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越洋電話

從餐館出來,許少頃走的卻不是回旅館的路。沿着薰衣草田的邊上有一條小路,一路向南走,就能看到一座像海水一樣藍的湖波。

這座湖的形狀是彎彎的,好似月牙的形狀。在下過雨之後,湖水充足,這輪彎月便會圓上一點,卻怎麽也是到不了滿月的。

在這座湖的旁邊,伫立着一棟二層的房子,并不太大,但是與它面前湛藍色的波光湖水倒是很契合,一同構建了一幅安逸的孜孜畫卷。

推開門的動作讓一些灰塵紛飛了起來,許少頃不禁皺起眉頭,伸出手在自己的面前扇了扇。第一次來到鎮上的時候,許少頃就已經把這裏買了下來,卻直到回國都沒有來住上一天。

并沒有開燈,他走到窗邊伸手将木質的窗戶推開,讓外面的月光照進屋裏,然後就在窗邊,席地而坐。

将今天買的東西都放到牆邊上,許少頃拿出那瓶紅酒和開瓶器,打開後就舉起來對着瓶口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比照記憶裏的要厲害了一些,也許是因為這瓶紅酒沒有醒酒的關系,并不是許少頃喜歡的味道,但是他還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白色的襯衫背後因為靠在牆上的關系,髒了一大塊,黑色的西服褲也髒了,有些潔癖的許少頃卻完全不在意的用最舒服的方式坐着。照進屋來的月光也同樣落在他的臉上,為白皙到無血色的臉染上了一絲柔和。

就着酒瓶又喝了一口酒,許少頃突然想到前幾天自己生病,林唯恩買了粥到他的家裏,卻因為沒有湯匙而找了咖啡匙代替時的場景。

和今天他沒有紅酒杯而對瓶飲酒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想到這兒,許少頃不禁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他的生活就是這樣,一團糟。

很多看似該有的東西,他都沒有。

對于童年,他最多的記憶就是一頭長發的媽媽站在窗邊,沒有半點溫度的月光照在媽媽的身上,在地板上留下長長的影子。

一整個夜晚,站在窗邊的她就好像石頭人一樣,一動都不會動,甚至連眼睛都不轉一下。一整個夜晚,許少頃就縮在沙發的後面,他沒有在等待什麽,他只是想看看,她究竟在等待什麽,又在期待什麽。

等待一個根本就沒有将她放在心裏的人?期待一個根本就完全不在乎她的人?

那些個夜晚真的好長,就像是映在地板上的影子那麽長。但是再長,也有盡頭。當許少頃站在她的床邊,看着她滿是病容的臉頰和空洞無神的眼睛時,他知道,這就是盡頭。

她太傻了,事到如今許少頃依然這樣覺得。她也太狠了,她對待自己太狠了,對待自己的兒子太狠了,卻獨獨對那個男人狠不下心。

許少頃想,自己的血液裏,是繼承了媽媽的一部分的傻的也好,狠得也好。

一根湯匙,一只紅酒杯,對于今天的他來說,是一件太過容易的事情,如果他想,他可以擁有成千上萬個。

然後呢?當那個家被湯匙和紅酒杯堆滿的時候,他就可以佯裝着他擁有了一切,一切他該有的東西就都有了?

佯裝而已。

他擁有的不過就只是一堆的湯匙和紅酒杯,還有戶頭中不斷變換的數字和DNA報告上面的父子關系。

在一瓶紅酒都被喝完的時候,許少頃卻依然沒有絲毫醉意,他突然想打個電話給到國內,只是單純的聽聽她的聲音就好。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只要他拿出放在褲兜裏的手裏,開機然後按下號碼就可以了。

但是這個電話他終究不可能打出去的。怪只怪,他的酒量有些太好了。

不知是在什麽時候睡着的,醒來的時候,是白天。許少頃從沙發上坐起身,因為睡姿的關系,身上有些酸疼。但是讓許少頃深深皺起眉頭的,卻不是因為這個。

從沙發上站起身,許少頃徑直走到窗邊伸手将窗戶關好,卻在途中踢到了那個昨天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紅酒瓶,空酒瓶撞在了牆上,發出了‘當’的一聲,卻并沒碎。

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多。許少頃和餐館老板娘約好找人來收拾屋子的時間是下午三點整,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剛好可以讓他洗個澡。

洗好澡之後,許少頃穿上昨天新買的衣服,将昨天那一套都扔進垃圾桶之後,就出了門。走的時候并沒有鎖門,等那些收拾屋子的人來的時候,直接推門進去就可以了。

随意的在鎮上轉了一圈,然後又去餐館裏吃了晚飯,算着時間确定他們肯定可以将屋子打掃幹淨之後,許少頃才往回走,走的時候,還繞了一個圈子又去昨天的店裏買了一瓶紅酒。

之後的幾天,如非必要,許少頃基本上沒有出門。起床的時候總是近黃昏,他便會在湖邊的椅子上坐一會兒,直到天黑下來。回去屋子的時候,餐館的人已經按照約定好的将晚餐放在了餐廳的桌子上,還有一瓶紅酒。

吃過飯,許少頃就會拎着那瓶紅酒坐到窗邊的地上,慢慢的喝着,直到天色大亮,才回到樓上睡覺。

許少頃曾經和她還有泠一起出國去玩,後來被她評價為,他出國并不是去玩的,而是,去呆着,很單純的呆着。

她的語氣是調笑的,說完之後還會斜睨着眼睛看他,那意思是看你有什麽可狡辯的。但是之後她就會再補上一句,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她其實是不喜歡游歷那些所謂的風景古跡,也很不符合她的外表的也不喜歡逛街。所以,她大多數時間都是和他呆在一起。

在那些異國他鄉,看着窗外的風景,喝一瓶酒,消磨難得的閑暇。

就這樣過了大概有十幾天,一直都是晴朗的天氣卻突然在夜裏下起了下雨,雨點落在地上,淅淅瀝瀝的,一直到早上還沒有停。

本來已經睡着的許少頃突然的睜開了眼睛,猛的從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氣,好像剛剛窒息過,十分貪戀久違的空氣般。

現在是白天,卻因為下雨的關系而顯得灰蒙蒙的,隔着窗簾許少頃都能感覺到外面的陰暗。也許就是因為下雨的關系,他才會又回到那個地方,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沒有開,偶爾的一個閃電要比它亮多很。

媽媽跌坐在窗邊,腳邊是一只打碎的金邊瓷碗,還有些溫度的粥淌了一地,也許它的味道是很好的,但是沒有人對它有興趣。

她在哭,隔着很遠許少頃都可以看到她臉上的眼淚。一顆一顆的從她漂亮的眼睛裏落下來,最終連成串,再也分不清彼此。

長發有些散亂,身上是白色的絲質睡衣,赤着腳跌坐在地上的她依然很漂亮,可是沒人會在乎,因為再漂亮的人,也會有看膩的一天。

啪嗒啪嗒,是眼淚落在地板上的聲音,許少頃像小時候那樣,緊緊的捂住耳朵,卻怎麽也遮不住擋不了。啪嗒啪嗒的聲音,聲聲入耳。

再沒了睡意,許少頃從床上起身,先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便出了門。沒有目的地,他撐着傘随意的走着,但是走着走着,不知怎麽就走到了旅館的門口。停下腳步,許少頃站在門口。

他的房間還沒退,但是許少頃沒打算再來這裏住,只想在回國之前來一次,看看那個房間。

但是就在許少頃剛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女孩兒卻突然從裏面跑了出來,站到了他的面前。許少頃認出了,她好像是旅館老板的女孩兒。自己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是她幫他辦的入住手續。

“有你的電話!”女孩兒喘了一口氣,看着許少頃朗聲用法語說道。

女孩兒說的話讓許少頃愣了一下,以一種十分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女孩兒,這也是女孩兒第一次,在這個有些神秘地東方人的臉上,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表情。

“真的,說要找一個中國人,我們這兒的中國人就只有你一個!”女孩兒使勁點着頭,語氣十分篤定的說道。

許少頃微微皺起眉頭,但很快就因為心裏所想到的人而放松了下來,向裏面走的腳步也帶上了些急切。

“恩恩?”許少頃走到吧臺邊上,嘗試着的問。但其實,在他拿起電話的時候,他的心裏沒有第二個人選。

這使得他的語氣裏多了一絲期待和開心。

“是我,吓人吧?”當她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來的時候,許少頃便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音調,沒有半點變化,這讓他感到安心。

在挂上電話的時候,許少頃的餘光看到了窗外的街道,雨已經停了,只有屋檐上的水滴偶爾會有些稀稀拉拉的滴在地上。

他轉過身,帶着笑意和女孩兒道了謝,然後在女孩兒有些愣愣的表情下,走出了旅館。

她會打來,是為了一件無阻挂齒的小事,但是除了這個,對于許少頃來說,還有着另一個意義。

除了她,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找到他。這是他們的回憶,也是他們的默契,只是屬于他們兩個人的。

而且,她是記得的,如此清楚明白。

他是在等待着的,雖然他不願意去想,但存在潛意識裏的想法,他是無法去回避的。回憶歷久銘心,時隔多時,他再一次回到這裏,不為祭奠,不為悼念。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和《愛情有一種絕對》有重疊的劇情出現了,哈哈!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一寫到林唯恩,我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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