,這位‘王上’還能留幾天?!”
“也對,你再帶兩人,讓他好好安靜安靜!”
腳步細碎,牢門大開。公浚似是看到了一線生機:“謝謝獄管大人,王上可要見我!”
公浚連哭帶喊一個時辰,想來請求面聖的意思終于傳到公荀那去了,不論他母後做過什麽,那終究是生他養他的人,若真是犯下重罪,他身為兒子代母受罰甘願赴死,只求公荀能網開一面。
可公浚錯了,他的哭喊公荀一概不知,倒是徹底的惹怒了早就看不慣他的獄卒。手起掌落,猩紅的印子就刻留在了臉上,公浚身康體健的時候都未必是獄卒的對手,何況現在發着高熱,在地上蜷了一天?!
幾個獄卒拳打腳踢終于洩了憤,公浚已經周身是傷,嘴角挂着血紅,額上帶着青腫,眼皮無力的張合,将昏不昏,氣若游絲。
“呸,不知死的東西。”
獄卒們活動着肩頸,心道這夜終于寧靜了。可是沒一會,就傳來了一聲接着一聲沉悶的擊打,新來的小卒以為是鬧了鬼,壯着膽子巡視,卻見公浚,以額擊柱,一聲一句,“求王上開恩!”,早已血肉模糊。
小卒拿着棍子捅在公浚的肩窩上,嘴裏裝得兇惡:“別找事啊!”,他其實沒用什麽力氣,結果公浚直直的栽倒在地徹底沒了聲響,小卒以為自己一下捅死了人,連跑帶颠的奔到牢頭面前回禀。
牢頭沒想屬下下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