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分血性
第68章三分血性
“什麽叫很會寫信?”
顧劍寒不懂他的意思。
其實是聞衍經常在書案上發現他寄給魔尊、鬼鴉冥屠、青鸾還有其他很多人的信件,他很想知道那裏面到底寫的是些什麽。然而他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拆趙恪寄給魔尊或者魔宮寄給趙恪的信,卻沒辦法擅自去拆顧劍寒的東西。
那是很不尊重的舉動。
他也不是沒想過問,但每次都挑錯了時機。他以為顧劍寒不告訴他自然有他的道理,便想着在雙修的時候趁他理智喪失時問出來,他問他答,以為這樣會很順利,卻沒想到那時候顧劍寒是聽不進話的。
今天必須問清楚了!
“之前……我看師尊的書案上經常有各種信件,上面字跡都好漂亮,一看就有師尊的風骨。”
他照例先拍了一通馬屁,之後才切入正題。
“師尊為什麽總是在給別人寄信呢?那些人是誰?有什麽重要的事嗎?分走了師尊好多心思啊,我承認我有點吃醋了,師尊不能告訴我嗎?”
他在顧劍寒身邊蹲下來,偏頭枕在了他的雙腿上,左手捉起他腰邊的那枚流蘇芙蓉玉佩,悶悶不樂地吹了吹那垂下的兩條流蘇。
他一下問了好多問題,倒還真的把顧劍寒問住了。
顧劍寒垂眸看他,伸手揉他的頭發,從發根順到發尾,無聲縱容了他的一切舉動。
他也略微思考了一會兒,嘆聲道:“什麽時候也學會了這般愛管我,這才多久啊,若是以後過個幾百年,那我和別人說句話你豈不是都要把我給綁回家?”
聞衍聽出來了,他不想說。
說不失望是假的,他很希望顧劍寒能對他坦誠相待,如今另一種意義上的坦誠相待是做到的,可是想要真正地心靈坦白,他們或許還有一段路要走。
甚至他們是不是有口中說的那麽愛對方,他也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也還有未對顧劍寒言盡的東西。
他是很想說的,但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未來的走向,他又能一直在顧劍寒身邊,于是說不說與他聽也變得沒那麽重要。這時候的顧劍寒還沒受過後面那些苦難,不知道未來等待着他的原本是如何蹇澀的命運,那就不要讓他知道好了,反正他也會帶着他走上另一條幸福的路。
那些事告訴他,反而讓他徒增驚懼和煩憂。
但是顧劍寒為什麽也有對他隐瞞的東西呢?
是不是無論多麽親密的愛人之間,都一定要有各人的一點隐私空間才好。他總是想去窺探顧劍寒的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是不是對于他來說反而是一種麻煩,萬一他煩了他厭了他,一腳踹了他,他要怎麽活下去啊?
也許真的是他做錯了。
明明已經是快十九歲的人了,卻還總是抱有某種天真的妄想,以及一些野蠻的欲望,好像一直學不會長大,這應該也讓顧劍寒很是辛苦。
不該這樣的。
于是在顧劍寒再度開口之前,他從他的雙腿上擡起了頭,笑着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師尊,對不起。”
夠成熟嗎?
“阿衍,我知道你在生氣。”
“我沒生氣啊。”聞衍笑。
他怎麽看出來的?
還不夠成熟嗎?
“再等為師一些日子,等為師大業告成,為師便告訴你,提前讓你知道不是什麽好事,這次先聽為師的話,好不好?”
他哪次沒有聽顧劍寒的話,聞衍有點難過地想,就連在榻上,顧劍寒叫他快些他便不敢慢了,叫他慢些他便不敢快了,明明已經那麽聽話了,他也有很好地忍着。一想到顧劍寒跟着他受了委屈便事事遷就他,不舍得讓他有一點點不高興,也不願意讓他又一點點失望。
他哪裏做得不夠好了?
說什麽讓他等,還什麽大業告成……他還想和莫無涯一起為非作歹嗎?
“不好。”
聞衍盯着他,很罕見地生氣了。
“一點都不好!!!”
“阿衍,為師在很認真跟你說話,沒有要故意瞞着你的意思,乖一點好嗎,不要胡鬧。”
顧劍寒居然還是這副态度!
到底誰才是他的愛人?!
“不——好——”
聞衍拉長聲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性格其實真的不算特別好,只是平日裏僞裝開心慣了,便總給人一種性格很好不會生氣的印象,但顧劍寒知道,聞衍這孩子有時候是很死腦筋的,尤其當他們感情越來越濃的時候,他本性暴露得便也越多了。
有些小性子使一使是很可愛的,比如說聞衍之前想要從他這裏借一些秘籍,他故意沒一開始就松口,聞衍就一天到晚纏着他撒嬌,有時候甚至看不太懂臉色,玩笑開得過了頭,把他弄得很是難堪,卻連歉也不道。
那些他都是可以縱容的,因為他很是溺愛他,大多數事情都可以由着他胡鬧,但有些問題不能讓他問得太深了。他才十九歲,那些血腥殘忍的陰謀暗算,用死敵屍骸堆起來的複仇大業,還不能讓他這麽早接觸這些東西,甚至……一輩子不接觸這些東西才好。
更不能讓他發現,他心愛的師尊表面上仙風道骨,背地裏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魔頭,不擇手段的程度甚至不啻于莫無涯。
“阿衍,別讓我為難,平日裏你——”
“為難?”聞衍緩緩站起來,有一瞬間居然有點想哭,他忍了又忍,終究是比以前成熟了些,那點薄薄的淚意被忍了下去,連眼眶都沒怎麽紅。
“我比誰都不希望師尊為難。”
可是師尊為什麽要讓我這麽為難?
他此刻到底該大鬧一通離家出走,還是該任性撒嬌求他告知,還是該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繼續他們之前的話題?
他該怎麽辦?
顧劍寒有替他想過嗎?
“阿衍。”
顧劍寒有些心慌,跟着站了起來,下意識扯住了他的衣角。
“不是說要替我束發麽……還是散的。”
他另一只手托起烏黑的發尾,像是急于證明某件事似的擡手給他看。
瘦白的手心看起來那麽脆弱,似乎比條案上擺放的甜白釉瓷臺還要易碎,和烏黑的發尾那麽一襯,便愈發顯得惹人疼愛。
聞衍不知道第多少次意識到,他這輩子算是倒栽進顧劍寒手心裏拔都不出來了。
“師尊啊……”
他深深嘆一口氣,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撚了撚他掌心的發尾,順着放了下去之後便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瘦,骨節分明,青筋在白皙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下便格外明顯,牽在手裏一點肉都沒有,這一點讓聞衍很是挫敗。
但好在……已經沒有半年前枯瘦灰敗的模樣了。
“你就吃準了我一定會對你心軟。”聞衍抱怨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冷淡,和平日裏不太一樣,“怎麽這麽壞心眼?”
“沒有壞心眼。”顧劍寒将他們牽手的姿勢調整為十指相扣,将他朝自己輕輕拉了一下,并沒有一貫的強勢,反而很給人一種貓咪用尾巴勾人的錯覺,“再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把所有事情處理好,也會把所有原委盡數說與阿衍聽。”
“阿衍,我沒求過你什麽,唯獨這件事,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聞衍簡直拿他沒辦法。
“師尊都這樣說了,我難道還能說不好嗎?”
他要是再固執,顧劍寒就該抿唇紅眼傷心了,那副模樣誰見誰心疼,自己家的師尊自己更心疼,萬一哄不好,那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阿衍。”
“嗯。”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下一刻唇上便貼了某個涼涼軟軟的東西,那觸感他無比熟悉,不用看都知道,是顧劍寒微白的唇。
連美人計都使上了,那些人那些事究竟有多重要,值得他這麽主動地來獻吻?
聞衍被嫉妒蒙蔽了理智,一時居然忘了平日裏顧劍寒主動獻吻的時候還不少。因為他很喜歡接吻,和聞衍接吻會讓他覺得很開心,全身上下都很舒服,但聞衍大多數時候都有些羞赧,抱他的時候居多,一般不怎麽主動吻他。
雖然他也很喜歡擁抱,但如果擁抱和接吻能兼得又為何要忍痛割愛呢?
聞衍不得已讓了步,但心中還在冒火,這時候顧劍寒來吻他簡直是在往刀口上撞。聞衍舍不得讓他紅了眼眶,但沒說舍不得讓他被吻得紅了眼眶,這一通重吮狠咬下來,顧劍寒嗚咽着推了他好多次,他卻沒像平日裏那樣乖乖地停下來。
像是要從他這裏把方才不平的怨念全部發洩出來,把讓步的代價全部施加給他一般,不顧他的反抗和掙紮,以一種不容置喙的方式想要将他不聽話的師尊吞吃入腹,讓他不能再說出那些讓人難過的話才好。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呢,況且聞衍如今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将他心愛的師尊牢牢鉗制在懷抱中、掌握在手心裏、操控在唇舌間的感覺非常之好,幾乎是讓人着迷,令人上瘾。
他一邊聽着顧劍寒細微的嗚咽聲一邊想,等他再強大一些,就可以截停師尊的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