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紅衣女子的視線在容絲絲身上繞了一個來回,她擡了下巴,高傲道:“這又是哪家的小姐?”
寇衡擋在了容絲絲前面,他冷聲道:“郡主你縱馬鬧市,還來管我的閑事?”
紅衣女子哼了一聲:“是你先不給我面子的,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她說着又瞥向了被寇衡擋在身後的女子:“怪道你自錦州回來後,對我愛答不理的,原來是有了這個女人了。我聽說,她還不是京城人士,竟是個南蠻之地出身的野丫頭?”
寇衡可不願從她嘴裏聽到這種話,他當即喝斷:“郡主,我說過,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說罷他轉身,拉了容絲絲就要走。
紅衣女子氣得折了馬鞭:“寇衡,我好歹也是個郡主,你竟敢如此對我!”
寇衡只當沒聽見,拉着容絲絲飛快走進了人群裏。
待到了一處稍微僻靜些的地方,容絲絲站定,掙脫開了他的手,再次問道:“寇小侯爺?”
寇衡沒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在她面前暴露身份,這是他不願的,可此刻也是不得不去面對的。
“是,我父親是當今聖上親封的靖安侯。”他說,“我是他的獨子。”
所以他被稱為“小侯爺”。容絲絲突然有點想要笑,原本她以為寇衡最多會是個京城富商家的兒子,所以那般大手大腳,滿身纨绔氣息,可誰知事實比她所想的還要令人驚掉下巴,他原來不止富,他還貴。
她後退一步。
可在寇衡看來,她退的那一步,不亞于王母娘娘用金釵劃開的銀河。
“絲絲……”他低着聲音喊道。
容絲絲卻笑着搖了頭:“原來你一直都在拿我當猴耍。”
“我沒有!”寇衡有些激動,“我從沒這樣想過。”
容絲絲卻是不信的:“怪不得當初在錦州,你說我姐姐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說她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原來的确是我們高攀了。不,是仰望不及。”
寇衡急得額頭上直冒汗:“我承認,那時候我的确說錯了話,可我已經知道錯了,我再不會有當初的那些想法了。”
“我知道。”容絲絲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不,你不知道。”寇衡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卻被容絲絲避開。
他抓了個空,心裏更是焦急:“絲絲,你聽我說……”
容絲絲搖了頭:“你是小侯爺,我是平民女子,我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小侯爺還請自重。”
她絕對是生氣了,寇衡很清楚,換作是他,被一個人從頭騙到尾,他也會生氣的。所以無論她此刻對自己說什麽,寇衡都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忍。
“我要回去了。”容絲絲說,轉身就要走。
“我送你。”寇衡攔住了她,“我答應你姨母的,要将你平安送到家。你看外頭這麽多人,你自己也不好走。”
這點容絲絲倒是不否認,她跟着寇衡走出了這熱鬧的街道,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徐徐往前走,車裏兩個人沉默不語。
要以寇衡以往的性子,無論是誰,都別想要他坐在這種氛圍的馬車裏,可今天他卻出奇地有耐心,怨不得謝明生前兩天還笑話他,恐怕這輩子的耐心都用在了容絲絲身上了。
容絲絲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怪不得初見時他那般桀骜不馴,他那樣的出身,換作是誰都要上天的吧。
還有英兒的事,她還曾疑惑,他到底是使了多少銀兩,才能叫一個父母官松口。如今想來,只需他擡出自己父親的名頭來,就沒什麽搞不定的吧。她曾經很是瞧不起仗勢欺人的人,可如今她還挺感謝的,感謝寇衡有個好使的父親。
盡管寇衡十分不願意馬車停下,可這段路終歸還是要走完的。他目送了容絲絲下車,也沒能與她說上一句話。
就在他放棄地想要放下車簾時,他聽見容絲絲問自己:“你說的那位施虞夫人,我還能見她嗎?”
寇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重新流動了起來,他欣喜點頭:“當然,我一定安排好。”
想來他堂堂一位小侯爺,安排她見一位刺繡大家,也不是什麽難事吧。她點了點頭,再沒看他,轉身就進了柯家的門。
直到那扇院門阖上,寇衡還癡癡望了好久。要不是阿全實在忍不住開口提醒,他恐怕會在柯家門口過夜了。
容絲絲回去自己的住處,隔壁柯姨母房裏的燈也還亮着,她只覺得心累,無意再去問安,直接回房去了。
柯姨母房裏卻還有着別人。
“我從來沒當着你的面說過重話,這家裏也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可今天我不得不說,陽生和絲絲的事情,你趁早掐了這個想頭。”
“為什麽?依我看,他二人很是相配啊,陽生老實,絲絲能幹,兩個人在一塊兒,小日子定能紅紅火火。”錢秋月立在婆母面前,說。
柯姨母按捺着不去發脾氣:“我是沒看出來他們哪裏相配了,再說了,她爹娘是貼了心思要給她招婿入贅,你家陽生這點就做不到。至于你說的什麽生兩個兒子的話,也無需再提。”
錢秋月卻不依不饒:“我這主意有什麽不好?婆婆你還未同容家姨母說呢,萬一他們也覺得好呢?”
柯姨母冷笑:“我那個二妹我比你清楚她的性子,自來說一不二。更何況絲絲是她女兒,就連我這麽疼她,連我自己的小兒子我都覺得他配不上絲絲,更何況是你家陽生?”
錢秋月面上還笑着,心裏卻早罵開了,這是覺得他們家陽生還比不過那個只知道埋頭讀書的小叔子了?
柯姨母已不想同她再說許多,只道:“今晚的事我也不說了,從明天開始,你不許再打絲絲的主意。”說罷她揮了揮手,“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錢秋月從她婆母屋裏出來,恨恨攥緊了拳頭,她還就不信了,區區一個容絲絲,還能叫她不如願?
可令錢秋月萬萬沒想到的是,中秋過後,一連數日,也不見錢陽生上門。這可不是先前說好的計劃啊,錢秋月便打發了貼身婢女回娘家去打聽了一回。
婢女回來後,将錢陽生的話如數告訴給了錢秋月知道:我自知配不上容家妹妹,她有更好的選擇,姐姐你也別打她的主意了,這事兒咱們只當沒發生過。
又給錢秋月氣了一回,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沒出門。
真是一個個都不争氣。
錢秋月躺着的這三天裏,容絲絲如願見到了施虞夫人。
因寇衡曾在柯姨母面前露了臉,所以容絲絲這門出得十分容易。寇家的馬車就等在門外,容絲絲沒見着寇衡,只有他的小厮阿全候在那裏,見她出來,忙迎她上了馬車。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馬車終于停了下來,車簾被打起,容絲絲探出頭來一瞧,這裏是一處僻靜小院,安靜得只聽得見園子裏鳥雀在叽叽喳喳。
“容姑娘,到了。”阿全說着,放下踏腳凳來。
容絲絲下了馬車,四下打量着:“這裏就是施虞夫人的住處?”她問。
“是我的一處別院。”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容絲絲只覺得這聲音耳熟,她轉身看時,當即就認出了她來:這不正是中秋那夜策馬馳騁在熱鬧街市上的紅衣女子嗎?容絲絲記得,寇衡稱她為“郡主”來着。
眼看這位郡主慢悠悠晃到了她跟前來,容絲絲不看她,也不開口。
“大膽!”一旁有丫鬟打扮的人喝道,“見了郡主,還不行禮?”
容絲絲不卑不亢:“恕民女眼拙,并不知郡主身份。”
那個丫鬟哼了一聲,道:“這位便是長寧郡主,當今聖上的親侄女。”
“原來是長寧郡主。”容絲絲終于行了禮。
長寧郡主陳芸珠饒有興致打量了她:“你倒不像別人都怕我。”
容絲絲道:“民女與郡主無冤無仇,為何要怕郡主?”
“無冤無仇?”陳芸珠呵呵笑了聲,“誰說你同我無冤無仇的?”
容絲絲低了頭:“民女不知郡主為何會這般說。”
陳芸珠在一旁的石桌邊坐了下來,她撫了手中鞭子:“你不知?那好,我就來問你,你和寇衡是怎麽一回事兒?”
果然還是因為他。容絲絲暗暗吐出口氣,她說:“寇公子是堂堂小侯爺,民女只是個商戶女,與小侯爺并無瓜葛。”
“并無瓜葛?”陳芸珠好笑,“那你又知不知道,他為了你,心甘情願挨了他爹的一頓鞭子,只為拒了與我的婚事?”
他挨打了?容絲絲心中一震,可當着長寧郡主的面,她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默默壓在了心底。
見她不言語,陳芸珠又冷笑一聲:“我陳芸珠是個什麽身份,你又是個什麽身份,我想不通,論家世你就是再投胎十次也趕不上我,論美貌我也未必輸你,可怎麽他就偏偏看上你了?”
容絲絲心裏亂得如同一團麻,可她還得分神來應付陳芸珠:“郡主說笑了,民女與寇小侯爺真的沒什麽。民女自知身份低微,怎敢奢望能得小侯爺青睐?這一路上京,許是他會錯了意。”
“好一個會錯了意。”陳芸珠鼓掌笑道,“可他還真将你的每一句話都放在了心上呢。你說想見施虞夫人,他就為了你,去給施虞夫人陪小心說好話,想要為你引薦呢。若非這樣,我又如何能在這裏見到你呢?”
容絲絲咬了嘴唇:“郡主明鑒,民女自知此生本無緣得見施虞夫人,可若是寇小侯爺,他身份高貴,許能助民女達成心願。”她說着頓了頓,一咬牙,還是将那句話說出了口,“民女只是利用了他。”
陳芸珠看了她半晌,驀地笑了:“你放心,我還是會讓你見到施虞夫人的。”
她說着喚了阿全進來,要他領容絲絲出去。待看她走了,陳芸珠還坐在原地,她一甩手中的鞭子,笑道:“如何,是我贏了吧?”
月季花牆後拐出一個人來,神情陰郁,正是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