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容絲絲與柯姨母才要回去後院,迎頭就見錢秋月又過來了。這次她身邊不見了錢夫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子。
錢秋月還未開口,柯姨母就先皺起眉了:“你怎麽把陽生帶這兒來了?爺們都在前頭呢。”
錢秋月笑道:“方才是我喚他進來的,我娘要叮囑他幾句話,現在我送他過去。”
這可是睜眼說瞎話了,有什麽話錢夫人不能回家再去叮囑她兒子,巴巴趕着這時候來?這可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錢秋月只作糊塗狀,又拉了她弟弟近前來,笑道:“陽生還沒見過容家妹子吧,快,認識一下。”
容絲絲不好發火,但也不願笑,她往柯姨母身後站了站,不受錢陽生的禮,也不還禮。
柯姨母見此打圓場道:“前頭爺們都在吃酒呢,陽生也快去吧。”
那錢陽生見容絲絲不言不笑,也自覺無趣,低了頭就要走。
錢秋月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還特地囑咐了他:“容家妹子頭一回來京城,你這幾日無事,可來領着她出去四處逛逛。”
錢陽生也不應答,徑直就出去了。
這邊容絲絲笑道:“姨母家待着就挺好的,我不出去。”
錢秋月呵呵笑了:“傻姑娘,成日待在家裏有什麽意思?我們家做成衣的,明兒得空,帶你做幾套衣裳去。”
容絲絲還是笑着:“這倒不必了,我衣裳夠穿的。”
錢秋月還要開口,恰有小丫鬟來尋她,說是胡家夫人正找她呢,錢秋月只好暫停了話頭,随小丫頭先去了。
容絲絲望着錢秋月走遠了,方說道:“姨母生辰過了,我看我也得盡快回去了。”
柯姨母當然清楚她為何會這樣說,只嘆了聲氣,這可真是個麻煩事。
這之後的幾天,容絲絲都盡力避開了錢秋月,甚至是稱病不出門。
可總躲着也不是辦法,她想提回錦州的事,偏偏容長善和寧清河都有些樂不思蜀。她有些生氣,又不好向他二人解釋自己為何生氣,是以當寧清河來說,寇衡謝明生要于明日宴請他們,來問她去不去時,她都一口給回絕了。
第二日容長善和寧清河果然去赴宴了,容絲絲在屋裏閑着,柳小五也被她給打發了,那丫頭自打在船上病好了,越發生龍活虎的,容絲絲也不願拘着她,就叫她跟着柯家的人也出去逛逛,好歹上京一趟,也要見些世面。
這樣消磨到了傍晚,柳小五回來陪着她吃了飯,又急匆匆跟約好的姐妹出門去看戲了。容絲絲洗了澡,也睡不着,看天氣涼快了些,不似白日悶熱,她幹脆淨了手,坐去繡架前,繼續繡那副千裏江山。
屋裏靜悄悄的,偶爾蠟燭滋的一聲,應和窗外秋蟲低鳴。
容絲絲全神貫注,才繡完一座山頭,打算換線歇一會兒,就看見一粒小紅果,骨碌骨碌從料子上滾了幾圈。
哪來的這玩意兒?容絲絲捏起了那粒小紅果,正端詳着,就聽見窗外傳來一聲哨向。她循聲望了過去,就見寇衡正倚在窗外,一手撐了臉,笑眯眯看了她。
“好久不見啊。”他笑。
容絲絲卻是驚得站起:“你怎麽來了?”她問,快步走到了窗邊,探出頭去四處打量着,只見院門緊閉,還是柳小五走時的樣子。她于是又問:“你怎麽進來的?”
“**進來的啊。”寇衡說着指了院牆,“輕輕松松,沒費我一點力氣。”
他還挺自豪的。容絲絲沒好氣:“你這是擅闖民宅!”
“噓!”寇衡伸手示意她噤聲,同時自己也壓低了聲音,“你再大聲點兒,該把人引過來了。”
容絲絲打掉他的手:“你也知道我隔壁院子就住着姨母,你還敢跑來。”
寇衡笑着湊近了她:“誰讓你今天不來。”
他這樣一說容絲絲倒是想了起來:“你一個人來的?我叔父和清河呢?”
“他們還在看戲呢。”寇衡道,掃了眼她身後的房間,擡了擡下巴,“怎麽就你一個人?”
“小五也去看戲了。”容絲絲平靜答道。
寇衡若有所思,視線從她臉上瞥過:“聽說你病了?”
容絲絲仰起了頭:“你覺得呢?”
寇衡端詳她半晌,篤定道:“我覺得你氣色挺好的。”
“那你還問?”容絲絲白了他一眼,“真是找罵。”
寇衡嘻嘻笑了:“為什麽裝病?”
這容絲絲卻是不好答了,思忖再三,她道:“沒什麽,就是懶得出門罷了。”
寇衡跳了眉:“難道你是因為不想去見我才謊稱病了?”他作難受狀,“這也太讓人傷心了吧。”
“少來。”容絲絲笑道,“你還沒那麽大臉呢。”
“不是我?難道還要別人?”寇衡驚訝道。
容絲絲中不住笑了:“這難道還是好事?”
“怎麽不是?”寇衡振振有詞,“至少他還能讓你上心不是?”
“真是歪理。”容絲絲又白了他一眼。
真是要救命了,寇衡想,她不給自己好臉色看也能叫人心動至此。
定了定心神,他終于說出了此行的另一個目的:“八月十五京城有燈會,我來接你。”
是了,容絲絲差點都給忘了,馬上就是中秋了。
“我為什麽要跟你出去?”她故意不順着他的意,“到時候姨母問起來,我要怎麽說?”
這可難不倒寇衡,他得意道:“你以為前些日子我讓人送來那麽多壽禮是為了什麽?你姨母一定對我有了好感,再加上爺我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你姨母見了我,也只有說好的份。”
容絲絲仔細端詳了他:“我錯了,原來你才是臉最大的那個。”
寇衡才要反駁,卻聽見了漸近的腳步聲,他身子一矮,湊近了容絲絲:“那就這麽說定了,八月十五,我來接你去看燈會。”說着不等容絲絲再開口,他三兩步就蹿到了院牆邊,輕輕松松登了上去,還回身朝她揮了揮手。
“吱呀”一聲,是院牆門被推開了,柯姨母站在門口,奇怪地問:“絲絲,你站那兒做什麽?”
容絲絲穩了穩心神,笑道:“沒什麽,才做針線活兒累着了,脖子有點酸,起來站一會兒。”
這也沒啥可說的,柯姨母沒再多問,只叫小丫鬟端了冰糖雪梨銀耳羹進來,讓她吃了,清熱潤肺。
容絲絲一邊吃,一邊聽她姨母絮絮叨叨說着家長裏短,趁她姨母停歇的間隙,她說:“聽說京城八月十五有燈會?”
柯姨母點頭:“是啊,熱鬧得很呢,比上元節也不差的。”她說着又笑問,“怎麽,你也想出去熱鬧熱鬧?”
容絲絲笑:“可不是?在屋裏悶了這些天,也該出去走走了。”
“這個容易,”柯姨母道,“中秋那日吃了晚飯,咱們都去街上。”
原來是都要去的,容絲絲反而不好開口了,那寇衡那邊又該怎麽辦呢?她得好好想想。
然而直到中秋當日,容絲絲也沒想好該怎麽說,幹脆心一橫,到時候見招拆招吧。
晚飯過後,容絲絲一行人便出了門。天已經黑了,外面卻燈火高懸,照亮如同白晝。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這是容絲絲進京後第一次出門,只覺得看哪兒都新鮮。一時竟将與寇衡的約定給抛到了九霄雲外,
然而她沒快樂多久,錢秋月就領着她弟弟錢陽生過來了。
“你們說巧不巧?我剛在前頭拐角處碰到他了,自己跑出來逛,身邊也沒帶個人。”錢秋月笑着就将錢陽生往容絲絲這邊推了過來,“正好,你來給容家妹子做個保镖。”
容絲絲看着他瘦削的身板,一時竟不知錢秋月是不是在說笑話。
柯姨母瞧見了他們這邊,眉頭一皺,才想要過來,錢秋月眼尖,先移了過去,好說歹說,将她婆母帶遠了去。
容絲絲下意識轉頭就去找寧清河,可他早被人群給帶遠了,就連柳小五,也跟小姐妹跑去另一頭看燈了。
真是天要亡我。容絲絲嘆息,認命地對上了錢陽生的視線。
可錢陽生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他搓了搓手,半天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話來:“容,容家妹妹……”
人太多,聲音嘈雜,容絲絲沒聽清,卻被旁邊的人撞了一下,她一個沒站穩,又下意識就給面前的錢陽生推了一下。
“抱歉。”她趕緊說道。
錢陽生搖了頭:“這裏人多,我們先走吧。”他說着就要來扶容絲絲的胳膊。
容絲絲一側身,就給他躲開了。
“我先去找叔父他們。”她說,只當沒看到錢陽生停頓在半空中的手。
其實她也不知道容長善此刻究竟在哪裏,可她也不願意與錢陽生單獨相處。看得出來錢陽生是個木讷的人,又十分聽他姐姐的話,即便他也能感覺出來容絲絲對他沒什麽好感,他也依舊亦步亦趨地跟着她,只因為他姐姐叫他這麽做。
容絲絲卻很厭煩這般,一來她與錢陽生壓根沒可能,二來強硬被人往一塊兒湊,更是叫人厭上生厭。她急于擺脫他,腳下不由得加快。
好在走了沒多久,她就遠遠瞧見了容長善那身青色衣裳。她心中一喜,才要快步上前,忽覺眼前一暗,是有人橫将穿了過來,擡手攔住了她:“這位姑娘,看你慌慌張張的,這是要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