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容絲絲猛地被人攔住,錢陽生聽着那人油嘴滑舌,心下認定,對方雖生着一副好模樣,但一定是個地痞流氓。他這樣想着,挺身而出:“住手!”

寇衡早注意到他了,見他一直跟着容絲絲,還以為他是個賊。此刻又見他站出來說話,倒令自己糊塗了起來:“你又是誰?”

“我,我……”錢陽生許是第一次與寇衡這般蠻橫的人打交道,他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還是容絲絲替他解了圍:“他是我表嫂家的胞弟。”

原來是容絲絲表嫂家的胞弟。寇衡聽了點頭。

但點着點着,他又覺得不對勁了:“這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你怎麽跟他單獨在一塊兒?”他說着四下裏去看,“怎麽不見你的丫頭?你叔父,還有清河呢?”

就這麽一會子耽誤,早不見了容長善的身影了。容絲絲無奈道:“我也想知道他們現在哪兒呢。”

看他們有來有回,錢陽生愣住了:“容家妹妹,你們,你們認識?”

容絲絲點頭道:“這位是寇公子。”說着她又覺得奇怪,“怎麽不見謝公子與你一道?”

寇衡氣不打一處來:“怎麽,我就非得跟他捆在一起不成?還是說,”他往前一步靠近了容絲絲,“比起我,你更想見到他?”

這又是生的哪門子的氣?容絲絲只覺得他莫名其妙:“你們先前那般形影不離的,有你就有他,這會子我問一句,有什麽好奇怪的?”

寇衡心裏舒坦了些,但面上還是張牙舞爪:“反正就是不許你想起他!”

容絲絲賞他一個白眼:“你管得還挺多。”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錢陽生壓根插不上話。可他也瞧明白了,在容絲絲眼中,這位寇公子定不是一般人,不然寇公子一句話,就能叫她有笑有嗔,對自己,她可從來沒這樣過。

錢陽生這樣想着,又默默往後站了一步。是啊,這位寇公子年輕又英俊,衣着打扮也不是窮人家的孩子,怎麽看也比他要出色的多。換作任何女子,在自己和寇衡,會選擇已毫無疑問。

柯姨母終究是不放心容絲絲,到底還是找了回來。看見她和一陌生男子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錢家那小子卻默默站在了一旁,柯姨母更是覺得疑惑了:這才一會子沒見,這又出來個誰?

“姨母。”容絲絲也瞧見了柯姨母,遂叫道。

柯姨母上前來,她打量了寇衡,只覺得這小子生得一張好面皮,心裏多少有些喜愛,又問:“絲絲,這位是……”

容絲絲道:“姨母,這位就是寇公子。前陣子您過生日,就是他差人送壽禮來的。”

原來是他,出手那般大方,如今見了真人,又是這般年少清俊,柯姨母越發高興了:“原來是寇公子。”

當着長輩,寇衡倒不那麽頑劣了,他一本正經行禮道:“姨母。”

容絲絲聽得臉上一熱,胳膊肘搗了他:“這是我姨母,你跟着瞎喊什麽呀?叫柯夫人。”

寇衡咧嘴笑,真就改口道:“柯夫人。”

柯姨母見他又聽容絲絲的話,心裏早明白得跟什麽似的,忙道:“寇公子不必多禮,上回還沒好生謝過公子,這會子又讓我生受了。”

寇衡彬彬有禮道:“柯夫人說的哪裏話,您是絲絲的姨母,我與容家、清河都交好,上京一路又多虧他們照料,那些不過都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不見怪才好。”

“不怪不怪。”柯姨母笑得仿佛撿着了金元寶,樂呵呵道,“你跟絲絲既是舊相識,那便你們年輕人玩吧。”

她說着又對一旁立着的錢陽生道:“你姐姐還在前頭等着呢,你與我一道去吧。”

錢陽生低了頭,輕輕應了聲。

“姨母?”容絲絲拉了她的袖子,“我與你們一道走。”

“說什麽傻話呢?”柯姨母拂下她的手,笑道,“現在開始才最熱鬧呢,你且好好玩一玩,不必擔心我們。”

寇衡也在邊上極力保證:“您放心,燈會散了,我自會将絲絲送回去。”

“那就有勞寇公子啦。”柯姨母呵呵笑着,又給容絲絲遞了個眼色,這才帶了錢陽生走。

容絲絲愣了半晌,終于明白過來柯姨母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明白之後她又羞又惱,只好向寇衡撒氣:“絲絲絲絲,誰許你這麽叫我的?”

寇衡還沉浸在容絲絲姨母對他的肯定之中,見她惱了,反而笑道:“遲早也是這麽叫的,早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再說了,整天容姑娘容姑娘的,多叫一個字多累人啊。”

天底下大概再沒有像他這般蠻不講理的了,容絲絲更氣了:“這麽懶,你幹脆一個字都別說了。”

“那可不行。”寇衡笑道,“難得有機會同你說說話,怎麽能叫我閉嘴呢?”

容絲絲懶得理他,自顧自往前走。

路邊有賣燈籠的攤子,寇衡見她至今兩手空空,便拉了她說:“走,買個燈籠去。”

容絲絲要掙脫他的手:“我沒有錢。”她說。

寇衡卻不肯放開她,依舊絲絲鉗制住了她的胳膊,硬是将她拽到了燈籠攤前:“沒事兒,我有。”

他說着掃了眼攤子,指了中間最大的那一盞兔子燈,向攤主說道:“老板,給我那個。”

攤主臉上笑得花兒一樣,一邊取了長杆去套下兔子燈,一邊還笑着奉承:“這位相公可真是好眼力,這是小人紮得最好的一只兔子燈了。”

攤主說話間就将燈籠取了下來,交給容絲絲,還是笑着:“娘子真是好福氣呀,相公給買這麽好的燈籠。”

知道攤主是誤會了,寇衡卻不給容絲絲辯駁的機會,忙不疊問了多少錢,麻利付了。

容絲絲聽了攤主那些話,手裏提着那只碩大的兔子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給你的兔子燈!”她将燈籠塞回給寇衡。

寇衡卻背了手不接,笑道:“你沒聽見攤主才說嗎?是你的兔子燈。”

他其實很想說那聲“娘子”,可又怕太過反而會惹她生氣,只好憋了,安慰自己日後有的是機會叫。

容絲絲提了那盞兔子燈,她站在華光溢彩中,周身都散着光芒。寇衡瞧得有點癡了,見她嘴唇動了動,卻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他回過神來,忍不住問。

容絲絲白了他一眼:“我說這成什麽樣子。”

寇衡才要解釋,就看她低下頭去,似自言自語:“你沒少給別的姑娘、小姐送過這些小玩意兒吧。”

寇衡愣了下,緊接着,他打從心底裏冒出喜悅來:“怎麽,你介意啊?”他又操起那種纨绔子弟的腔調來。

容絲絲昂首:“是,我介意。我嫌棄你這種手段。”她說罷就轉身離去,背挺得如雲杉一般直。

寇衡倒沒想到她會承認得如此直接。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繼而拔腿就追了上去。

“我開玩笑的,我可從來沒陪什麽姑娘、小姐逛過街。”寇衡急吼吼地解釋着,“不信你可以去問謝明生,他最清楚不過了。”

容絲絲愈發覺得好笑,她偏頭看了他:“你不是不讓我接觸他嗎?”

寇衡一想他還真這麽說過,無奈只好厚着臉皮了:“事從權宜嘛。”他說,“只要能證明我的清白。”

“你,清白?”容絲絲上下打量他一回,“鬼才信你的話呢。”她說着又要走。

寇衡真是被她磨得沒法子了,她這個人,初見時還以為是個好糊弄的傻丫頭,怎麽如今看來,傻的竟是他自己呢?寇衡百思不得其解。

兩人走走停停,東逛西逛的,忽聽見前頭有人喊了聲:“快看,是孔明燈!”

容絲絲下意識就擡頭往天上看去,只見皎皎夜空中,冉冉升起了一盞盞孔明燈,有的題字,有的描畫,先先後後,陸續升上了高空。

“可真漂亮呀。”她不禁感慨。

寇衡收回看燈的視線,轉而瞧向了容絲絲:“是啊,真漂亮啊。”他說。

容絲絲不覺有他,依舊癡癡望了夜空:“等後日啓程回去,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到這樣的盛景。”

寇衡一愣:“什麽?你後日就回去了?”

容絲絲終于看向了他:“是啊,”她點頭,“我姨母的生日也過完了,該回去了。”

“怎麽這麽快的?”寇衡有些着急,他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又問她,“就不能再多待一段時日?”

容絲絲奇怪道:“這有什麽好待的?再說了,我還得回去做活兒呢。”

寇衡簡直要當着她的面抓耳撓腮了:“可是,可是……”他想了半天,終于心生一計,“你不想見見施虞夫人嗎?”

“施虞夫人?”容絲絲一愣,做她們這一行的,怕是沒有人不知道施虞夫人的名號。

施虞夫人也出身錦州,因刺繡做得好,得了先帝賞識,被召入宮中教授尚工局的女官。及至當今聖上即位,也依舊獲得如此榮寵,可見她的技藝高超。

民間傳聞施虞夫人的繡品千金難求,若是哪家得了她的繡品,那都是要精心框裱起來的,待家裏來人,才鄭重擺出來炫耀一番。

容絲絲慚愧,她活了這麽大,卻從未見過施虞夫人的繡品。更別提是真人了。是以寇衡提起,她很難不動心。

“你如何認得施虞夫人?”雖動心,可她還是理智的。

借口寇衡一時沒想好,只好搪塞道:“這你就甭管了,你只要答應我再在京城住上一段時日,到時候同我一起南下,我就允你見上施虞夫人一面。”

容絲絲還是猶豫:“可要是我答應了你,你卻只是來糊弄我的呢?”

“我是那種人麽?”寇衡忍不住跳腳,他自認還是很講誠信的好吧。

可容絲絲偏偏點了頭:“你是。”

寇衡無奈:“你信我,我絕不糊弄你。”

容絲絲卻還是偏了頭看他。

寇衡想着這可如何自證呢?正絞盡腦汁呢,忽聽得有陣陣馬蹄聲,正朝着他們這邊疾馳而來。

前方傳來衆人的驚呼聲,就連容絲絲也忍不住張望了說道:“這麽多人,誰還騎馬啊?”

寇衡瞧着馬上那個鮮紅的身影,頓時眸子一沉。

“喲,我說哪裏都見不到你寇小侯爺呢,原來是尋了新歡啊。”那匹馬将将在他們跟前停下,馬背上那個身披鮮紅披風的年輕女子望了他們如是笑道。

容絲絲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定定轉向了寇衡:“寇小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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