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一天他們走得提心吊膽的,明明是白日,可在這昏暗的林子裏,陽光似乎永遠也照不進來,但凡有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叫他們警惕萬分。

盡管柳小五拼命祈禱,可夜晚終究還是要到來的。

“今晚我不睡,我就在這裏守着。”阿全握了刀坐在一旁,往火堆裏添了把柴火。

沒人能睡得着。明知道可能會有狼群來襲,容絲絲和柳小五如何還能安心入睡呢?她們也将**握在了手中,哪怕是能射中一只呢,也算是給自己報仇了。

估摸着是後半夜了,柳小五還是犯起困來。就在這時,阿全低聲道:“來了。”

柳小五驚得一擡頭,果然就見前面不遠的地方,一盞盞綠色的燈火忽遠忽近,的确如容絲絲所說,像墳頭的鬼火。

“姑娘?”柳小五只覺得自己心跳加快。

容絲絲亦是如此,她咬了下嘴唇,說:“別怕,我們有火。”

這些豺狼果然是畏火的,它們在不遠處就停了下來,似是在打量,該如何将這三個人引離火堆旁。

阿全依舊低聲道:“千萬別流露出怯意,這些豺狼精得很,看你害怕,就會趁虛而入。”

他這話說得柳小五下意識就挺直了背,直勾勾與那些“鬼火”對峙,盡管心裏已經怕得要死了,可面上還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大有一種“你們要是敢上前來,姑奶奶我就把你們給生吞活剝喽”的氣勢。

可是人哪有不露出破綻的時候,那些狼群漸漸散開,呈包圍圈,開始逐漸往中間靠攏。

阿全罵了聲娘,這些畜生,還真是精明,知道要把他們逼到走投無路,不得不主動出擊,它們就正好迎上,咬胳膊咬腿咬脖子。看這十幾只眼露精光的餓狼,只怕他們三個還不夠這些畜生填飽肚子的。

人精神繃得久了,終有斷弦的時候。柳小五的弦就率先斷了,她手一個沒拿穩,一支箭咻的一聲飛了出去,恰好射中一只狼的右眼。

那只中箭的餓狼嗷地叫了一聲,仿佛就是沖鋒的號角,群狼壓低了背,騰地往前撲來。

這下完了。容絲絲腦海裏就這一個念頭。

死歸死,可還是要拼一把的。她握緊了手中的**,也不管什麽戰術不戰術的,擡手就射擊。

“拿火把!”阿全砍下一只狼,不敢回頭,只高聲喊道。

是了,野狼畏火,火把還能抵擋一時。容絲絲和柳小五就從火堆中抽出幾根木頭來,左右揮舞着,還真暫且逼退了狼群。

狼群這一波攻擊沒占到什麽好處,反而被射傷射死砍死好幾只,但是它們并沒有就此散去,反而就圍在不遠處,幽幽的綠眸注視着他們,還在尋找機會。

“這樣下去行嗎?”柳小五聲音顫抖着,要是再來一次,她覺得自己可能就要被狼給拖走了。

“不行也得撐着。”阿全咬牙道,他的一只胳膊被野狼的牙齒劃過,正滲出血珠來。

容絲絲不言語,這條路是她自己選擇要走的,就是死在這裏,她也不後悔。只是拖累了柳小五和阿全,叫她心生愧疚。

她一直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堅持要來走上這一遭,便是到了這種絕境,她依舊沒有想明白。

火把的光漸漸暗了下去,狼群又開始蠢蠢欲動。

“小心!”

為首的一只狼突然躍了起來,撲向柳小五。阿全搶了過去,一刀劈向狼頭。那頭狼連聲哀呼都沒有,腦袋就被砍了下來。

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許是同類的血刺激到了狼群,那些餓狼一個個都毛發豎起,弓起了背,喉嚨裏嗚嗚低鳴,似要拼死一搏了。

“柳姑娘!”阿全突然出聲道。

柳小五下意識答了:“幹嘛?”

阿全的聲音聽起來分外緊張:“若是這次咱們能死裏逃生,你願意嫁給我嗎?”

“啥?”柳小五一時沒反應過來。

阿全舔了下幹涸的嘴唇:“我是說,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你看我現在也不是仆人了,我當兵,能掙功勳,總有一天也能讓你過上舒坦日子,做個太太夫人什麽的。”

柳小五都快哭了:“你現在說這些幹嘛呀?我們都要死了。”

阿全握緊了刀柄:“你放心,我死也不會讓你死的。”

容絲絲有一瞬的恍惚,想當年寇衡也總對她說:你放心。

一只狼嗷地一聲長鳴,容絲絲明白,那是它們要攻擊的前奏。

只是那聲長鳴戛然而止,那只狼還睜着眼,就直直倒了下去。

容絲絲看着那支貫穿餓狼喉嚨的長箭,很是茫然。這是誰的手筆?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伴随着咚咚的腳步聲,從林子深處蹿出三個黑影來。那三個黑影都生得高大威猛,過來便直撲狼群。狼群一下子就亂了套,餓狼們夾起了尾巴,四下逃竄。

借着火光,容絲絲終于看清了,那三個黑影形似犬,卻比普通家犬要大得多,也兇狠得多。

就在那三只要去追逐狼群時,又傳來一個響亮的呼哨,它們便站住了腳,開始往回撤。

容絲絲循聲看了過去,只見一個纖長的身影,逐漸走近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頭發束起,包了頭巾,身上是簡易的胡服裝扮,背着弓箭,腰裏挂着刀和匕首,很是幹練。

“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那女子出聲問道。

“我們是來找人的。”容絲絲答道。驚險過後,她背上都是冷汗。

“來林子裏找人?”女子似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不覺好奇,“這林子很少有人來的。”

容絲絲不願多說,反問道:“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那女子一笑,露出小兔牙:“我就是沖着那些狼來的。”說話間那三只大狗都回來了,一個個拿腦袋拱她掌心。

“那些狼……”

“它們咬死了我家好幾頭羊,我氣不過,帶着狗子們摸索着蹤跡追過來的。”女子推開那三只大狗,“也多虧了你們,不然再在這林子裏繞下去,再找不到它們,我明天就只能回去了。”

敢情他們也算是誘餌了?容絲絲有些好笑,但見她孤身一人,不免又問:“你一個人出來,家裏也放心?”

“不放心我也出來了。”女子毫不在意,“我打獵的本事可比男人們還要好呢。”

看來是個厲害角色了。容絲絲有些放心了,幹脆約着一起出林子。

女子一口就答應了:“好哇,剛好有你們給我作見證。”她說着又走到那只被箭貫穿了喉嚨的野狼屍體前,右手一拎,就将狼的屍體拽了起來,開始剝皮。

這場面有些血腥,容絲絲都有些不敢看,柳小五更是躲去了一旁,低着頭往火堆裏添柴。阿全陪着她。

“對了,我叫銀葉,你們呢?”那女子問道。

容絲絲指了自己:“我叫容絲絲,”又指了柳小五和阿全,“那邊是我的妹子小五,還有,”她頓了下,笑道,“我的妹夫阿全。”

聽見容絲絲這般說,柳小五一下子就炸毛了:“什麽妹夫呀?”說着還瞪了阿全,“都怪你,剛才胡說八道!”

阿全呵呵笑着,朝容絲絲拱手:“多謝多謝。”謝完了又趕緊去哄柳小五。

銀葉見狀,心裏也就明白了,她呵呵笑着:“還沒成親呢。”

容絲絲點頭:“還沒成親。”

銀葉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成親了就好了。”

容絲絲問她:“你成親了?”

銀葉搖頭:“能做我丈夫的人,得先拿出點真本事來啊。我都能打狼,他們要是連只兔子都獵不着,我還要他們幹嘛?”

容絲絲想了想說:“我覺得你說得對。”

銀葉很滿意她的贊同,一邊忙着剝狼皮,一邊絮絮叨叨跟她聊了起來。

這顯然是個健談的姑娘,沒多久,容絲絲就知道她家裏四口人:除了她,還有個姐姐叫金花,再就是爺爺奶奶。至于她的父母,說是早就過世了,父親因為兵災,母親是死于産後大出血。

“所以你們不是村子裏土生土長的?”容絲絲意識到這點。

銀葉點頭:“是逃難到村子裏去的,爹死了,家裏的幾畝地因為交不起公糧也被收回去了,一家人沒飯吃,一場大風把破屋也給吹倒了。爺爺當年是個厲害獵人,心想與其就這樣餓死,不如進林子裏搏一搏。也是我們命大,都活了下來,還在那邊住下了。”

“所以你打獵的本事都是你爺爺教的?”

“對!”

容絲絲看了那三只大狗,終于忍不住問:“這狗怎麽這麽大?”

銀葉笑了起來:“這不是狗,是獒跟家犬的雜交。”她說着又打了個呼哨,把那血淋淋的狼身丢給了那三只狗,看它們搶食。

“吃得可多了。”銀葉收好那張皮,“要不是這林子裏野獸多,也養不起它們。要是純種的獒,吃得更多,別說三只了,一只都養不起。”

她見容絲絲看那三只大狗争食,不禁笑:“你喜歡?”

容絲絲笑:“我家裏倒是養着一只小黃狗,跟你的一比,那就是小巧玲珑了。”

銀葉大方道:“這有啥?你要喜歡,等生小狗的時候,我送你一只,帶回去養。”

容絲絲只笑笑。她跟銀葉萍水相逢,或許明天之後就各奔東西了,哪裏還能等到大狗産子呢?

“你們村子最近,大概也就是半年的時間裏吧,有沒有來過什麽陌生人?”容絲絲給她遞了打濕的手巾擦手。

銀葉想了想說:“之前大雪封山,我們都窩在家裏不出門,也就最近雪山上的雪化了,才陸續出來了。我家離別人家又隔得遠,沒事兒不往來,這個實在不太清楚。不過你要找人,我倒是可以回去幫着問問。”

“真的?”容絲絲雖失望,但還是很感動,分明初次見面,可銀葉又是救了他們的命,又答應幫忙找人,叫她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銀葉聽她這樣說,就笑了:“你才不是說你會做刺繡針線嗎?剛好我姐姐也愛這個,你教她幾天,我幫你找人,這不就行了?”

容絲絲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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