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很需要你的幫助
陸修明愣怔兩秒,即便有被江晏的話冒犯到,他也依舊堆着笑臉。
“沒想到江董這麽風趣,和傳聞中似乎不太一樣。”
他話落,旁邊的溫暖已經回過神來。
她禮貌地沖車內的男人欠了欠身,也是支持陸修明的決定,與他一同拒絕了江晏的好意。
理由很簡單。
他們和江晏都不熟悉,而且她和陸修明身上又濕又髒,不好玷污江晏的車。
一會兒打個車回去,多給出租車師傅一點車錢就好了。
總好過弄髒豪車。
江晏并沒有強求,他給溫暖的感覺,一直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
紳士溫柔,點到即止。
夜色裏,雨勢漸漸變小。
黑色賓利很快駛出了溫暖和陸修明的視野,最後連尾燈的紅光都看不見了。
兩人撐同一把傘,濕漉漉依偎在一起。
即便如此,溫暖也覺得很甜蜜。
可惜陸修明不覺得,自賓利車開走後,他臉上應付式的笑容便瓦解掉了。
整張臉垮了下來,臉色沉沉,略有些難看。
直到溫暖提議打車回去,男人的神情才緩和了一些,攬着她的肩膀應了一聲好。
雨夜的出租車很難有空車,即便是水晶酒店門口,溫暖和陸修明也足足等了十分鐘。
期間陸修明一直在和溫暖聊江晏。
“那個江晏,也就是仗着自己命好投對了胎,生在豪門。”
“不然他憑什麽在我面前趾高氣揚?”
“你剛才也看見他有多裝B了吧,仗着自己有錢,就随便對我人身攻擊,還說我不正常?”
“呵呵,我看最不正常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從小父母雙亡,自己年幼時還差點命喪于綁匪之手,聽說被折磨得挺慘的。”
“這種人,多少是有點大病在身的。”
陸修明似是很介意之前江晏說溫暖比他正常。
又或許是覺得自己在溫暖跟前掉面子了,所以字裏行間一直都在攻擊江晏。
從家世背景到名譽地位,甚至是容貌。
連江晏少時被綁架,被綁匪折磨得差點廢了一雙腿這種八卦也拎出來嘲諷一番。
溫暖聽完柳眉緊蹙,在上車之前,她到底還是為江晏辯駁了兩句。
聲音很輕,言辭也很中肯:“江先生只是看着冷淡,并不是壞人。”
“他剛才還特意讓助理把簽好字的合同給你送過來不是嗎?”
話落,溫暖又補了一句:“我想他的矜貴是刻在骨子裏,與生俱來的。”
“并沒有裝。”
她說這些話時,陸修明剛将出租車後座的車門拉開。
以往他都是讓溫暖先上車,自己斷後。
可剛才溫暖的話令他深感不快,聽完只冷笑了一聲,然後自顧自先上車了。
溫暖倒也不惱他,收了傘緊跟着上車。
剛坐穩便聽見陸修明陰陽怪氣道:“你到底是我女朋友還是他女朋友?”
“胳膊肘怎麽往外拐,幫着別人說話?”
“別是看人家有錢有權,見異思遷了吧。”
陸修明咬着後槽牙說完最後一句,沒好氣的扭頭看向車窗外,等着溫暖來哄。
可溫暖并沒有哄他,反倒皺緊了眉頭,也有些生氣。
她只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即便陸修明說她胳膊肘往外拐,她還能從他語氣裏摳出點糖來,告訴自己他這是吃醋了。
沒想到陸修明把“見異思遷”這個詞用在了她的身上。
溫暖不傻,她明白他的意思。
無非是在質疑她對他的感情罷了。
這一點是溫暖無法忍受的。
所以回去的路上,她沒再跟陸修明說過一句話。
兩個人全程将腦袋偏向一邊,看着各自窗外飛逝的夜景。
直到出租車進了小區,在單元樓下停穩。
溫暖付了雙倍車費,陸修明皺着眉多問了一句。
兩人之間的僵局這才被打破。
“你幹嘛給雙倍,錢多?”男人忍着下了車才問的。
溫暖悶不吭聲,她生氣時總是這樣,怕自己說話傷害到陸修明。
大概陸修明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進電梯時,他主動牽起了溫暖的手。
聲音比之前柔和了很多:“對不起嘛暖暖,我之前說錯話了。”
“我就是看不慣江晏那股子嚣張勁,也覺得自己對不起你。”
“你說同樣是人,為什麽他就能投胎到家境優渥的家庭。”
“我們卻要擁有如此悲苦的人生……”
唉聲嘆氣,悲天憫人之後,陸修明與溫暖十指相扣。
他仿佛又想通了,振作起來:“我一定會加倍努力,早點讓我家暖暖坐豪車,住豪宅!”
“跟着我一起享福!”
溫暖被他壯志豪情的誓言逗笑了。
心軟的一塌糊塗:“其實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我只想和愛的人在一起,有一個家。”
溫暖想要一個家,這一點陸修明一直都知道。
只可惜他想在S市定居,房價和購房名額都是難事。
即便溫暖不在乎家的大小,地理位置,但陸修明在乎。
所以聽完溫暖的話,男人只是笑笑,并不附和。
陸修明簽下了夢寐以求的單子。
次月拿到獎金和提成後,他撺掇溫暖一起休了四天假,去愛爾蘭旅游。
說是要帶溫暖散心,希望她早日打開心結。
直至旅游前夕,溫暖隔三差五就會去江凡的事務所接受治療。
她并沒有太多積蓄,治療費用江凡已經看在江晏和徐成傲的面子上給她打折了。
所以旅游這件事上溫暖沒能給陸修明太多幫助。
雖然陸修明也不需要她幫忙擔負旅游費用,溫暖還是堅持負責了機票錢。
她始終認為,結婚以前,情侶之間的經濟關系最好清楚明了一些,不要複雜化。
溫暖按照陸修明的意思訂了上午九點多的機票。
出發當天,兩人六點多就起床了。
趕到機場時,時間還很早。
其實這次旅游溫暖暗地裏有自己的計劃。
她這段時間在江凡那裏接受治療,心思也開闊了不少。
正如江凡所說,要想跨越障礙,必須先直面障礙。
可以嘗試各種方法,比如在親密關系之前,做足溫馨浪漫美好的鋪墊。
幫助消減恐懼感,這樣會讓自己過心裏那道坎時,變得更容易一些。
溫暖計劃着在這次旅行中,和陸修明之間有一些實質性的進展。
她也明白,陸修明不是柏拉圖式戀愛選手,他有需求,不該讓他為自己一直忍受生理折磨。
在江凡的建議下,溫暖也看了許多畫面唯美,水到渠成的相關影片。
去真切的感受實質□□情的美好之處。
她在努力克服障礙,努力獲得幸福。
這次旅游,溫暖很有信心。
至少她最近想到那方面的事情,抵觸情緒消減了不少。
思緒回籠,溫暖看了眼旁邊吃着手抓餅的陸修明,拿紙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香辣醬。
“我去一下洗手間,很快回來。”
話落溫暖起身離開。
她今早化了妝,江凡說作為女孩子,作為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她應該更自信一些。
化好看的妝,穿漂亮的衣服,不要辜負自己的美貌,學着适應別人投來的目光……
溫暖照做了。
為此她上班閑暇時找張姐學化妝技術和穿衣搭配,今天一早起來收拾,果然讓陸修明眼前一亮。
對于溫暖自己來說,化妝更像是一種僞裝手段。
看着鏡子裏妝容精致的自己,她很難分辨出自己的情緒。
去洗手間的路上,溫暖贏得了超高的回頭率。
她就像行走在刀尖上,心也被架在油鍋上,滿心焦慮,不自覺地警惕,很是艱難地忍到了洗手間。
溫暖是去卸妝的。
超高的回頭率令她極度不自在和不安,如果不是不方便,她甚至想連身上的連衣裙一起換下來。
總覺得穿裙子很不安全。
溫暖從洗手間裏出來時,江晏正被一個女人堵在洗手臺前。
男人輪廓分明的俊臉上一片清冷疏離,輕蹙的眉隐約表露他的不耐煩。
但攔着他去路的女人仍在喋喋不休:“江晏,我都跟了你一路了,你今天說什麽也得帶上我。”
“抱歉李小姐,我是去出差,不是去旅行。”
“我不管,你到哪兒我就到哪兒,你就是進男廁所我也要跟着你!反正你二叔說了,我是最适合你的結婚對象,我要跟你結婚!”
江晏眉頭擰的更緊了。
眉眼不經意輕擡,他看見了洗手臺前剛擰開水龍頭的溫暖。
詫異了一瞬,男人決定快刀斬亂麻,“李小姐,我的婚事除了已故的父母和我自己,誰也做不了主。”
“二叔那邊我會去解釋清楚,祝李小姐早日找到自己的歸屬。”
他說話間,溫暖已經洗完了手擰上了水龍頭。
即便她全程聽完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她也仍像一個沒事人似的,徑直從江晏眼皮底下路過,往外走。
那位李小姐還是不肯罷休。
仿佛鐵了心要嫁給江晏,仿佛江晏已經是她的所有物。
溫暖只稍稍代入了一下自己,已經開始替江晏心煩了。
這種在自己明确表示對對方不感興趣之後,對方仍舊死纏爛打的行為,真的很令人生厭。
于是将要走出洗手間大門,徹底離開江晏視野的女人忽然站住了腳。
下一秒,她回身看向男人的方向,與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江晏對上眼。
剎那間,男人深眸裏起了波瀾,又在旁人察覺之前平複下去。
他只是看着回過身來的溫暖,她也在看着他。
許是察覺到了男人的視線沒落在自己身上,那位李小姐側目,順着江晏的視線看見了不遠處的女孩。
女孩面若梨花,清麗脫俗,又帶了點讓人憐惜的嬌柔。
那雙杏眼似有幽光,被那雙眼睛盯着,總有一種被人洞穿內心的慌亂感。
沉默了一分鐘左右,溫暖終于下定了決心。
念在江晏簽了合同讓陸修明拿到獎金和提成,讓她和陸修明得以出來旅游的份上。
溫暖踩着高跟鞋,清麗脫俗的小臉在紅色長裙的映襯下三分嬌七分媚,她氣場十足的朝江晏走去。
在離他們一步開外的地方,溫暖收住步子。
她随手撥走了散到胸前的一縷烏發,一臉認真地問江晏:“需要幫忙嗎,江先生?”
女孩眼神透着堅毅和一分緊張。
江晏的目光垂落在她死死勾在一起的白皙指節上,看出她從折回來到開口問他,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不自覺地,男人唇角漾開了溫柔的弧度。
連嗓音裏都沾染了幾分笑意,磁性好聽:“謝謝溫小姐。”
“我很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