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俗話說得好,眼不見為淨,若離了這錦州城,回去那熱鬧繁華的京都,興許他也就會慢慢遺忘了這南方小城裏的姑娘。

可是……

“我不願意。”寇衡是這麽告訴謝明生的,他眼神堅定,“我不要就這麽回去,我要她。就算是要回去,我也要帶她一起回去。”

謝明生嘆了口氣,他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回,寇衡是認真的了。

“這會很難。”他說。

寇衡不為所動:“我知道,可我還是想要試上一試。”他臉上浮現一抹笑,“我不想後悔。”

說起來,他活了這麽多年,快二十的人了,還從未像現在這樣,對一個人,一件事,有過如此執着的時候。

或者也可以說,從未有像她那樣一個人,叫他如此不能忘懷。

“好吧,”謝明生無奈地笑,攤了手,“那你打算要怎麽辦?我瞧那位容二姑娘,可是對你還沒什麽想法啊。”

寇衡愣了一愣,随即道:“那好辦,那我就多多出現在她面前好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真想要見容絲絲,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她雖不是什麽養在深閨不輕易抛頭露面的女子,可到底也還是女孩子家,又傳聞她一心沉迷針黹,給她一塊布,一卷線,便能一人待上半天,更是難出門了。

想要在她心裏博一塊地位,目前看來,還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還沒等寇衡想出個好主意來,容絲絲那邊倒先出問題了。

這一日她才去給萬暮雲送制好的衣裳,又往許家送了點吃食,午飯就順路去外祖母家吃了。

今日容母與容絲絲姨母也在,正陪着老人家說笑,容絲絲外祖母葉氏見她過來,瞧她面上紅潤,以為是日頭下曬的,忙招呼了她過來,愛憐道:“我的乖乖,快到外婆這裏來,外婆給你留了好些荔枝。”

容母笑道:“娘,眼下都要開飯了,這荔枝,還是先別吃了吧。”

容絲絲也笑着勸了。

葉老太太也就罷了,只是拉了小丫鬟,囑咐道:“好生拿冰水鎮了,飯後再拿來給姑娘吃。”

小丫鬟捧了那一盤紅簇簇的荔枝,瞧了邊上正仰頭看葡萄藤的寧清河,笑嘻嘻地走了。

寧姨母于是也笑了,道:“娘就是偏心,什麽好的都給絲絲,絨兒和我們家清河,不也都是您的外孫?”

容絨正往肚裏灌着茶水,等下好少吃點,聞言忙笑道:“別,這事兒姨母您可千萬別扯上我。”

“也別扯上我。”寧清河別過頭來,沖了他母親喊。

“你們兩個……”寧姨母哭笑不得,“我這不是為了你們好?”

葉老太太也笑,指了寧姨母:“你瞧你,連孩子們也不承你的情。”

寧姨母嘀咕着:“哼,小兔崽子們,不識好人心。”

說話間飯菜也就擺上桌了,葉老太太心情好,叫人上了一壺梅子釀,給每人都倒了一杯。

寧姨母擎了小巧酒杯笑道:“大姐最愛這個,可惜去了京城,想再喝也難咯。”

容絲絲的大姨嫁的也是商戶,夫家姓柯,前年去京城盤了店面,經營藥材生意。

容母就想了起來,道:“再過段日子就是大姐的生辰了,是個整生辰,咱們什麽打算?”

葉老太太道:“我這把老骨頭是跑不動了,就給她打副镯子吧。”

寧姨母笑:“娘送禮不是镯子就是項鏈,多少年了,也沒見有個新意。”

葉老太太啐她:“難道你不要?那我以後就不給你了。”

寧姨母趕緊笑道:“要的要的,娘給什麽都要。”

容母卻蹙了眉:“照理說大姐的整生日,咱們光送禮不去人也不好,可眼下家裏忙,我也抽不開身,我其實是想着,”她看了眼正埋頭苦吃的幾個小輩,“不如就叫孩子們替咱們跑上一趟。”

正忙着搶糖醋排骨的三個人都停了筷子,齊刷刷看向了容母。

容母繼續笑道:“我是這樣想的,一來叫孩子們去,是給大姐,也是給咱們自己長點臉;二來孩子們也大了,該出去走動走動,親戚間往來,以後都得看他們的了,這些人情禮節,他們也該學着點了。”

葉老太太聽了點頭:“是這個理。”

寧姨母卻皺了眉:“我們家清河還好說,到底是個男孩子,可絨兒和絲絲……”

“絨兒和絲絲怎麽了?”容母哼道,“不是我說,單是絨兒一個,就抵得過你們家清河兩個。不信,你叫他們打一架試試?”

突然就被點名要打架的容絨和寧清河,捧着碗都有點不知所措。

寧姨母清楚自己這個二姐素來是個要強的,這時候也就不與她争辯了,笑道:“行了行了,這都吃飯呢,打什麽架啊?”

容絨和寧清河都松了口氣,接着扒飯。

一頓飯吃完,上京的事也就這麽定下來了。

容母回去與容父說了這事兒,容父卻不同意:“絨兒和絲絲都是女兒家,京城那麽遠,讓她們去,你也不怕出個萬一?”

容母不以為意:“又不是只她們倆,清河也去呢。再說了,還有跟随的家丁護院丫鬟媳婦,要你瞎操什麽心?”

容父還是覺得不妥:“就他們幾個年輕人,都沒怎麽見過大世面,這路上萬一有點什麽事,到時候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

容母冷笑:“你既這麽放心不下,不如你親自去上一趟。”

容父這便住了嘴。他雖會做生意,可唯獨坐不了船,一上去就要吐,這要真上京城,恐怕還沒到,人就先給吐沒了。

思慮半晌,容父開口:“既是非去不可,不如就叫二弟與他們同去。他與大姐夫本就相識,去也是情理之中。有他跟着,我也放心。”

容母一想也是,容長善終日在家無所事事,這會子終于能派上點用場了,當用則用,也就同意了,讓容父去與他說。

容長善自是樂意,他只在科舉那年進過京,落第後再未去過,如今有機會故地重游,又是另一番心境。

容絨這邊卻正相反,她打定了主意,死活不願去京城,任憑容絲絲如何勸說,她只堅定兩個字:不去!

容絲絲知她打的什麽主意,如今謝明生住在這裏,她自然是舍不得去的。可若要她與容絨明說,謝明生是不可能會娶她的,又怕傷了她的心。

容絨便開始裝病,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疼,天天窩在房間裏,吃喝一樣不少,只不肯見人。容父容母無奈,只得允了她留在家裏。

容絲絲的行囊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容母又将禮單交給了容長善,打點好了一切,只等啓程。

臨行前一日,容絲絲總算趕制出了寇夫人的衣裙,好在是夏日的衣裳,不怎麽費時費力。她将衣裙收拾好,打包交給了柳小五,要她送到寇府去。

寇夫人見了那套衣裙,自是喜愛得緊,想着再讓容絲絲給她制一套秋冬衣裳。

柳小五笑道:“夫人的話,我不敢應,我家姑娘明日就要啓程去京城了,這一來一回,再加上耽擱的時間,怕是要等下半年才能回呢。”

寇夫人驚奇道:“哦?你家姑娘要去京城?去京城所為何事?”

柳小五答道:“姑娘的姨母馬上就要做壽了,姑娘是去送禮賀壽的。”

寇夫人心道這等事情往常都是男子來回奔波,容家卻如何叫一個女孩子去?一想容家只兩個女兒,一時也就理解了。

“那真是可惜了,”寇夫人捧着那套衣裙瞧,嘆氣道,“我是真愛你家姑娘的手藝。”

柳小五很是自豪,愛她家姑娘手藝的人可多了去了,如今又添一個。

寇衡進來他母親院子的時候,朝雲正親自晾曬着那套衣裙。他瞧見,随口道:“這衣裳倒是看着眼生。”

朝雲笑道:“那是自然了,這是容二姑娘今天才打發人送來的。”

“哦?”寇衡頓時便來了興致,“這就做好了?”

“做好了,這不都洗過晾上了嗎?”朝雲笑,又順嘴說道,“就是可惜了,夫人本想再做兩套冬天的,可容二姑娘卻要離開一段時日了。”

“離開?”寇衡只覺得自己心跳一頓,“她做什麽去?”

朝雲道:“好像是說要上京去,給她姨母祝壽來着。”

上京去?上京去……寇衡只覺得天公不作美,他好容易下定了決心,未聽謝明生的建議回京城,可她倒好,她倒是要去了。

寇衡穩了穩心神,問道:“可有說什麽時候動身?”

朝雲搖頭,又覺得奇怪:“你問這些做什麽?難不成你還沒把做衣裳的錢付給人家?”她說着自己就先笑了,“那這可就不地道了。”

寇衡笑着同她打了馬虎眼:“可不是?她如今要上京城,我可不能短了人家路費盤纏呀。”說罷擡腳就要出門去。

朝雲叫住了他:“不去見過夫人?”

寇衡頭也不回,只擺了擺手:“我忘了東西在書院。”說着一徑出了內院,到外頭來尋阿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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