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不要和我試試?……

江晏那輛黑色瑪莎拉蒂停在尚悅寵物診所門口時,店裏燈火通明。

玻璃門關着,門上挂着“休息”字樣的牌子。

可見溫暖是特意為他留門留燈,在等他。

這個認知讓男人心裏淌過一股暖流。

下車後,他繞到副駕駛那邊,把太空包小心翼翼抱在了懷裏。

彼時溫暖剛在洗手間裏洗了頭發,烏黑如瀑的長發被她擰了擰,拿幹毛巾慢慢擦拭着。

雖然店裏洗頭洗澡沒法直接淋浴,但好歹有熱水,溫暖已經很滿足了。

原本也是想着時間來得及,才趕緊洗個頭。

溫暖也沒想到,她從洗手間裏出來時,西裝革履的江晏已經抱着檸檬黃的太空包站在了診所門口。

玻璃門被溫暖拿鎖鏈拴住了,江晏進不來。

身高體長的大男人和檸檬黃的太空包同框,極為不相襯。

看見溫暖時,玻璃門外的男人神色微僵。

深眸如海,卻暗起波瀾,仿佛長夜銀河墜落黑海。

她穿了件樣式簡單的湖藍色襯衣,烏發裹在白色毛巾裏,氣質溫柔安靜。

視線和江晏對上後,溫暖趕緊上前把鐵鏈拿開,把人迎進門:“不好意思江先生,我以為洗頭來得及。”

沒想到男人來得這麽快。

江晏笑笑,說了一句沒事。

視線卻緊跟着溫暖,看她從椅背上拿過白大褂穿上,膚色襯得明晰透徹,白裏透着粉。

溫暖穿好了大褂,戴上了口罩,将太空包裏的刀妹送去了待産室。

保暖工作都已經做足了,她剛檢查了一下刀妹的情況,發現她臨盆的特征很顯著。

以溫暖的經驗,最遲明天白天就會生産。

介于刀妹是第一次生産,溫暖多少有些不放心。

看小家夥焦躁,便想着拿點玩具安撫一下。

結果她問江晏時,男人卻一臉後知後覺地表示,他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準備。

“要不把試試這個?”下一秒,男人從褲兜裏摸出了江柔送給他的那個晴天娃娃。

溫暖接過娃娃時神情略有些詫異,拿在手裏翻來覆去查看了幾遍。

半晌才想明白了什麽:“江先生回國的時候也在機場遇見了那個賣娃娃的老奶奶吧。”

“我聽說那些晴天娃娃都是她親手縫制的,很可愛對不對?”

溫暖說着,唇角彎起弧度,笑意不自覺顯露。

她的視線垂落在娃娃上,完全沒有注意到江晏臉上的茫然。

半晌,男人才細問了幾句。

基本判斷江柔送他和江凡的兩個晴天娃娃是溫暖買的。

說起這個,溫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先生,原本是想送給你和江醫生的謝禮。”

“我倒是還有一只粉色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送給你。”

江晏拒絕了,接過溫暖還給他的娃娃,唇畔漾出淺淺笑意。

“你們店裏有貓貓玩具嗎?有的話我買一個吧。”男人打消了把娃娃給刀妹玩的念頭,随手把那只湖藍色的晴天娃娃揣回了褲兜裏。

在他看來,這娃娃跟溫暖親手送他的沒什麽兩樣。

江柔嘛,在這件事裏頂多只是充當了一個快遞員的角色。

溫暖不知他的心思,稍稍想了一下,去給刀妹拿了一只棉花魚。

安排好刀妹,溫暖拘謹地看了休息區那邊坐着的江晏一眼。

“江先生,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貓貓生産,只要順利,就不算什麽大事。

溫暖一個人其實也是能夠照看過來的。

剛才看見江晏靠在沙發上擠按眉心,又得知他坐了一天飛機。

溫暖想着他這會兒應該很累,與其在這裏毫無意義耗着,不如回家洗洗睡。

江晏拒絕了她的好意,精雕細刻的眉眼望向她,音色溫潤道:“我走了,店裏就你一個人,我不太放心。”

“我會好好照顧刀妹的,你不用擔心。”溫暖只當他是擔心自己照顧不好刀妹。

下意識解釋。

結果男人彎着唇角,欲言又止。

半晌才垂下濃密如鴉羽的眼睫,磁聲笑了笑:“我知道你會。”

溫暖:“……”

她不太明白江晏的意思。

只當他真的很喜歡他家的貓。

這麽一想,她竟還有一些羨慕。

自己活得還不如一只貓,至少貓在這個世上還有真正關心它愛護它的主人。

江晏不肯走,溫暖也不好直接趕人。

反正她也打算了今晚熬個通宵,便也沒再和男人僵持下去。

和江晏打了一聲招呼,溫暖回休息室裏拿了吹風機去洗手間吹頭發。

她進休息室時,門半敞開。

江晏不經意間往裏頭瞥了一眼,正好看見挨着門口放的行李箱。

那是溫暖的行李箱,之前去愛爾蘭時,在機場他們遇上,江晏就見過那只行李箱。

只是她幹嘛把行李箱放在診所裏?

江晏皺眉,視線迅速掃了一眼休息室內的陳設。

他看見了牆上挂的衣服和不屬于診所的少女粉被褥。

等他還想仔細觀察分析時,溫暖找到了吹風機從屋裏出來了。

一號休息室的門也被她帶上了。

對上男人探索式的眼神,溫暖略感緊張。

她沖他笑了笑緩解尴尬,但走到洗手間門口時還是停下來回身跟男人解釋道:“我現在住在診所裏。”

江晏了然,随後深眸裏卷起濃濃心疼。

溫暖并沒有看見,她話說完便進了洗手間,将門關上了。

留下江晏一人在外面,心裏五味陳雜。

他其實大概猜到了溫暖和陸修明之間發生的事情,但他不知道如何開口問她。

怕自己太冒昧,讓女孩感到不适。

夜色越來越深。

診所附近的店面基本都已經關門了,長街上不如市中心那麽車水馬龍。

診所對面有一片住宅區。

裏面有不少住戶是診所的客人,家裏的小貓小狗或是小鳥小烏龜什麽的遇上一些疑難雜症,都會被主人帶來診所看病。

這會兒住宅區那邊還有不少居民家裏點着燈。

溫暖吹幹頭發出來時,便看見江晏兩手揣在西褲褲兜裏,像一尊巧奪天工的門神立在玻璃門前。

門上依稀映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材比例很好,寬肩窄腰,大長腿,目測一米八五左右。

西裝外套已經随手脫下放在了沙發那邊,這會兒他身上只穿着淺白襯衫。

衣角規則整齊地沒入褲腰裏,勾出完美腰身。

袖口向上挽了兩轉,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膚色很白的小臂。

其實第一次見江晏,溫暖就覺得他是那種不論前後左右哪個角度看過去,都不會有瑕疵的男人。

更何況他身上還熏染了一身矜貴公子的紳士清雅氣質。

像是活在書裏的人。

溫暖很少看一個人看很久。

大概是因為江晏背對着她,所以目光便放肆大膽一些。

又或許是視線過于專注,像點點火星濺在了男人背上。

他感知到了,遂回過頭來,與溫暖來不及收回的視線對上了。

溫暖差點當場社死。

但男人并沒有戳破她窺探他的事實,只是沖她揚了揚薄唇,說起了這附近的安全治安問題。

溫暖輕咬了一下唇瓣,含糊應了幾句。

她肚子先叫起來了,餓的。

“沒吃晚飯?”江晏略詫異。

詫異之餘,眉眼輕皺,音色低沉嚴肅了許多:“現在已經十點半了。”

早就過了正常飯點了。

溫暖揉了揉肚子,解釋說之前太忙了,忙忘了。

頓了頓,她又說:“我點個外賣好了,江先生你要吃嗎?”

女孩說着,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手機。

江晏還杵在玻璃門那邊,萬千話語塞在心裏,卻連一句正兒八經關心的話都說不出口。

最後他也就憋出一句:“不用,我吃過了。”

溫暖了然地點點頭,捧着手機給自己點了一份酸菜肉絲炒飯。

退出外賣軟件之前,她想起了什麽,又折回首頁,點了兩杯熱奶茶。

其實溫暖也不确定江晏對奶茶有沒有興趣。

想着詢問他的意見,男人肯定也只會說不用。

所以她便自作主張了一回。

等外賣期間,溫暖去住院部查看了一下刀妹的情況。

刀妹在産房裏焦躁不安,看見溫暖便沖她喵喵叫,聲音纖細好聽,令人疼惜。

溫暖檢查了一下它的身體,看得出刀妹很不舒服。

情緒不安,敏感焦躁。

也懶得動了,就側卧在産房裏,腫大的腹部因呼吸起起伏伏着。

水盆裏的水下去不少,溫暖又給添了一些。

刀妹叫喚兩聲,拖着笨重身體走出産房,去喝了兩口水又慢悠悠折回産房裏。

溫暖判斷它今晚肯定會分娩。

就是不知道會熬到幾點。

确定刀妹相安無事後,溫暖去查看了一下另外兩位住院患者的情況。

兩只得了細小的狗狗,一條三四個月大的薩摩耶,一條一歲多的金毛犬。

都是同一位主人的愛犬。

據說是新買的小薩摩被發現是黑心狗販賣的病犬。

剛帶回家時精神狀态都很正常,沒過兩天病情就開始顯現了。

等主人發現時,第一時間送到了診所。

小薩摩測出感染細小病毒後,老板便建議主人把大金毛也帶過來測一下。

結果那位主人還以為診所想坑錢,畢竟那時候大金毛精神頭和平日沒什麽兩樣。

那天溫暖沒在,那時候她應該還在愛爾蘭。

但張姐後來跟她說了經過,說是那天之後沒過兩天,那位狗主人便帶着大金毛來了店裏。

據說是出現了和小薩摩一樣的症狀。

現在一大一小兩只狗子都在店裏住院輸液。

以抗生素和腸胃方面的藥物結合治療,病情已經穩定了很多。

就是兩只狗子瘦了不少,小的那只接近于皮包骨,連站立都成問題。

這次溫暖去看它時,小薩摩瑩潤如玉的圓眼睛望了她一眼,掙紮着似是要爬起來。

溫暖隔着鐵籠安撫它。

在住院區域裏呆到外賣送到,她才出去。

認真洗漱消毒,然後摘下了口罩。

江晏已經替她認領了外賣。

溫暖到大廳時,男人正幫她解開外面打了死結的外賣袋。

後來還是溫暖拿剪刀過去直接剪開的。

弄得江晏多少有些尴尬。

他很詫異,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東西。

奶茶和炒飯是同一位外賣員送過來的。

溫暖将兩杯奶茶拿出來後,随手遞了一杯給江晏:“珍珠奶茶,熱乎的。”

“你嘗嘗。”

兩杯都是珍珠奶茶,香芋味的。

她平日裏喜歡這個口味,便按照自己的口味點了。

江晏接過一次性奶茶杯時,神情略有些怪異。

眉頭緊緊蹙着,新奇又有一點點嫌棄。

對他而言,這種一次性用具都是極為不環保的劣質物品。

所以江晏很懷疑,這種東西裏面裝的液體,确定能入口?

啪!

溫暖将吸管用力戳破了奶茶封口,動靜挺大,以至于江晏直勾勾看向她。

見溫暖纖細白皙的指握着奶茶杯,将吸管遞到嘴邊,十分惬意地喝了一口。

江晏眉心突突地跳,磨磨蹭蹭好久,始終無從下手。

“不喜歡嗎?”溫暖注意到他的猶豫。

見男人低垂着眼睫盯着手裏的奶茶看,連吸管的包裝袋都沒撕開。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事情。

剛想說不喜歡沒關系,放着她晚點喝,就當續杯了。

結果江晏卻見不得她歉疚不安的模樣,學着她想把吸管插進杯子裏。

試了兩次,吸管都沒能戳破封口的膜。

反倒是紙質的吸管尖端有些變形了。

“要不我幫你吧。”溫暖在旁邊道。

她舔了舔唇瓣,白皙細長的手探到男人面前。

江晏把吸管和奶茶都給了她。

只見溫暖捏着吸管,拇指蓋在吸管上端圓口出,手起管落,又是啪地一聲,吸管完美穿破了封口。

男人深眸裏撲騰起螢火蟲似的微光。

不自覺扯開了唇角,嗓音溫潤的誇了一句:“厲害。”

溫暖耳根滾燙了一瞬,被他兩個字誇得臉色微微潤紅。

聲音略有些不自然:“這不算什麽,唯手熟爾。”

沒想到她一句“唯手熟爾”,江晏唇畔的弧度又擴伸了。

笑聲朗潤磁啞:“套用一句網上比較流行的話。”

“溫暖,你是吃可愛多長大的吧,所以才會這麽可愛。”

男音落定,溫暖兩頰徹底被緋色侵占。

白皙肌膚透着粉,比水蜜桃還誘人。

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誇可愛。

即便是陸修明,也從沒這樣誇贊過她。

男人只是日複一日向她傾訴他對她的愛意,以至于溫暖漸漸迷失自己的心。

誤以為自己能被他永遠愛着。

不知道怎麽就把陸修明拉出來對照了一番。

反應過來後,溫暖趕緊低下頭,往嘴裏塞了一大勺炒飯。

她将腮幫子撐得鼓鼓的,試圖把陸修明的身影趕出腦海。

可江晏沒讓她得逞。

他斂了笑,掩飾似的喝了一口奶茶。

被那味道甜得皺緊了眉頭,含着一顆膠質口感的珍珠,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半晌,江晏把那玩意兒直接吞了。

去茶水間接了點礦泉水漱口。

等他回到溫暖身邊時,她剛要把陸修明這個人抛到九霄雲外。

江晏卻冷不丁問:“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大概是覺得他們之間的氛圍和諧自然。

江晏才把心裏揣了很久的問題問出口。

溫暖進食的動作僵住。

随後她放下了手裏的炒飯,扯了一張紙擦嘴。

似是有些難以啓齒。

但最終溫暖還是點了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在愛爾蘭,我遇見你的那個晚上。”

江晏聽出她語氣裏的悲痛沉重,心裏隐隐泛着疼。

想把女孩擁入懷中,就像那晚在愛爾蘭一樣。

可他這次卻沒有理由,因為溫暖并沒有哭。

沉默在兩人之間放肆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溫暖暗暗吸了一口氣,打算繼續把肚子填飽。

江晏再一次開口了。

“溫暖……”男人喚她。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磁啞,很好聽。

溫暖心神蕩了蕩,掀起眼簾,與他筆直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對上。

一眼望見了男人深眸中映出的自己。

她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微緊:“怎麽?”

江晏湊過去,拇指指腹溫柔撚走了女孩嘴角的半粒米飯。

“要不要和我試試?”

江晏說。

黑色眼眸裏只有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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