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開封城向來熙攘熱鬧,尤其是皇城附近,天子腳下,修羅城勝者,各大總舵主都立了一尊雕像在此處,路過行人即使對江湖中事一無所知也會瞧上兩眼,再贊嘆幾句。
附近的茶攤小販唾沫橫飛:“哎這位客官,我這兒有茶,還有故事,客官要不要來我這兒歇歇腳,喝點茶?”
旅客笑道:“你說你有故事,你有什麽故事?”
“我這兒有的自然是最撩人心弦的故事,客官可認識白明玉?”
“這你可就問錯人了!白明玉我還真就知道!他不是自稱是太白大弟子的遺孤麽,後來被戳穿了身份就殺了自己的師父,于是被廢去太白武功扔藥王谷裏了!”
“客官你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小販一拍大腿:“早就不是這回事啦!”
“哦?那是怎麽回事?”
小販笑着給旅客倒茶,舌頭也不閑着,從白明玉在藥王谷與韓傾城的初遇開始講起,将這七年間的事一一道來。
旅客聽後,暗暗咋舌:“那慕祈年竟是這種人?”
“誰道不是呢!可惜了白明玉,白瞎他那身武功喽!”
“不過韓傾城是哪位,我怎麽鮮少聽聞他的名字?”
“韓傾城就是萬裏殺的總舵主,也是神威堡的少堡主,更是神威大弟子,他們神威人不常來中原,又離得遠,客官對他不熟悉無可厚非。不過韓傾城可不是省油的,現在都在傳,水龍吟如今倒了,韓傾城那邊可是虎視眈眈呢!”
“你方才說,韓傾城長什麽樣子?”
“韓傾城此人生性嚴肅,面容冷峻,眉目間盡是寒氣,可只論樣貌五官可俊得很,只是他無意在穿着上下功夫,只穿玄夜色的雷藏甲與剎那發式,貴是貴了,可算不得出彩。”
“你說的韓傾城,可是那位?”
旅客往雕像處一指。
“是了,那尊萬裏殺總舵主的雕像就是韓傾城了。”
“我不是說雕像,我是說雕像底下的人。”
小販順着旅客指着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雕像底下站着的高大身影,玄甲白發,背後兩把鎮派武器,不是韓傾城本人是誰?
“客官,瞧您這運氣,說着誰就來誰,我在這兒做了這麽多年,今兒也是頭回看見韓傾城的真人呢。”
“他身前站着的那位是誰?”
“這我可不知道了,哎不對,這人一身魔王初心,又帶着副妝蝶舞,武器是槍弓,卻是用太白弟子持劍的姿勢拿着,這不是白明玉麽!”
小販驚呼一聲,惹得所有人都往韓傾城與白明玉的身上看去。
緊接着,韓傾城手上一拽,将白明玉摟進懷裏。
還親了上去?
此時驚呼的可就不止小販一個人了,倒是那旅客見多識廣,見怪不怪,他笑着飲茶,反問道:“他們二位心意相通的事,你也知道?”
小販賠笑:“這我可真不知道!”
“以後說書的時候可別忘了把這段加上去。”
“得嘞客官,您怎麽吩咐我怎麽來。”
韓傾城終于松開了白明玉,白明玉滿面通紅,不知是氣短還是羞澀,總之總是要擡手去擋着臉,韓傾城卻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不許擋。”
“少堡主,這裏人太多了……”
“那我們去個人少些的地方。”
韓傾城所言的人少的地方,是開封城上空,他去商行取了一架飛行器來,帶着白明玉走了上去。
白明玉看着飛行器上懸挂着的巨大魚尾,疑惑道:“我曾見過琉璃焰,好像不是這樣的。”
“這是新出的,名為花開錦鯉,它将普通的氣球制成了紅鯉魚的形狀。”
“真好看。”
“沒乘過?”
白明玉搖頭道:“沒有……但我在燕雲時見別人乘過。”
“坐穩,要上升了。”
花開錦鯉帶着二人緩緩升入高空中,白明玉往下看了一眼,整個開封城的景象盡收眼底。
韓傾城淡淡道:“此處只有我們兩個了。”
白明玉想起剛才在下面發生的事,面色更加紅潤,他本就膚白,此時看着更明顯。
韓傾城關心道:“臉怎麽了,是不是風太大了。”
白明玉胡亂答道,不敢直視韓傾城的眼睛:“啊……是的,因為風……”
韓傾城伸手再次抱緊了白明玉。
“還冷嗎?”
白明玉的臉更紅了。
“少……少堡主,為什麽對我……我還以為少堡主……”
“我還想問你,為什麽不留在太白,為什麽不……去找離秋醉,自己跑出來做什麽?”
“離秋醉可是與少堡主說了什麽,少堡主如此确信我會去尋他。”
“嗯,”韓傾城的呼吸灑在白明玉頸間:“他說,他是你的心魔,所以你心中一直有他。”
白明玉無語:“少堡主怎麽會信這種話……他是我的心魔沒錯,可我怎麽會對我的心魔動情……”
“如此說來,是對我動情了?”
白明玉又要捂臉:“嗯……”
韓傾城握住白明玉的手:“不要。”
“嗯?”
“別擋着臉,”韓傾城道:“”你再也不需要擋着臉。”
從前在燕雲,韓傾城親眼見過白明玉為野狗喂食,又因為臉上的傷痕吓哭了小師妹,從此不敢擡頭走路的樣子。
所以他送了白明玉一副妝蝶舞,白明玉日日戴着,從不離身。
“我的臉,不好看……有點吓人。”
“不會,很好看。”
二人長久無言。
“那日在嘲天宮,與你說了許多違心之談。”韓傾城突然開口:“我并非真心想與你分道揚镳,只是我見你以身涉險,一時心急,所以……加之我以為你對離秋醉尚有餘情。後來我才知道,你沒跟離秋醉走,太白留你你也沒留。一個人來開封做什麽?”
“來……報名。”
“報名?”
“加入萬裏殺……”
“為什麽?”
“繼續效忠少堡主。”
“我不值得。”
“值得。”
“我從前待你不好。”
“只是因為少堡主并不知情……怎能怪少堡主。”
“怎麽不直接來找我。”
“我以為少堡主不願與我再見……”
韓傾城道:“從第一次我見到你,就不曾真心想過放你走。”
白明玉驚道:“第一次?藥王谷……?”
秦川冰天雪地,韓傾城踏過積雪,聞到熟悉的血腥氣。
他走過去,看見地上蜷縮着的人,溫熱的血液染紅了白雪,像綻放在寒冬裏的碩大梅花。
他一步步靠近,看清了這人溫柔而痛苦的五官。
他用細微的聲音輕聲問了一句:“你信我?”
一念之差。
一見鐘情。
一往而深。
曾經滄海難為水。
癡情無關風與月。
“我給過你機會的,白明玉,是你自己沒有走。”
“少堡主值得效忠。”
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甚至更久。
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