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來因有銀葉和她的三只大狗的相伴,全程無驚無險。休息時容絲絲給寇衡講他們遇到狼群的那一晚,寇衡握住了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他們很順利地抵達了林子邊緣,是正午,陽光溫暖,照得人不想睜開眼。

“我就送你們到這裏了。”銀葉停住腳,說道。

衆人也都停了下來,轉身去看她。

“你真的不打算進城去看看嗎?”柳小五問道,“城裏什麽都有,賣鹽的,買布的,你不用給錢,我們給你買,當是謝你了。”

柳小五這樣說,阿全也在邊上不住地點頭。

銀葉笑了,她搖了搖頭:“那是你們的城,不是我的。”

容絲絲往前一步,拉了她的手,看進她的眼睛裏去:“你還年輕,真要在那深山老林裏過一輩子嗎?真的不想再出來?先前我是沒那個本事安頓你們,可是現在……”

她轉頭去看了寇衡,時至今日,他們還未将寇衡的真實身份告知給銀葉知道。

“只要你願意,他能做到的。”容絲絲說。

銀葉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寇衡,最終還是搖了頭。她回望來時的路,方又看了容絲絲說道:“不了,我的家在林子的那一頭。”

容絲絲算是明白了,她捏了捏銀葉的手,說:“那這幾天,多謝你了。”

銀葉搖了搖頭。

最後是寇衡,他不用任何人攙扶,自己走到了銀葉面前來。

“回去幫我向他們道聲謝。”寇衡說,又向銀葉鞠了一躬,“更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銀葉目送着那四個人走出了林子,漸漸的,他們走出了她的視野。她深吸一口氣,打了個呼哨,喚起倒在地上休息的三只大狗,轉身往林子深處去了。

容絨聽說容絲絲回來了,她還覺得奇怪呢,不是說要在草原上玩個十來天嘛,怎麽這日子還沒到就回來了呢?

等她撩起簾子看見寇衡時,她先是愣了一下,繼而高聲喊道:“鬼呀!”

寇衡都忍不住捂了耳朵,向容絲絲抱怨着:“令姐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他說着頓了下,似乎是在尋找合适的詞語來形容,“身體好。”他最後這樣說道。

容絲絲好氣又好笑,她上去制止了還在叫喊的容絨,道:“你睜大眼睛瞧瞧,哪有鬼走在日頭底下的?”

容絨一聽也是,看了地上寇衡的影子,斜斜被夕陽給拉長了。

“可是,”她還是疑惑着,“誰說的鬼就一定不能走在日頭底下呢?”

容絲絲簡直要被她給氣死了:“古往今來誰也沒有見過鬼,哪有什麽鬼?只有人心裏的鬼罷了。”

容絨嘿嘿笑着,她是說不過容絲絲的,但見寇衡還活着,她還是很高興的。只是在讓寇衡往屋裏去的時候,她還是裝作不經意,擡手就往他胳膊上擰了一下。嗯,還是有溫度的,她想。

寇衡被她掐得失聲,容絲絲見了,真是拿她沒法子。

容絨沖她擠眉弄眼,意思這是個大活人,可以放心了。

容絲絲搖着頭翻了個白眼。

容絨卻委屈,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誰喲?還不是為了她這個妹子。結果她還不領自己的情,真是叫人郁悶。

寇衡生還的事,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并沒有立即就聲張起來。他喬裝打扮了一番,然後由阿全和宋平找來了全城最好的大夫和軍醫,來診治他的那條腿還是否有救。

其中最善接骨之術的是軍中大夫周大夫。他今年五十有四,頭發花白,一雙手臂卻孔武有力,一看便是接骨的好手。

他被阿全請了來看寇衡的腿。彼時寇衡頭發淩亂,臉上胡子沒刮,還用繃帶将臉纏了個七七八八,完全看不是是當初的翩翩小侯爺。

阿全給周大夫介紹着:“大夫,這是宋大哥媳婦娘家的妹夫,最近來雲州玩耍。去年他因追着一頭野豬跑,不幸跌落坡底,摔斷了腿骨。鄉下地方沒什麽好大夫,就這麽亂七八糟接了斷腿,結果現在走路一瘸一拐的。這不,前兩天出門,被一群小孩子搶了錢袋,他要追,就給絆倒了,臉也摔壞了,包成這樣。”

寇衡聽得直咬牙,這些人,趁着他現在人不好,就這麽胡亂編排他。還有絲絲,這其中的大半謊話,都是她編出來的。

容絲絲察覺到了他不善的視線。她憋了笑,只當不知道。

寇衡恨恨收回了視線,要不是看在那句“宋大哥媳婦娘家的妹夫”這句話的份上,他可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周大夫您的接骨之術最是高明了,所以就想請您來給看看,我們這位兄弟的腿還有沒有的救?”阿全誠懇問道。

周大夫撫了胡須,他來時就見過這位傷者走路的姿勢了,如今又摸了他的腿骨,心中細細盤算,卻還是搖了頭。

“怎麽,您是說沒法子了?”阿全着急問道。

容絲絲的心也往下一沉。

反倒是寇衡自己,還算鎮定自若。說起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抱什麽希望。他如今能活着,還被容絲絲找到,他已經很感恩了。

周大夫還是搖了頭:“我是沒法子的了。不過——”

“不過什麽?”衆人急急問道。

周大夫一笑,又撫了胡須道:“我有一位師兄,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他的接骨之術天下無人能及。你們若是能找到他,或許這位小兄弟的腿還能挽救挽救。”

“請問那位大師是?”

“師兄姓喬,單名一個年字。”周大夫道。

容絲絲等人面面相觑,只一個名字,這要如何去找?

被包得只剩了半張臉的寇衡卻開口了:“可是前太醫院院正喬太醫?”

周大夫不想這倒黴催的小子竟能知道他師兄,不禁訝然:“你如何知道的?”

寇衡笑笑:“曾有緣聽聞過一二。”

周大夫點點頭:“那就不知你可還有緣分,能讓他出手為你救治。”

一時送走了周大夫,阿全回來,看見大家還是圍着他家少爺,容姑娘正為他解下臉上繃帶。

“喬太醫辭去院正一職後,一直不知蹤跡,若要尋他,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寇衡道。

“那問問侯爺呢?”阿全出聲道,“侯爺手上那麽多人,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提道他父親,寇衡卻沉默了。他其實還沒想好,該怎麽去面對以為他已經死了的父親母親。

容絲絲卻沒想許多,她當即便做了決定:“那我們明日就啓程去京城。”

她說走就走。盡管容絨一再挽留她再多住幾日,就連寇衡自己也表示,他并不急着回京城,但容絲絲還是回去收拾了行李,打發人去安排了車馬。

容絨見此,知她心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說,只安排了一頓豐盛晚宴,來為他們踐行。

雲州到京城,一半陸路,一半水路。容絨舍不得容絲絲,跟了幾日,特意送她到了渡口,方才分別。

容絲絲看着漸漸遠去的容絨,她向抓着自己手臂的柳小五笑道:“本想留你在雲州的,可阿全跟着去京城,我想你們還是一起的好。”

柳小五紅了臉:“姑娘盡胡說。姑娘去哪兒我去哪兒,誰管他呀。”說罷也不等容絲絲,自己就先跑進船艙裏去了。

寇衡卻還不知道阿全與柳小五的事情,待聽阿全吞吞吐吐講了一回,他方笑了:“好哇,等回了京城,我一定給你們好好操辦婚事。”

這些阿全也不好意思了,也躲回了船艙裏。

甲板上只剩下容絲絲和寇衡兩人。

寇衡走近容絲絲身邊,他說:“我真是沒想到,阿全和你家小五竟能有這等緣分。”

容絲絲道:“所以說緣分這東西還真是玄妙得很吶。”

寇衡看了她:“那你說,我們呢?”

容絲絲卻沉默了。

寇衡本是想要玩笑一回,但見她不說話,察覺到她的異樣,他奇怪道:“怎麽了?”

容絲絲深深呼吸,她看向遼闊江面,說道:“其實,這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

她不看自己,還說這樣的話,這讓寇衡有些不安。

“你不會……”他說着笑笑,“是要丢下我吧?”

其實也差不多,容絲絲想。

“我打算着,等到了京城,自有你的父母來照應你,我本就不喜京城,所以我就不去了。到時你下船去與你爹娘團聚,治腿,我就繼續沿江而下。若是你運氣好,找到了那位神醫,治好了腿,你要是願意,就托人捎個口信給我;若是不願,也就算了。”她說。

寇衡抓緊了船舷:“你果真是要丢下我不管了?”

容絲絲搖頭:“你這話說的不對。你本就不是我的,又何來我丢下你呢?再者,京中有你父母,他們有人脈有財力,可以給你最好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你這條腿這輩子都這樣了,你留在那裏也能過得很好。”

“更何況,”她終于看向了寇衡,微微笑着,“你自己曾經也說過,很多時候大家都這麽做,只一個兩個,又能改變些什麽呢?你我究竟不能與大流相抵抗,算是緣分淺薄吧。但經此一事,知道彼此都還好好活着,也就夠了。”

她從懷裏掏出那枚林中鹿玉佩來,放到寇衡掌心裏:“回去後,好好活着,別讓我們白救你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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