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且說那頭寇衡與謝明生,從梨園看了戲,又自打馬歸去。

才進門,便有小厮上來牽了馬,與他二人笑道:“夫人已經叫擺了晚飯,就等兩位少爺了呢。”

寇衡摸了摸尚且滾圓的肚子,朝了謝明生笑:“雖然不餓,但若不去,我娘你也是知道的,想必又要生氣了。”

謝明生也不覺得餓,但寇衡的話,卻是在理,于是也笑:“既然都是來此處休養的了,還是別叫姨母生氣吧,我們且去陪着,吃兩筷子就是了。”

二人于是一道往裏走去。

寇衡随手折了朵海棠花,置于手中把玩:“今兒的戲唱得不錯。”

謝明生也點頭:“是不錯。”

寇衡斜眼看了他壞笑:“也是你好心,臨走了,還要做個好人。”

謝明生當然清楚他是在說什麽,看完戲回來時,一女子急急忙忙,在他們面前跌了一跤,他好心扶了一把,哪知那女子起來後竟不舍得松手,直直往他懷裏賴,吓得他一甩手,又給那女子推地上去了。

“我以為她是真摔了。”謝明生輕咳一聲,解釋道。

寇衡冷笑:“我就知道,她是看上了你那張臉。”

謝明生品貌好,唇紅齒白,身材高挑,一副文弱書生樣。他又斯文,不似寇衡長長冷臉對人,是以頗受女子歡迎。只是京中貴女含蓄,頂多眉目傳個情,再大膽點的送個帕子什麽的,也就完了,沒想到來了這南方,女子們竟比京城貴女們還要膽大,直接投懷送抱了。

被寇衡直接點破,謝明生讪讪笑了笑,開始轉移話題:“不過,那位萬暮雲姑娘,的确唱得好。”

這點寇衡倒是不吝啬贊美,也點頭道:“的确,便是宮裏的戲子,也不見得能比過她去。”

“喲,誰這麽大面子,能博咱們小侯爺如此誇贊呀?”二人不防,自身後傳來如此一聲笑問。

二人聞言轉身,卻見自那薔薇花架後,轉出來一個桃紅身影,正是寇衡母親的貼身侍婢,朝雲。

原來朝雲從庫房取了東西要回去正屋,遠遠看見他二人進了儀門,她一時玩心起,就幹脆一路悄悄尾随了過來。這時候冷不丁地出聲,也是看就要到了,所以來吓他們一吓。

“原來是朝雲姐姐。”謝明生笑道,又問,“這是打哪兒來呀?”

朝雲舉了舉懷裏抱着的布包:“取夫人要的花瓶呢。”

謝明生點頭:“先前出門時,就聽姨母說了,等過幾日天氣好了,園子裏的花兒也開得好,就要摘來插瓶呢。”

寇衡卻不以為意:“那花兒都在枝頭上開得好好兒的,何苦摘下來,還敗得快。”

謝明生聽了他的話,瞅了他一眼,只抿嘴笑。

寇衡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于是問:“你幹嘛?我可沒欠你銀子了。”

謝明生哈哈大笑:“誰同你說銀子?”他一指寇衡還捏在了指尖的海棠花,笑道,“你既說花兒都該開在枝頭上,那這個,你又作如何解?”

寇衡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羞惱之下,只好将那花朵,往石榴樹下一扔,口中振振有詞:“化作春泥來護花。”

朝雲被他二人逗笑得不行,道:“我的爺,你不知道,那有的花呀,你剪下來,好生插瓶,會比它開在枝頭上還要開得久呢。”

寇衡聽言,也只呵了一聲,擡腿就往前頭正院裏去。

謝明生和朝雲見此,也都笑了,跟了過去。

朝雲眼尖,回想起才看見寇衡遞了一樣東西給小厮,這時候便問:“少爺今日可是又買了什麽新奇玩意兒回來?”

寇衡愣了下:“并沒有。”

朝雲道:“那您才遞給阿貴的是什麽?”

寇衡這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麽,遂笑道:“原來姐姐是說那個呀,問得正好,那東西我也用不上,倒不如送給姐姐,權作生辰賀儀了。”

朝雲笑道:“什麽好東西?”頓了頓又笑罵,“我的生日早過了兩個月了,哪有過了還送的。”

寇衡擺擺手無所謂道:“那就作明年的吧。”

一經到了正屋,寇夫人正在飯廳內看着丫鬟們流水似的上菜,見了他二人進來,便笑:“趕得這麽巧,正好開飯了。”

寇衡見了他母親,不禁乖巧:“那是,陪母親用飯,那可耽誤不得。”

寇夫人哪裏不曉得他,毫不客氣地拆穿:“你哪是為了我?你是怕我給你父親寫信,告你一狀,回去他又要罵你吧。”

寇衡只裝傻,嘿嘿地笑。

寇夫人也不為難他,只招呼了坐下,又問:“這一天都在外頭厮混,可有什麽新鮮見聞?”

謝明生接了丫鬟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手,道:“這要說新鮮見聞嘛,倒還真有這麽一件。”他興致勃勃要說與寇夫人聽,“今日我和阿衡在街上……”

才将将說了這麽一句話,謝明生便覺腿上一痛,卻是挨了寇衡一腳踢。

“嗯?怎麽了,怎麽不說了?”寇夫人見謝明生突然打住,不由得問。

謝明生瞅了對面寇衡一眼,卻見那小子壓根正眼也沒瞧自己,只顧着舀那碗白菜豆腐湯。

謝明生如何不曉得他的意思,他們兄弟多年,貧是貧得很,好,那也是真的。是以這一回,謝明生就當是放過他了,轉而向他姨母笑道:“沒什麽,我只是想說,今兒午後我和阿衡去聽了那美名遠揚的萬暮雲姑娘的戲,您別說,可是真的好。”

寇夫人夾了一筷子香椿雞蛋,聞言哼道:“你們吶,這一來就又去捧戲子。可別都忘了,出來前都怎麽跟你們父親答應的。”

謝明生當然記得了,因而笑:“那是自然的,書我們也會好生念的,姨母不必擔心。”

寇夫人眼神飛去了正埋頭苦吃的寇衡身上,道:“姨母倒不擔心你,你一直都是個乖孩子,姨母啊,就是操心這個不成器的。”她筷子頭一指寇衡,恨鐵不成鋼,“就盼着他跟着你,也能學點子好。”

便是垂着腦袋,謝明生也能看得見,寇衡那翻着的巨大白眼。

“這幾天也就算了,咱們才到這錦州城裏,一時新鮮,由着你們倆去胡鬧。打明兒起,都給我去書院念書,我已經打發了人,去書院說了。”寇夫人下了最後通牒。

“啊?”寇衡卻是一臉茫然,繼而不滿,“這麽快的?”

“快什麽快?”寇夫人筷子頭幹脆直接敲去了他的手背上,“食不言寝不語,還不快吃飯!”

寇衡縮了手,摸了被打的地方,嘴裏還不忘嘟囔:“這不您自己一直都在說的嗎?”

“嗯?你說什麽,大聲點?”寇夫人一記眼刀飛過。

他立馬坐直了身子:“我吃飯,吃飯。”

一時吃完了飯,寇衡與謝明生又坐着陪寇夫人閑聊。

恰好朝雲派小丫頭去阿貴那裏拿了東西回來,被寇夫人瞧見,順嘴問了一句,朝雲老實答了,于是白日間的事情,終究還是被抖落了出來。

“你呀,在京城惹是生非也就罷了,怎麽才到這裏,你就去欺負人了呢?”寇夫人手指點了寇衡,又向朝雲道,“什麽樣的衣裳,也拿來我瞧瞧。”

朝雲答應了聲,捧着衣裳就過來了。

寇衡被他母親給教訓了,卻不敢言語,只好撇了嘴,也立在一旁看着。

寇夫人原以為只是尋常的衣裳,可這套衣裙一攤開,她便不禁贊嘆道:“這錦州城裏竟還有針線活兒做得這樣好的人,你瞧這花瓣兒,繡得跟真的一樣,活靈活現的。”

朝雲也笑着稱贊道:“可不是,一看就是手巧的。”

手巧嗎?寇衡回想起與那女子初見的場景,她好像的确有一雙漂亮的手,白淨又纖長。

“這套衣裳看來也價值不菲,你就這麽死乞白賴地給拿回來了?”寇夫人又去質問寇衡。

“什麽叫死乞白賴?”寇衡不滿,“我那是光明正大好嗎?況且是她自己說不要了的,不信您問明生。”

謝明生點頭,卻又補充道:“但的确是你先氣着那姑娘的。”

寇衡沖他龇牙咧嘴,明顯是嫌棄他話多。

寇夫人沒好氣道:“我就知道,是你又去欺負人家姑娘了。”她又問,“可知道那是誰家的姑娘?你拿了人家的衣裳,不還回去,好歹也賠點錢,免得叫人說咱們這樣的人家,還占別人的便宜。”

寇衡哼哼:“我哪知道那是誰家的姑娘?”

謝明生卻道:“姨母放心,我已經叫人去打聽了,這會子估計也回來了,等我問明白了,再去也不遲。”

寇夫人正閑得無趣呢,聽見他這般說,忙道:“既是如此,就叫他進來,也說給我聽聽。”

謝明生應聲是,就叫小丫頭去領人進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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