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節
天成人之好,心生眷顧。
14、結發
◎我死給你看!◎
寝殿之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直到那會用行針之術的林大夫,啓出最後一根銀針,捺了捺手說一切順利,公浚才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低頭一看,自己竟把餘子墨的手攥握的變了顏色,趕緊松開,上面都留下了指痕。或是看公浚太過緊張,或者是因為公荀脫險,餘子墨竟活動着手指打趣道:“沒想豆芽菜手勁倒是挺大!”
三天後公荀終于緩醒,不過傷了經脈人虛弱的很,可總算是有驚無險,只要好好将養慢慢自然會恢複。公浚日日去去探,本是當弟弟的挂心兄長,卻不想沒幾天“行宮裏的餘子俊大人其實是王上的男王後”的謠言就傳遍朝野。
“真是荒謬!”公浚氣急敗壞的拍着桌子。
“覺得難堪了?”餘子墨坐在桌前,抿了一口茶,眼皮低低的垂着,沒什麽表情,可是公浚立刻察覺出了他的別扭,一想起之前兩人在彼此面前收到的負面情緒,就立刻攥住餘子墨的手。
“我和王兄傳出這樣的事還不荒謬嗎?!我沒覺得難堪,只是覺得世人的眼睛是瞎的,明明你我是一對,卻偏偏把我安排在別人身邊。若是別人把咱倆湊在一起處處傳播,我才不會這般氣急!”
“你不在意別人知道?”就算他們兩個是兩情相悅,可在世人眼裏,這也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斷袖之癖。公浚不像餘子墨,餘子墨獨來獨往,向來我行我素,上無父母,下無弟兄,用不着跟誰交代,更不在乎世人眼光,可是公浚不一樣。
“我只在意你怎麽想,你高不高興,我之前活得太小心了,往後餘生我倒是想任性而為,不再在乎別人的看法。”
“那王上呢?”
“呃……”公浚沉吟,餘子墨的心就往下一沉,還是在意的,是不是!“等他好了再說吧,萬一撅過去了,我怕他這病又要拖上一陣,受罪的還是咱們。”
原來是這樣,餘子墨會心一笑,心道王上争點氣吧,公荀一天不好,公浚就一天都不能安心,這些日子全無旖旎的心思。
公荀卧床不起,呼吸緩沉,看着就精氣不足。可是晚上人都散了,只有餘子墨和公浚在他房裏,他便能半靠在被褥垛上,揚着有些血氣的臉,和這倆人研讨女人的心思,合着白天裏的虛弱都是裝的。
公荀也不想。可誰知道那身份不明的行宮侍婢竟是蘇韻熙本人,當年她墜崖傷了臉,順着傷疤在臉上做了海棠花的刺青,又因為茶飯不思瘦到脫相,早沒有了原來珠圓玉潤的樣貌。公荀的傷害和喪子之痛讓她受了巨大打擊情志受損,忘了前塵往事,卻不知道是哪種機緣讓她重新入宮,又到了公荀身邊。
公荀在洞察這些之後,便決定将計就計。蘇韻熙忘了更好,這是上天給公荀的機會,只要讓蘇韻熙重新愛上自己便可以了,以前的一切傷痛全都可以煙消雲散。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公荀明明覺得蘇韻熙也對他心生愛慕,卻又總是畏首畏尾,好不容易最近他受傷,蘇韻熙對他無微不至,他便想多病一陣惹蘇韻熙心疼。
公浚知道以後差點沒氣瘋了,他在這終日惴惴不安,唯恐他王兄的傷勢反複,結果人家自己在演苦情戲!
“問你話呢?”公荀瞥了一眼抱肩偎在椅子裏的公浚,“你王嫂到底怎麽想的!?”
“我上哪知道去,一我不是女的!二我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王兄若是好了,我便會行宮去了!”
“急什麽,左右你都來了,多呆些日子。也幫我好好參謀參謀!”
公浚直翻白眼,心道:王兄你還真是會找軍師,若不是餘子墨逼問我,我怕是一輩子都會守着自己那點心思過活,絕對不會表露半分。可結果呢,餘子墨居然是和我心意相通的,你讓我在這給你出主意,不等同是和臭棋簍子下棋越下越臭嘛?還不如去問餘子墨……
“子墨兄,你覺得王嫂的症結在哪?”
“你問他做什麽,他知道什麽?”
“他怎麽就不知道了!”
公荀哼了一聲,餘子墨就是塊冰,若是感情這樣熱烈的東西他都懂,也不至于這般沒人味,誰成想餘子墨沉吟了一下,“我覺得蘇王後的症結在姓林的大夫身上。”
餘子墨不是生性多疑,只是多年暗衛的經歷讓他非常敏銳,三兩句話,幾個眼神,就容易讓他産生疑問,只是之前救治公荀要緊,餘子墨便沒走其他心思。
有了餘子墨的質疑,公荀又敢铤而走險去試探,還真如餘子墨所說蘇韻熙的症結在林大夫身上。原來那林大夫是當年參與毒殺先王之事的許太醫之子,當時連夜出逃後來隐姓埋名才撿回來了一條小命。沒想機緣巧合下他救了蘇韻熙,還把許太醫之女的身份安在了蘇韻熙的身上,指使蘇韻熙進宮刺殺公荀,蘇韻熙如此糾結正是因為她對“殺父仇人”産生了感情。
公荀雖然動怒,但畢竟林大夫是救了蘇韻熙又救了他的人,他盤算着想個法子,讓林大夫跟蘇韻熙交代實情,破了蘇韻熙心裏殺父仇人的結締,好好的跟自己在一起。至于林大夫,公荀自可以既往不咎,放他一條生路!可是沒成想,那林大夫不光想要公荀的命,還對蘇韻熙心生愛慕,打算大仇得報便和蘇韻熙相守到老,這下公荀可就不幹了,本來口口聲聲說着對蘇韻熙循序漸進,結果直接一道旨意昭告天下冊立蘇韻熙為妃,公浚怎麽攔都攔不住!
“那王兄小心你的身子骨,別再血濺洞房!”公浚甩袖就走,完全不顧公荀的那句“哎!你說的這叫什麽話!”
感情的事急得來嗎,公荀這般作妖,搞不好最後會适得其反!公浚心心念念着公荀和蘇韻熙可以破鏡重圓,他也可以安安心心的找塊地方和餘子墨過幾天清閑日子,結果公荀和蘇韻熙之事一波三折,根本看不見頭!
“我沒生氣,你不用哄我!”公浚驟然停步看着跟在自己身後的餘子墨。
“我沒打算哄你啊。”餘子墨回答。
公浚眉頭一皺,“我都生氣了,你還不哄我!”
餘子墨哼笑出聲:“不是沒生氣嗎?!”
“哼!”公浚袖子一甩,闊步而行,嘴裏細細碎碎不出聲的罵着,卻不想下一秒就被餘子墨從身後緊緊抱住。
“不是不哄嗎!”
“不哄。想跟你說件正經事!”
“什麽正經事?”
“公浚,我們成親,好不好?”
王上大婚雖是從簡操辦,絲竹之聲卻飄飄轉轉穿過幾道宮牆,即便公浚所住的地方離着舉行慶典的宮殿有點遠,還是可以聽到。
趁着多數宮人都被抽去侍候婚慶禮儀,公浚和餘子墨就在這安靜的房間裏,借着遠處的絲竹聲聲,在房內燃了兩盞紅燭,拜天拜地,拜彼此,白玉的酒杯裝着滿滿的瑤池醉,交握而飲,喝了合卺之酒,成了夫妻。
兩人未着禮服,卻不約而同的戴了束發的紅繩。公浚順着發辮将紅繩拽下,挽了自己的一抹青絲纏在餘子墨的頭發上,用紅繩打了結,擡手剪下。
“從此結發不相離。”
餘子墨看着公浚手中纏繞在一起的發絲,心裏軟得不行,從此之後飯桌之上不再是一碗一筷,床榻之上不再是刻意圈起的圍牆。他不再是一人,茫茫天地,他有了可以記挂的人,有了心心念念想回去的地方。
餘子墨臂上發力,将公浚拽坐在自己懷裏。微微仰頭細細描摹公浚的臉,圓潤的眼睛上睫羽輕顫,低垂着眼皮卻擋不住燭火投射的溫暖光斑,帶着緋紅的雙頰終于盈潤再也尋不見天牢相見時候的病白與消瘦,紅唇上揚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餘子墨覺得這個人終于“活”了,像一根蔫頭耷腦的小草終于吐出了新綠。他忍不住在那上揚的嘴角上親了一下:“公浚,我喜歡你!”
公浚也低下頭回吻了一下:“我也喜歡你!”
原來,“我喜歡你”這件事,竟然是如此美妙的。
公浚就坐在餘子墨的腿上,任由餘子墨用力的壓着他的後頸,使勁親吻他的唇、鬓角、耳廓,任由餘子墨把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噴薄在他滾燙的肌膚上!
燭火微動,是急不可耐的餘子墨抱起公浚時帶起的風,床榻咚響,是餘子墨把心愛的人壓在床上。
“今天,要是誰再敢來敲門,我就扒了他的皮!”
“今日大婚,我吩咐宮人別來打擾,要和餘子墨大人醉酒到天明。”
“你說的!”
“?唔……”
桌上燭火燃了一夜,直到火紅的燭淚堆疊在燈臺上,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