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柯姨母指着堂上立着的人笑道:“這是你們大哥的嫂子,慣是愛說笑的。”
容絲絲知道這就是錢氏了,聽說閨名喚作秋月,嫁進柯家不過一年,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這個表嫂。
想着她就起身去行禮:“嫂子。”
錢秋月趕緊過來扶起了她:“妹妹無須多禮。”說着她順勢就攥了容絲絲的手,将她從頭到腳看了一回後笑道,“怨不得娘天天說還是生個女兒好,要是能有妹妹這般的女兒,那我是做夢也要笑醒的。”
柯姨母笑着指了她:“你呀你,一張猴兒嘴。”
說笑一陣,就有下人來報行李等都已送去客房安置好了。柯姨母便讓他們也先回去休息休息,待晚飯好了,再去請他們。
容絲絲的确也累了,況還有禮物要分配,稍稍坐了坐也就回房去了。
柯姨母給她安排的這間屋子就緊鄰了她自己的大房,她帶了柳小五,花了一個時辰布置好了屋子,打點好了要送人的東西,這才歇下來喝口茶。
“喲,妹妹這兒布置得可真雅致。”一聲說笑傳來,容絲絲趕緊又站了起來迎上去。
“嫂子來了。”她笑。
錢秋月原本陪着婆母說話的,這會子順路過來瞧瞧她,但見她主仆兩個就收拾好了屋子,她稍稍打量,屋內除去原有的擺設,其他一切從簡,唯有房裏張着的一副繡架,繃着流光溢彩的料子,十分惹眼。
“這顏色可真好看。”錢秋月走上前去,欲伸手去摸。
“嫂嫂不可!”容絲絲忙出聲阻止道。
錢秋月的手頓在了半空中,她疑惑:“怎麽了?”
反而容絲絲有些讪讪:“這塊料子不耐髒,如不淨手,摸上去會留有印子的。”
錢秋月就明白了,她縮回了手,笑道:“原來是這樣,是我冒失了。”
容絲絲只笑笑,并不多言。
錢秋月俯身去看了那料子上的繡樣,邊瞧邊啧啧道:“怪不得人都說表姑娘手巧,這花鳥可真是繡得活靈活現的。”
容絲絲只當她是客氣,微微笑道:“嫂嫂謬贊了。”
錢秋月的視線從繡架上移開,她看向了容絲絲,先前在廳堂上她不好細看,這時候再重新打量上一回,她笑着點頭:“妹妹真是生的好模樣,不知可曾說了人家?”
容絲絲面上一熱,低頭答道:“還未曾。”
錢秋月一把抓了她的手,笑道:“那這可是巧了,我家裏正有一個胞弟,比妹妹你要大上一歲,雖說也是個做買賣的,可他人老實,聽爹媽的話,正配妹妹你呢。”
她是好意,可容絲絲聽在耳中,卻只覺得自己處處都被冒犯了。可對方又是初次見面的表嫂,她不好發作,只讪笑道:“婚姻大事,自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嫂子這些話不該同我說的。”
錢秋月以為她是不好意思,遂笑道:“妹妹別害羞呀,雖然話是那麽說,可咱們這樣的人家,哪有那麽講究的?”
見容絲絲還是低了頭,錢秋月又笑道:“既是妹妹臉皮薄,那我就先去向婆母說。”
“要與我說什麽?”門口傳來柯姨母的聲音。
錢秋月一見忙迎了上去,扶了她婆母的胳膊笑道:“我見了妹妹,心裏是真真喜愛得緊,所以想着要親上加親,把妹妹說給陽生。”
陽生便是錢秋月的親弟弟了,柯姨母聽了她這話,臉上不見喜色,反而先皺起了眉:“這,怕是不妥。”
“這有什麽不妥的?”錢秋月問道。
柯姨母就笑了:“你那個二姨母,她就這麽兩個寶貝女兒,大女兒是要嫁出去的,絲絲卻是要留在家裏,所以她爹娘打定了主意,要為她招個上門女婿的。你們錢家就陽生一個兒子,你爹娘會舍得要他去入贅?”
這的确是個難題,可錢秋月最是會盤算的,她腦子一轉,又笑道:“這有什麽難的?容家姨母不過是怕沒人繼續家業,只要妹妹生兩個兒子,一個姓錢,一個姓容,這不就解決了?”
容絲絲只覺得自己耳朵尖都在發燙,她勉強笑道:“嫂子真是會說笑。”
錢秋月卻正經道:“诶,我可沒說笑,我是認真的呢。”
柯姨母看得出容絲絲已不大高興了,便向錢秋月說道:“你瞧你,絲絲才來,你就跑來說這些個,也不叫人好生歇着。”
錢秋月慣會看婆母臉色,立馬就笑道:“是我疏忽了。”又向容絲絲道,“那妹妹就先好生歇着,回頭我再來看你。”
目送錢秋月出去了,容絲絲方氣鼓鼓說道:“姨母,您也由着嫂子胡說。”
柯姨母無奈笑道:“你不知道,秋月厲害着呢。你那哥哥先前那般不聽話,自打成親以後反倒變了個性子,事事都聽他媳婦的,我這個做娘的都要往後靠了。”
容絲絲道:“哥哥嫂子新婚燕爾,這般倒也是情理之中。”
柯姨母笑道:“瞧你這小丫頭,連‘新婚燕爾’這樣的詞也說出來了。”
容絲絲不禁發笑:“您又來拿我尋開心。”
柯姨母笑着又嘆氣:“若要說起來,錢家那個孩子還真是個老實的,是個能過日子的。只是你們隔得遠,你爹娘又是那樣的打算……”
容絲絲皺眉:“姨母,怎麽連您也說起這樣的話來了?”
她沒見過錢陽生,可聽錢秋月和姨母這樣講,她莫名就對他生出了嫌棄。
柯姨母見她不悅,就又岔開了話題,說起錦州的風土人情來。她也就罷了,不再去想這事。
八月初九是柯姨母的生辰,這一天柯家很是熱鬧,來了許多人,有柯家在京城的親戚,也有常往來的客商,就連小小後院,都搭起了棚子,坐滿了人。
一班小戲子在臨時搭建的戲臺上咿咿呀呀唱着,容絲絲聽了半天,覺得還是萬暮雲唱得好。
正走神想着錦州,容絲絲忽然被人拍了下肩,她轉頭看去,就見錢秋月嘻嘻笑着,向她說道:“發什麽呆呢?”
容絲絲淺笑:“沒什麽,看戲呢。”
錢秋月便向身旁的一位老婦人說道:“娘,這就是我才跟你提起過的,二姨母家的小女兒,叫絲絲的。”
原來這是錢秋月的娘,容絲絲趕緊站起來行禮道:“伯母。”
錢夫人忙拉了她的手,笑道:“好孩子,你嫂子一直都說你好,現在我瞧了,才知道你比她說得還要好呢。”
錢秋月推了她母親,笑道:“如何?我可沒說假話吧。她給咱們家做媳婦兒,可不委屈陽生了。”
“嫂子……”容絲絲頗為無語,都過去這好幾日了,沒聽她再提起過這事兒,容絲絲還以為她放棄了,原來還想着呢。
錢夫人佯嗔道:“怕是要委屈絲絲姑娘了。”
這還像句人話。容絲絲腹诽。
正覺得尴尬呢,好在柯姨母也過來了,她同錢夫人打着招呼,順勢轉移了話題。
容絲絲松了口氣,才要走,就見柳小五過來,向她和柯姨母說道:“姑娘,姨太太,我們二老爺打發人進來,說是前頭有人送禮物過來了,請你們去瞧瞧。”
容絲絲和柯姨母都覺得奇怪,前頭自有爺們在,便是送禮來,登記了收下就是,如何還要她們前去?再退一步,柯姨母是今日的壽星,她去瞧瞧也無妨,可怎麽又拉上容絲絲了呢?
柳小五卻不知,她只是來傳話的。
“既是這樣,去瞧瞧也無妨。”柯姨母說道,挽了容絲絲的手,就往前頭去。
前廳上擺了滿滿當當的賀禮,容長善、柯姨父、寧清河還有柯家的兩位表兄弟都在那裏,另有兩個人,容絲絲卻是眼熟其中一個的。
“阿全?”她意外道,“怎麽是你?”
阿全是跟着寇衡的小厮,他笑着給容絲絲等人作揖,然後說道:“我們少爺聽說今日是柯夫人的壽辰,想着與容先生、容姑娘、寧公子一同上京的情分,便叫小的也送些壽禮來,沾沾喜氣。”
原來是寇衡的主意。
“你們家兩位公子都太客氣了,”容長善笑道,“送這麽多東西,叫我們可如何是好?”
阿全笑道:“都是些時鮮的點心和時新的玩意兒,不值幾個錢,還請先生和夫人務必要收下,否則小的們可沒法回去交差。”
這不是變相威脅人麽?容絲絲心道,果然他還是頑固的。
容長善也清楚寇衡的為人,何況這大喜的日子,也不好掃各方的興,便道:“既是這樣,那我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回去代我向你家公子道聲謝,若是得空,還請他們務必賞光,我要宴請他們。”
阿全一聽就笑了:“先生這可是同我家少爺想到一塊兒去了,他說等諸位閑了,他要在鴻運樓設宴款待各位,以盡地主之誼。”
“那怎好意思?”容長善推辭道,“還是我們來,我們來。”
阿全卻堅持:“先生不必如此多禮,我們少爺是在這京城裏土生土長的,幾位是客,哪有要客人來請主人的?先生還是不要同我家少爺争了吧。”
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容長善也就不好再堅持了,便道:“那我就等公子的消息了。”
阿全見他應了,這方高興,又作揖道:“先生好坐,小的就先回去複命了。”
見他們要走,柯姨母忙道:“兩位辛苦,不如吃杯酒再去?”
阿全笑着擺手:“夫人客氣了,小的還有事要辦,就不打擾了,告辭。”
柯姨母見留不住人,便讓兩個兒子親自去送。她自己翻看了那些壽禮,除去精致吃食不說,另有上等布料,器具擺件,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她于是又感慨:“這怕是京裏哪家的大戶吧,上門的下人都這般知進退。”又問容長善,“你們這一路上京來,都遇上的什麽人啊?”
這卻是給容長善問難倒了,他只知那二人是寧清河的同學,巧的是,寧清河也只知道他們是自己的同學。至于其他,竟是一概不知。
這可是有意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