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宮鬥劇(06)
“晉有佳人,水袖蹁跹,每于月圓風清之夜舞于江中亭臺閣上,時人争相競攬,失足落水者不計其數。可謂是:一舞動人心,二舞攝人魂,三舞山河泣,四舞鬼神驚……皇上,這是韋歌看了霍悅兮跳的舞後寫的文章,您說韋歌何許人也,都如此高看霍悅兮,可見此女必不簡單!”
秋靈萱進去的時候,朱吉勝正賣力的吹捧她讨好皇上,殿上衆人也在小聲議論。
“這就是晉國最有名的舞姬?”
“倒有幾分美貌,不知舞技要如何了得才能得韋歌如此青睐。”
“怎麽我覺得她好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難道你也覺得眼熟?”
秋靈萱孑然立于堂上,眸色清冷地看着皇上……身邊的韋雅儒,韋雅儒和周圍人有說有笑,目光觸及秋靈萱時微微朝她點頭一笑,仿佛昔日誓言并不存在,秋靈萱的擔心不過多餘。
秋靈萱跳了一支原劇中霍悅兮在這場戲裏跳的《鳳凰枝》,但在跳之前,秋靈萱不要命的提了一個要求,要韋雅儒給她彈琴奏樂。
“奴婢在皇後宮中的這幾天,和皇後娘娘編排了一支新《鳳凰枝》,棄用《鳳凰枝》原曲,伴以韋國名曲《閨中賀》,相信別有一番新意,還請皇上恩準。”
皇上奇道:“皇後竟然願意親奏一曲?好,朕準了。”
韋雅儒自進宮以來一直是賢良淑德的形象,每日勸誡皇上要勤政要愛民要廣開言路休養生息,皇上不是昏君,但也算不上明君,聽多了難免有些膩煩,但又不敢說。沒想到一心勸誡自己不要沉迷聲色歌舞的皇後竟然願意彈奏一曲,立刻爽快的準了,還要敬韋雅儒一杯。
韋雅儒面上笑容微微一斂,“皇上,臣妾是有過這個想法,但等太皇太後百日之後……”
皇上擺擺手,“無妨。”于是韋雅儒只好讓人把她的琴拿上來。
《鳳凰枝》是霍悅兮的成名舞,說的是天上的鳳凰落入凡塵,幾近輾轉翺翔,終于飛回天宮的故事。跳舞用的舞裙仿鳳凰造型,水袖和裙擺極長,舞起來飄逸靈動,頗有超凡脫塵之意。
《閨中賀》說的則是一閨中女子與相愛之人愛而不得,只能在閨中遙遙相賀,互許終身不婚不娶的故事。
秋靈萱臨時換這首曲子是想告訴韋雅儒,我心裏只有你,只是時局所迫,并非有意違背誓言。
但這首《閨中賀》在柳恩淑及在場所有嫔妃看來,明明就是想表達:皇上我喜歡你很久了你怎麽不知道,我在閨中一直想你念你,今天終于能說出來了好開心~
“不要臉的小賤人!肖想皇上的心都快寫在臉上了!野麻雀也想飛上鳳凰枝?做夢!”柳恩淑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對皇上說:“皇上,這舞跳的确是好看,只是風塵氣太重,難登大雅之堂,不如交由臣妾調|教一番,如何?”
皇上正看得入神,驀然聽到柳恩淑的聲音,吓了一跳,“啊,你說什麽?”
“我說,你完全被這個小賤人迷住了!”柳恩淑氣糊塗了,說話不過腦子,沒想到皇上竟然不生氣,還點頭道:“是啊,是啊。”
柳恩淑更是氣得直咳嗽。
一舞畢,滿座肅靜。
晏國使臣愕然拍掌道:“晉韋之地果然能人輩出,光這一舞我晏國就無人能及,這一局我認輸,認輸!”
“陳将軍哪裏話,朕也是剛知道朕的後宮之中還有這等出塵絕豔的美人,來人啊,即日起,封霍悅兮為美人,朱卿家,你為朕尋得如此美人,想讓朕賞你什麽?”
朱吉勝嘴角劃過一抹狡黠的笑,謙恭地說:“為皇上分憂解難乃臣子本分,微臣不敢要求什麽。”
“皇上!哪有宮女直封美人的?何況這還是個江湖女子!”柳恩淑出言阻止,但皇上主意已定,根本聽不進她說的,還讓秋靈萱過來給大家敬酒。
柳恩淑憤恨地看着秋靈萱,秋靈萱則看着韋雅儒,而韋雅儒面上風輕雲淡,仿佛花開花落不過尋常。
……
“皇後娘娘,你聽我解釋,我真的只想一輩子待在你身邊,《沐春曲》也只為你一人舞……”
“恭喜妹妹喜封美人,我就說以妹妹的舞技一定能驚豔四座,怎麽可能在我宮中委屈一輩子,你看,我說中了吧?”
“你這話就是和我生分了!”秋靈萱委屈地看着韋雅儒,心想誰要跟你做塑料姐妹,我不想做什麽美人我只想睡你啊!
韋雅儒沉默了會,嘆氣道:“我這是為了你好,要是讓柳貴妃知道你和我要好,肯定會為難你。”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只想守在你身邊,哪也不去,你相信我。”秋靈萱索性一把抱住她,不要臉地假哭起來。
韋雅儒愣住,“你怎麽了?別哭啊,好好好,我相信你……”韋雅儒還是善良,見不得別人哭,“悅兮,悅兮?別哭了。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我不!我說了,我喜歡你,我只想待在你身邊,只為你跳《沐春曲》……”秋靈萱抽抽搭搭地說着,心裏卻美滋滋的:這不是乖乖叫我悅兮嗎?女神聲音好溫柔啊,身上好軟好香,好想就這樣抱一輩子。
系統:【宿主,抱得爽不爽?】
秋靈萱:“爽。”
爽過吸大|麻哈哈哈~
系統:【太後還有五分鐘到達戰場,祝你好運。】
“太後不是在靜心廟念經拜佛,一星期後才回來嗎?”
【托柳恩淑的福,太後連夜趕回來對付你這個小妖精。】
“什麽?”秋靈萱忙打開全景人物地圖,太後果然已經回宮,正派人四處把參加昨夜宴飲的人招往乾鸾殿,來招韋雅儒的人剛到門外。
秋靈萱趕緊松開韋雅儒擦幹眼淚,嚴肅地說:“我們并沒有排練過新《鳳凰枝》,對嗎?”
“對。”韋雅儒不解,剛才還哭得要死要活呢,怎麽一下子這麽嚴肅?見秋靈萱睫毛上還挂着淚珠,欲擡袖幫她擦掉,誰想秋靈萱後退一步,“所以昨晚是我臨時起意叫你彈琴的,你并不知情。”
“是,你怎麽了?”
“沒什麽,等會你就這麽答。”秋靈萱話音剛落,太後的人就到了。
****
乾鸾殿。
所有參與昨夜宴飲的人都瑟瑟發抖地跪着,太後來回踱步,氣氛安靜得可怕,“太皇太後百日孝期還有四天就過了,你們連這四天都忍不了嗎?非要跟晏國使臣攀比逞兇,像什麽話?韋雅儒,你身為皇後為什麽不勸勸?你這個樣子怎麽表率後宮、母儀天下?”
皇上:“母後,這事都怪兒臣,兒臣昨晚喝多了。”
“你閉嘴!”太後一個眼刀剜過去,皇上立刻噤聲,對柳恩淑說:“還有你,為什麽等結束了才告訴哀家?”
柳恩淑扁着嘴:“昨晚一開始只是比射箭,比賽馬,誰知道晏國使者會比跳舞,臣妾也沒想到會叫那麽多舞姬上來。”
“當時沒想到?事後怎麽想到了?”太後一甩袖子,坐回椅子上大喘着氣,過了會,目光落在秋靈萱身上,“你就是那個第一舞姬?你可知罪?”
秋靈萱跪在地上,低着頭,心想死就死吧,說:“奴婢不知。”
朱吉勝抽了口冷氣,小聲道:“你不想活了?”
韋雅儒也悄悄看向秋靈萱。
太後氣極反笑,“犯下這等大逆不道之罪還說不知道,先拖下去打五十大板,看你知不知道。”
韋雅儒擡頭想說什麽,太後見了,笑說,“皇後你也是,竟然給這等江湖女子奏樂,先不說你這樣有失身份,就說你嫁過來當天太皇太後就仙去了,哀家一直沒追究你災星轉世一身晦氣的事,你倒好,竟然敢在太皇太後百日內尋歡作樂。”
秋靈萱忙道:“太後,不關皇後的事,是奴婢自作主張,謊稱和皇後新排一舞,皇後昨夜勸過皇上,說現在還是太皇太後孝期……”
“是啊,母後,都是兒臣的錯。”皇上說着欲站起來,看到太後的眼神後又跪下。
言談間兩個太監走進來,要拖秋靈萱出去打五十大板再說,秋靈萱絕望地看着皇上,說了一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八個字是皇上那個初戀臨死前說的,她因才貌雙全得皇上青睐,後被柳恩淑巧立名目害死,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柳恩淑說她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便一直記着這八個字,直到皇上到來。
皇上聽了果然大受沖擊,站起來說,“母後,一切全因兒臣起,你要打她,就連兒臣一起打,打死我算了,這江山我不要了,反正天下有母後就夠了,我還活着幹什麽?”
太後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兒子竟會為一個舞姬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氣道:“好,好得很,皇兒翅膀硬了,不聽為娘的話了。”走到秋靈萱面前,“你倒說說怎麽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法?”
秋靈萱擡起頭說,“昨晚跳舞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只罰我一個,就因為我跳得最好嗎?還是因為我被封了美人而其他人沒有?這不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是什麽?再說了,又不是我要跳舞的……”
“你的意思是我皇兒的錯?你、你……”
“奴婢不敢這麽說!”秋靈萱低下頭,嘴上不敢說心裏卻沒少嘀咕:你兒子縱情聲色,卻怪我舞跳得太好,韋雅儒嫁給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韋歌也是,要和親你自己來啊,為什麽要害其他女子一生的幸福?
秋靈萱暗自嘀咕了會,突然發現太後一直盯着她看,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像,真像,世間怎麽會有這麽像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