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又是一年春好時。

“姑娘,姑娘!”

容絲絲正伏案給容絨回信,就聽見外頭小杏兒急吼吼叫她。

小杏兒是她回來後母親重新給她添的小丫頭,因柳小五留在了京城,與阿全做了一對恩愛夫妻。

前些日子柳小五的信與容絨的一起到了,兩個人都在信裏給她報喜:她們都要做母親了。容絲絲得知,高興得什麽似的,趕緊又去挑選料子和絲線,要給柳小五的孩子也備起小衣服來。

小杏兒還挺羨慕的:“姑娘人真好,聽說小五姐姐當初也只是姑娘身邊的丫頭,可姑娘竟還親自給她的孩子做衣裳。”

容絲絲笑着刮了她的鼻頭:“小丫頭,等你明兒出閣了,我也給你的孩子做衣裳。”

小杏兒年紀小,不覺得有什麽,她揉了揉鼻子,呵呵憨笑:“這話可是姑娘說的,我可真記着了。”

容絲絲又拍了她的小腦袋瓜子:“記着吧。”

只是沒兩天,小杏兒就将這話給抛到腦後去了。這會子她急急沖進了房裏來,上氣不接下氣:“姑娘,張媒婆又來啦。”

容絲絲頓筆,不禁嘆息,沒想到當年聽到張媒婆名號便要皺眉的人,如今竟是自己。她算是能理解當初容絨的心情了。

“這回又說的哪家啊?”她無奈問道。

小杏兒脫口而出:“田家!”

田家?容絲絲再度皺眉:“是那個殺豬匠田家?”

小杏兒點頭:“就是他們家。張媒婆說,他家六郎那天在街上見着姑娘,回去後就一直念叨着要娶姑娘,他爹就托張媒婆來說親啦。”

這張媒婆還真是什麽人都來說。容絲絲心中鄙夷,又問:“夫人呢?夫人同意了?”

小杏兒道:“嗐,夫人一聽是殺豬匠田家,當時就說不行。可張媒婆說,田六郎是真心愛慕姑娘,為了姑娘茶不思飯不想的。夫人就問他可知道姑娘是要招婿入贅?張媒婆說知道,又說田家兒郎多,便是入贅一個也不妨事。夫人就又說,這事兒他們做不得主,還得姑娘自己看。就讓我來問姑娘意思啦。”

容絲絲是見過那個田六郎的,那人生得精瘦,形容猥瑣,尤其右臉頰上還有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十分礙眼。都說容貌天生,這也就罷了,可是那田六郎成日家不幹正事,只與一群狐朋狗友喝酒逗趣,實在不是個好人選。

既是容母來問她的意思,容絲絲自然是要拒了的。

拒了一個兩個,張媒婆到底還是找着個靠譜些的來了。

“聽說是王秀才家的小兒子,跟姑娘年紀相仿,正在進學,打算明年去考試呢。”小杏兒來報道。

這個人容絲絲卻是沒見過的,因問:“既是秀才之子,又要讀書上進的,如何肯入贅呢?”

小杏兒學了張媒婆的口吻:“姑娘有所不知,那王秀才考了一輩子的試,也就是個秀才,養了三個兒子,前兩個也都不通詩書,一個種果園,一個跑漕運,就這個小的,還能認得幾個字。只是秀才家窮啊,好不容易老大老二都成親分了家,這小兒子就得了一間茅草屋,飯都要吃不起了,更別提考秀才了。所以才托張媒婆來說親的。”

這倒也說得通,衣食不足,又怎能讀書?容絲絲于是又問:“生得如何?品性又如何?”

小杏兒道:“嗐,張媒婆口中說的,哪有生的不好的?”

容絲絲被她那故作老成的模樣給逗笑了,想了想,倒不如見上一見,才好定奪。

張媒婆聽說容絲絲願意去見一見那個王三郎,頓時就高興了,回去與王秀才父子說了,又張羅着見面的時間與地點。

王家錢財不夠,本想定在一家尋常飯館,容父容母嫌辱了自己寶貝女兒,幹脆他們掏錢,将這頓相親宴定在了宴喜樓。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相親宴的包間恰好是那日他們偷聽隔壁寇衡說壞話的那間。站在這間包房裏,容絲絲有一點恍惚。

王家父子早就到了,見容家人來,忙迎了上來。

容絲絲頭一回見王家三郎,只覺得這是個怯生生的男子,生得倒是白淨,就是容易害羞,容父容母問他幾句話,臉都紅了。

反觀容絲絲,她卻是鎮定自若,好像來相親的人不是她一樣,沒事人一樣夾菜吃飯,對面王三郎卻連筷子都沒伸過幾回。

一時吃完了飯,老規矩長輩們都先撤去樓下吃點心嗑瓜子,只留他們在這裏稍坐。

包間裏他二人面面相對,卻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氣氛一時很是尴尬。

王三郎鼓足了勇氣,才要開口說話,卻聽包間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給踹了開。

容絲絲看了過去,那兇神惡煞一般進來的人,臉上一顆大黑痣,不是殺豬匠田家六郎,還能是誰?

“你,你們!”王三郎又急又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倒是容絲絲平靜開口:“你這是做什麽?”

田六郎颠了颠手裏的棍棒,陰森森笑道:“我來做什麽?容二姑娘不是該心知肚明麽?我爹上回遣人去說媒,你怎麽不答應呢?你要是答應了,還能有今天這檔子事?”

“真是豈有此理!”王三郎終于順過氣來了,他手指了田六郎,哆哆嗦嗦道,“說媒不成就是不成,你怎來強搶呢?”

田六郎一個從小就跟着老爹殺豬的,最是瞧不起王三郎這種弱不禁風的書生樣,他邁着步子慢悠悠走近王三郎,冷笑道:“我就來強搶了,你能把我怎麽着吧?”

王三郎被他給逼到了牆角,急得額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你!我……我要去報官!”

田六郎更是笑得厲害了:“你要能出得了這門,你就去呀。”

王三郎看了那根橫在自己身前的棍棒,只恨自己無能為力。

田六郎于是扭過頭來看了容絲絲,搖頭道:“容二姑娘,這樣的貨色,難道能比我厲害?你怎能挑這樣的一個人做丈夫?”

他說着就往容絲絲這邊走來,笑道:“要我說,你還是跟了我好。咱們兩家都是做生意的,我家殺豬,你家賣布,還愁沒有好日過?”

容絲絲糾正他:“我不是要跟誰,我是要找個上門女婿,是他跟我。”

田六郎一揮手:“都一樣,一回事兒。”

容絲絲卻道:“那怎麽一樣?既是上門女婿,那所有的都得聽我的,掙了的錢我管着,出去幹嘛得跟我彙報,孩子跟我姓,我叫做什麽就做什麽,還得孝順我爹娘,不許納小妾,不許養外室,否則就得給我淨身出戶。”

她一條一條地列舉,每多說一條,田六郎的臉就要黑上三分。

“你這也管得太多了吧。”他說。

容絲絲笑盈盈道:“嫌多就別來啊。”

田六郎看了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心一橫,幹脆就先答應了,等成了親,她還真能時時刻刻管着自己不成?再說了,要真讓一個女人給管住了,他還能有什麽面子?

“行,我答應你。”田六郎佯裝爽快道。

容絲絲還坐着,她仰了頭,看向得意洋洋的田六郎,又微微眯了眼,道:“哦,可我并不會選你。”

田六郎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你說啥?”

容絲絲一字一頓道:“我是說,你不配做我容家的上門女婿。”

田六郎咚的一聲,将那根手臂粗的棍棒敲在了桌上,硬生生将桌面砸出幾道裂縫來:“小娘兒們,你敢耍我?”他咬牙道。

那邊王三郎聞聲不禁抖了一抖,他想過來幫容絲絲,可自己腿卻是軟的,半步也挪不了。

容絲絲倒不怕田六郎,她慢條斯理道:“我從未說過你能做我容家的上門女婿,是你自己把自己想得太好了,你該反省下自己才是。”

“我還反省自己?”田六郎氣笑,他伸手就要來抓容絲絲的胳膊,“我告訴你,今兒你是答應最好,不答應你也是我的了。”

王三郎的一顆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可下一刻,田六郎不僅沒能抓到容絲絲的胳膊,自己卻捂了自己的胳膊,哎喲哎喲叫痛起來。

“我說,人家姑娘都說了你不行了,怎麽還上趕着要來出醜呢?”

王三郎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翩翩佳公子正立在門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了這屋裏。

“你是什麽人?竟敢傷我!”田六郎看了自己胳膊上紮着的匕首,雖然痛,卻不敢自己動手去拔。

“我?”那位翩翩佳公子走了進來,笑眯眯道,“你不是奇怪嗎,為何容二姑娘看不上你這個……”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田六郎,一番搜索後,只好選擇放棄。

“你要說什麽?”田六郎瞪眼道。

翩翩佳公子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過來。

田六郎心中警惕,但身體卻還挺誠實,老老實實就靠了過去。

“其實實不相瞞,我就是她的心上人。”翩翩佳公子道。

明明是一副只講給田六郎聽的架勢,可現在這屋子裏的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王三郎瞥見容絲絲的臉先是紅了,繼而又白了。

“寇衡!”她終于忍無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少胡說八道!”

寇衡不理會她,只對田六郎繼續說道:“你看,她還叫我名字呢,多親切呀。”

田六郎忽然覺得,這人不會是個傻子吧?

然而這個傻子下一秒就趁他不注意,一下拔出了他胳膊上的匕首,順勢還往他衣服上擦了一下。

“走吧娘子,咱們回去成親去。”傻子過去牽了容絲絲的手,步履輕盈地往外去。

田六郎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直到王三郎怯怯提醒了自己,他才想起來他的胳膊還在汩汩往外冒着血珠呢。

“嗷!——”田六郎終于痛得叫出了聲,并成功驚動了樓下還在嗑瓜子的容父容母。

這是誰家死狗被放出來了?容父容母這般想着,一點也沒有要停下嗑瓜子的手的意思。

直到下一刻,他們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被人牽着,從樓悠悠上下來,到了他們面前。他們看着這個熟悉的俊美年輕男子沖他們一拱手:“小婿拜見岳父岳母大人。”

容父容母張着嘴,愣愣看向容絲絲。

容絲絲撇過頭。

寇衡見她不言語,于是又搗了搗她:“娘子?”

娘子?容父容母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容絲絲被他碰得身上發癢,她拼命忍了笑,終于開口道:“我挑來挑去,大概就這個配做你們的女婿了。”

容母眼睛望着容絲絲,卻對容父說話:“你掐我一下?”

容父還真就下手了。

容母吃痛,跳起來又去掐了容父:“你還真敢?”

容父一邊躲,一邊委屈:“這不是你讓我掐的嗎?”同時不忘給新女婿傳授經驗,“賢婿啊,瞧見了沒?以後可不敢跟女人講道理啊。”

寇衡正笑着點頭,瞥見一旁容絲絲冷冷的視線,他趕緊正色,并轉移話題:“娘子,咱們什麽時候成親啊?”

容絲絲擡腳就走:“再看吧。”

寇衡追了上來:“別呀,要我說,擇日不如黃日,就今天吧。”

容絲絲白了他一眼:“那你自己成親去吧。”

寇衡耷拉了臉:“那有什麽意思?”

容絲絲不搭理他。

見此寇衡哎喲一聲,就勢倒地:“我的腿。哎,我的腿。”

容絲絲早在柳小五的來信裏得知寇衡斷骨重接,現在聽他叫喚,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又折了回去。

“沒事吧?”她頗為緊張,想去碰碰他那條腿,卻又不敢下手。

寇衡卻是裝的。他見容絲絲過來,撲上來就給她一把抱住了:“嘿嘿,這下可不是我一個人成親了。”

容絲絲被他氣笑,往他背上拍了下:“這也能假裝?”

寇衡得意道:“好用就行。”

容絲絲就要推開他,反而被他抱得更緊了。

“哎,這大街上呢,大家都看着呢。”容絲絲有些不好意思了。

寇衡無所謂:“我就是要讓他們都羨慕我。”

容絲絲翻了個白眼:“都唾棄你吧。”

“你不嫌棄我就行。”

容絲絲抓了他的衣裳,輕輕道:“不嫌棄。”

寇衡分明聽見了,心裏都已經樂開了花了,卻還是要側耳問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容絲絲冷眼看了他。

寇衡對上她的視線,哈哈就笑了,再度抱緊了她:“絲絲,我們成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撒花花!

番外請見文案小劇場。(頂鍋跑)

接檔文——《我為女帝管後宮》:

女帝二十歲第一次選秀,正挑花了眼呢,恰好宮人來報:“陛下,薛大人來了。”

有人嘀咕:“這薛大人什麽來頭?竟敢打擾陛下選秀!”

奈何女帝欣喜:“快請。”

薛霏霏進了儲秀宮正殿,還沒來得及上前拜見女帝,就聽見某人平地一聲吼:“你你你,媳婦兒!”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霍嘉豐乃江州太守之子,溫潤如玉翩翩佳公子。他第一次見着薛霏霏,她說她是青樓出逃女子,他信了,還為她擋了一刀;第二回,薛霏霏改口自己是王府出逃舞姬,他又信了,甚至還要娶她為妻。結果大婚當日,她成了落跑新娘……

再見面,就是在這選秀大殿上了,她侍立于女帝之側,睥睨衆人。

霍嘉豐:“媳婦兒!”

遭來宮人怒喝:“什麽人?竟敢對薛大人無禮?”

霍嘉豐愣住,薛大人?什麽薛大人?那不是他失蹤的媳婦兒小雪嗎?

邊上同來選秀的公子好心提醒他:“這整個後宮,都是那位薛大人管着的。”

霍嘉豐:“……诶?”

可憐小霍:

請問我媳婦兒究竟有幾個馬甲?

我現在退出選秀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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