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麽狠,也怕出事,想了想還是差人往宮裏送了信:“就說重犯公浚以額擊柱自殘致傷,非要面見聖上!”
這樣就算王上見了,也知道公浚的傷是他自己搞出來的。結果王上沒見,還回複,“把他綁了扔床上!”
不用綁,本就癱死在地上了!
公浚費勁的睜開眼,掙紮着想起來,可是眼皮重得像沙袋,手腳綿軟的像面條,他不知道現在是幾時幾刻,自己還能争取些什麽,再次陷入昏迷的時候,只能流着熱淚堕入無盡的黑暗,黑暗之中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母後讓他在祠堂罰跪,夜深凄冷,忽然大門發出輕微的吱嘎聲,他一回頭就看見公荀笑着搖晃着手裏的燒雞。
“王兄,你來了!”
“公浚?!公浚!”
餘子墨聽公浚吐出“王兄你來了”這五個字再也沒了聲響,一下把人打橫抱在懷裏,站起來就要往牢房外面走,獄卒們都吓傻了,這是要劫天牢嗎!
“餘、餘大人,使不得使不得!你若這般,我們只能……”
牢頭求助的往後瞥了瞥同僚,有兩個膽大的竟然緩緩的抻出了刀,估計今日就要因公命殒了,不知道身死之後朝廷能不能給家中多撥些銀兩。
餘子墨臉上一陰,擡腳而起,牢頭下意識的閉眼,卻沒被踢飛。餘子墨用大腿撐着公浚的身子,一手攬着他的肩頸,一手探入自己懷中,摸出了聖旨,重重拽在牢頭身上。
“自己看!”
牢頭忙打開觀瞧,把字看個明白趕快讓開一條道。忙不疊的說“餘大人請,餘大人請!”
餘子墨橫目一剜,牢頭吓得一哆嗦,可餘子墨也沒再說什麽,抱着公浚快步離開,把人放到準備好的馬車中,疾行而去。
牢頭手裏還捏着讓餘子墨帶離公浚的旨意,心說這下完了。
公浚本就身弱,三四個月才長好了身上的皮肉,若不是有餘子墨悉心護着,怕是現在都難好。堪堪恢複的身體被連續高燒和拳腳相加又拖回了從前,更因心中悲憤郁結,把所有的舊患全都勾了出來,昏昏沉沉,一躺就是三天。
公浚不知身在何處,卻清楚的知道時間流逝,微微緩醒就掙紮着睜眼,可還沒等把眼前的人看清便又昏了過去。知道有人給他灌藥,可是連吞咽都做不到,只知道自己咳着咳着便吐了那人一身。
“大人!”
“無事無事。你們看好他,我去換身衣服就來。”
藥吃不進去,怎麽藥到病除。餘子墨換了身衣服,趕緊回廂房,看着侍婢又重新熬好的藥,心裏着急。
公浚嘴裏呢喃,卻什麽也聽不清,像是被夢魇住,就連昏沉中都皺着眉頭,餘子墨突然覺得心窩疼一下,幾步上前,坐在床邊直接把公浚扶起抱在懷裏,餘子墨結實的胸膛抵着公浚瘦削的背脊,餘子墨一手環到公浚身前捏着他的下颌骨。
“藥!”
餘子墨試了試藥的溫度,是能入口的,才将公浚的頭浮靠在自己肩頭,捏着他的颌骨迫使他張嘴,緩緩的把藥喂進人嘴裏,或是墊高了身體,或是餘子墨借由肩膀聳起落下的力度配合公浚做了吞咽的動作,這碗藥總算是沒浪費。
餘子墨接過手帕,捺了捺公浚唇角的殘汁,兩人靠得極近,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羽,公浚半合着眼睛,終于看清了把自己護在懷裏的人是餘子墨,餘子墨也才終于聽清了公浚的話,他說“子墨兄……”
公浚的手指在掖好的被褥裏抽動了一下,周身的疼痛席卷而來,公浚只覺得嗓子眼冒火,尚未睜眼便喊着要水。他被人扶起來,溫熱的水抵在唇邊,喝了一口才視線清明,然後便是一聲脆響,公浚打翻了茶盞,驚恐的縮在床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呼救,只能哽着喉嚨發出怯懦的悲鳴,他面前的人是公荀,是打他入天牢,讓人割他血肉,車裂他母後的公荀。
公浚渾身觳觫,眼睛游走在寬敞明亮的房間內,從布局到極簡的裝飾,他知道這不是王宮。可是面前未着龍袍只穿私服的公荀卻帶着說不出的壓迫感。公荀身後站了兩個垂手而立的黑衣人,那制服太過眼熟,黑色的面料裏若隐若現睚眦銜斧的暗紋,數月前也是穿着這身制服的人對公浚嚴刑拷問,以至于公浚看見這身衣服,就不自覺的緊咬嘴唇。
“公浚。”公荀身形一動,邁出的一步尚未落地便聽見公浚戰栗的喊着,“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你怎麽了!?我是你王兄啊!”
“不是,不是!你殺我母後、虐我身軀,你怎麽會是我兄長,你走開!你走開!”
公浚随手拿起枕頭擲了出去,黑衣人身形一動,卻被公荀制止,任由氣力全無的枕頭沒挨上他的衣服便墜落在地,公荀重重的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哀嘆自己把可視作家人的公浚逼成這幅樣子,還是心疼公浚知道他如此維護、尊敬甚至想舍命相救的母親其實只把他當成棋子之後,會是怎樣的神情。
門扉輕扣,“王上。”
“進來。”
餘子墨單手托着木盤,上面是上好的龍井,公荀賞的,餘子墨一直沒喝。本想着讓公荀品茶等公浚醒,卻沒想去而複返屋中便成了這般對峙的情景,只不過對峙的其中一方太過孱弱,孱弱到讓人不忍。
餘子墨快步進來,本想放下托盤去安撫公浚的情緒,卻不想縮在床角的人見他進來,便手腳并用的爬下床赤足跑過來,一下躲在餘子墨的身後,雙手緊緊的攥着他背上的衣衫。餘子墨即便不看,也能通過背上雙手的顫抖,知道公浚怕成了什麽樣子,莫名的,未托木盤的手就環住了身後的人,下意識的做了回護的動作。
“王上。”
公荀盯着把自己隐遁在餘子墨身後的公浚,只有雪白的中衣邊角顯現出來,心裏說不出的擁堵,一甩袖子,“你同他講吧。”便帶着人闊步離開。
“王上走了。”餘子墨反手拍着身後的人,公浚終于松了手上的力道,顫聲回道,“子墨兄。”
餘子墨解了束縛回身看公浚,見他白面白足竟和這白色中衣有些順色,唯有腳底的地面染着暗紅。
“你怎麽?!”
餘子墨放下托盤,直接把公浚抱上了床。剛才公浚赤足跑下來的時候,一腳踩在了碎瓷上,只是他太過驚懼不知道疼。餘子墨拿出藥箱,握着公浚的腳踝,看着深嵌入皮肉的瓷片,眉頭便蹙了起來,心道這人身上還有一分是沒被傷過的嗎?
“你忍一忍。”
“我,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什麽?你護得好自己嗎?”
餘子墨的音調稍高,和以往平鋪直敘的聲音略有差異,顯然是帶了些情緒。公浚以為自己是惹人厭煩了,卻不知餘子墨是真的有點心疼。
在皙白的腳上綁好了紗布,又吩咐侍婢收拾好房間,看着公浚喝了一點白粥,餘子墨才終于起了話頭。
是的,既然公荀交代了,餘子墨就要聽命,不過餘子墨很慶幸是自己告訴公浚這些實情,起碼在他面前公浚可以毫不掩飾的釋放自己心裏的情緒,不必防備,不必畏懼。
真相雖難以啓齒,可餘子墨未做掩飾,公浚不是矯揉造作的女子需要編一個漂亮唯美的假象安慰脆弱的神經,他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即便世界真實血腥,他也要有獨自面對的勇氣。
陳年往事一層一層像撥開了辛辣的蔥頭,熏得人眼睛疼,機械的流着眼淚,直到無淚可流。聽聞不光陳氏車裂,連“公浚”這個人也在公荀昭告天下的旨意中早亡,公浚竟笑了一下,不知是嘲諷自己的身世,還是凄笑自己的境遇。
公浚垂頭不語,餘子墨等了片刻,公浚才疲憊的拉扯着被子一邊把自己續進僅有的溫暖裏,一邊淡淡的重複着:“生為何人,魂歸何處?生為何人,魂歸何處?”
靜默。只有壓抑的哽咽牽動瘦弱的肩膀,在被子裏發出輕輕摩擦的窸窣聲。
7、用膳
◎在我面前你不必活得戰戰兢兢◎
雨夜。
餘子墨剛躺下,侍從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大人?”
“什麽事?”餘子墨立刻起身,怕是公浚找他。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廂房那位爺好像是讓夢魇住了,他……”
不等侍從形容公浚的狀況,餘子墨就拉着衣襟開門出來,一邊合着衣服一邊快步往廂房走。還未進門就聽見了公浚的叫喊。
“怎麽了!”餘子墨進門就問。
侍婢已經吓傻了。晚上的時候,這位爺算不上好,神色恹恹,不過還算正常,吃了藥便躺下睡了。可是一個時辰不到就見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侍婢湊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