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番外一
第58章番外一
每個門派的大弟子選拔方式都不一樣,其中神刀最不一樣。
想要成為神刀堂的大弟子,你光武功超群不行,你還得會訓鷹。訓的還不是一般的鷹,而是那只通身雪白的神鷹——不見雪羽。
這鷹刁鑽得很,兇殘,嗜血,極難認主,若是強行馴養,保不準還有性命之憂。
總之,神刀堂隔幾年就要傳出來誰誰誰被啄瞎了眼睛,誰誰誰被抓花了臉,八荒早就見怪不怪,畢竟死在那所謂神鷹手裏的也不是沒有。
直到許踏雪這個人出現,大家才知道,鷹到底是個動物,再邪門它也只是個鳥,是鬥不過人的。
許踏雪拽不見雪羽的尾巴毛玩時才十五歲,許多人問他怎麽訓的,許踏雪實話實說地講,他也不知道,非要說的話就是他和不見雪羽第一次見面就看對眼了。
衆人無語,在背後都偷偷說許踏雪太裝。
不告訴就不告訴,什麽看對眼了,你倆誰是王八誰是綠豆?
但是皎霜河就非常理解許踏雪的這個感覺,許踏雪十分欣慰,認為這是大弟子之間的惺惺相惜。
皎霜河又說:“那時候我們還都不是大弟子。”
許踏雪翻了個白眼,你這人怎麽這麽死腦筋,那就未來大弟子之間的惺惺相惜可以了?
兩個人初見是在許踏雪訓鷹成功的不久後,許踏雪帶着他的鳥出門歷練,從西北到西南,歷練到皎霜河的家門口。
訓鷹只是成為大弟子的條件之一,縱使人人都看得出許踏雪天生奇才,潛力深不可測,未來神刀堂前的雕像非他莫屬,那也不是現在。
雖然許踏雪的武功已經是到了沒法再修煉下去的地步了,可他到底還是個孩子,在八荒中立足,只有高強的武功是遠遠不夠的。于是掌門把許踏雪連鷹帶人都扔了出去,讓他歷練,什麽時候歷練明白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許踏雪一驚,眼睜睜看着掌門把神刀堂的大門關上。
他深吸一口氣。
這不更好嗎?
許踏雪一路瘋鬧,從徐海玩到雲滇。說來慚愧,別的八荒兄弟歷練都是什麽行俠仗義,替□□道,雖說最後多少還是以求助師門收場,但人家的出發點總是好的,反觀許踏雪,一件好事沒辦,倒是生了酒瘾。
人易醉,瘾還大。
于是許踏雪小小年紀就懂了什麽叫喝酒誤事。
雲滇一家食館的清酒可真是好喝,好喝到許踏雪把不見雪羽給喝丢了。
他那時喝得迷迷糊糊,甚至把金色的攻命小石當做銅錢給了出去,那店家不是武林中人,盯着那塊金色砭石半天,不知怎麽開口問這位小客官這是什麽東西。
然後許踏雪突然一聲驚呼,我的鳥呢!
店家驚了,這是問天上飛的鳥還是褲腰帶下面那個……
許踏雪吹了幾聲口哨也沒看着不見雪羽像往常一樣落在他手臂上,他心裏一陣慌亂,堂堂的一代神鷹,就這麽讓他養丢了!
許踏雪有些站不穩,幾步一晃地走出門,望天上擡頭一看,頓時放心了。
他的鷹在天上飛着呢。
不過這鷹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這麽不聽話,幹叫它也不回來。
許踏雪擡腿便追。
抱歉,論輕功你是比不過我的。
店家還沒來得及問許踏雪這金色砭石是什麽,只見許踏雪一蹬腿,伴随着一大片紅光,人沒了。
這他媽哪兒是八荒弟子,八仙過海還差不多!
許踏雪站在刀上,看着不遠處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的鷹。
其實他的腦子已經被幾壇清酒擾亂了,只有他自己覺得自己清醒的不行。要不然他也不會把正在趕路的五毒弟子認做他的不見雪羽,還給人家一個抱月驚風抱下去了。
所以說神刀這個大輕功真的強,別的門派用輕功都得謹慎小心,仔細着點內息,而許踏雪這個狗神刀則是悠哉悠哉站在刀上,看誰像他的副武器他抱誰。
于是皎霜河突然感覺腰上一緊,感覺有什麽東西靠過來了,緊接着內息都紊亂了的二人就直挺挺地從高處掉了下來。
神刀大輕功優雅就優雅在最後一段結束後,神刀弟子輕盈的收刀落地的姿态。
而不是許踏雪這樣從刀上跳下來,人先啪叽摔在地上,刀再啪叽插進土裏,然後鷹還不知道哪兒去了。
皎霜河看着身上這一只,不知如何是好。
連發絲都帶着酒香,這是喝了多少。
皎霜河試着推了推,身上的人反而把他的腰摟得更緊了。
那人摟了一會兒,突然悶悶地發聲。
他伏在皎霜河身上,一雙不老實的手從腰滑到脖子。
“以前怎麽不知道,你的腰好舒服。”
皎霜河:“……”
下一句是:
“我抓到你了。”
許踏雪也在這個時候擡了頭,與皎霜河對上了眼。
皎霜河清晰地聽到來自自己胸膛裏的一記心跳。
他的手不受控制,捧住了許踏雪的臉。
許踏雪的臉帶着點涼氣,無意識地蹭了蹭皎霜河的手。
皎霜河的腦海中嗡地一聲。
皎霜河整個人都被一個可怕的念頭占據了。
想要他……
……
……
當自己下屬。
第二天許踏雪醒了,全身腰酸背痛,他從小看了不知多少不正經的書,第一反應是他被人趁虛而入了!
然後皎霜河推門進來,遞給許踏雪一碗醒酒湯。
許踏雪看着皎霜河身上的點點可疑傷痕……
他果然被人趁虛而入了!
皎霜河問他,身上還疼嗎。
許踏雪把自己裹在被子裏點頭,說疼。
“疼就對了,從那麽高地方摔下來,當然疼。”
許踏雪茫然道:“多高的地方?我怎麽會摔下去?”
“你大輕功最後一段那麽高吧,你自己跳下來的。”
許踏雪無語,他怎麽不把自己摔死呢。
許踏雪和皎霜河這就算認識了,從一面之緣演變成一起找鷹的關系,又演變成一起去歷練的關系。
出門一起歷練了幾年,二人不得不各回各家,各自繼承門派大業,各自喜提雙鎮派。
結果許踏雪接過那柄通紅的長刀就跑了。
跑到了杭州比武場。
皎霜河等他多時。
許踏雪挎着他好兄弟的脖子,揚起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說道:“去年你就是在這兒被人家一個千斤墜踩出隐身痛失天下第一?”
皎霜河:“嗯。”
“等着,我給你報仇。”
這仇一報就報了兩年,許踏雪是劍蕩史上唯一一個拿過兩次天下第一的。
第二次劍蕩結束後,皎霜河請許踏雪喝酒,喝之前又把許踏雪拿着酒碗的手擋住了。
“踏雪,我想和你說個事。”
許踏雪說能不能邊說邊喝。
“你喝了酒又要胡鬧,我不想趁人之危。”
“所以是什麽事?”
許踏雪示意皎霜河快說,別耽誤他喝酒。
“我想打寒江城總舵,你幫不幫我?”
許踏雪喝酒的手停住了。
四盟與八荒不同,他若只做他的神刀大弟子,一生逍遙胡鬧,高興了來劍蕩欺負小朋友,不高興了回神刀清剿神刀逆徒,尋常人見了還得恭恭敬敬地與他行一個禮。
若是參與四盟事務就不一樣了,那不止是武學上的對抗,更是權力上的鬥争,打總舵,守總舵,掠奪戰,争鋒戰,哪個都足夠人焦頭爛額。
許踏雪問:“要是寒江總舵打下來了……”
皎霜河知道許踏雪要問什麽:“我是總舵主,你是副舵主。”
許踏雪睜大了眼睛。
皎霜河想過很多種回答,例如我堂堂神刀首席腦子進水才給別人當副舵主,或者天下第二的弟弟居然問兩屆天下第一要不要當他副舵主你們随意我先笑為敬哈哈哈。
許踏雪盯着皎霜河,喝了一口酒:“你怎麽知道我會同意的?”
皎霜河說我不知道,我只是問問你。
許踏雪一笑,露出一對虎牙:“我同意了,你現在知道了嗎?”
後來皎霜河就真的打下了寒江城總舵,許踏雪也真的成了寒江城的副舵主。不止如此,寒江城還成為四盟中唯一鼎盛的盟會。
總有不開眼的問許踏雪怎麽就去給皎霜河當副舵主去了,許踏雪驚訝道:“這還不明顯嗎?因為沒我他不行啊。”
皎霜河可以作證,這句話是真的。
有一次帝王州總舵群龍無首,皎霜河動了心思,畢竟一人掌控二盟實在夠有吸引力。
只是剛打下水龍吟總舵的慕祈年也存的是一樣的心思。
皎霜河想着,交戰不可避免,但絕對不是走在野外突然偶遇的這種交戰。
皎霜河只身一人來巴蜀,結果與敵對總舵主慕祈年撞了個面對面,慕祈年身邊還有一個曾經用千斤墜給他踩出來的離秋醉。
皎霜河是不想打的,奈何慕祈年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皎霜河能打下寒江總舵,還将寒江城發展成如此,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當年被離秋醉打敗,也不無離秋醉有雙鎮派而他沒有的緣故。
而他身為五毒,獨自面對太白與真武的首席,還是吃力了。
皎霜河用百鬼夜行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慕祈年問離秋醉,你千斤墜呢?
還沒等離秋醉真的千斤墜,只看見一團紅色的什麽東西向他們二人走來。
二人再定睛一看,其實來者也不是全身都紅彤彤的,只是那把刀太過耀眼,把持刀的人都染上紅光了。
皎霜河則在這團紅光的身後顯了形。
許踏雪看了面前的二人一眼,轉過身,把刀抗在肩膀。
“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拉我金蘭召讓我和你打二對二。”
皎霜河坦誠道:“我打不過。”
“我不是說過對手超過一個人的打架不要叫我嗎。人家太白真武,我們神刀五毒,你怎麽不再拉個丐幫來一起送人頭啊。”
“我沒有丐幫金蘭。”
許踏雪看了眼周圍地形:“這是巴蜀,人生地不熟,拉盟招開幫戰,不明智。”
“附近兩個分舵都是萬裏殺的,韓總舵主內憂外患自己都焦頭爛額,不可能出手幫我們。”
皎霜河點頭,許踏雪分析的都對。
“那就只剩跑了。”許踏雪視慕離二人為無物:“抱我。”
這句抱我說得極其自然,也沒有刻意壓低音量,讓慕祈年二人聽了個清楚。
慕祈年眉頭蹙起,他将這場打鬥視得至關重要,這可能是決定帝王州總舵歸屬的關鍵。而這神刀在幹嘛,抱他?
皎霜河雖不知許踏雪要做什麽,但還是從善如流地摟住了許踏雪。
“跑的話,太白的大輕功是八荒中最快的。”
皎霜河提醒。
許踏雪目光落在慕祈年的臉上:“是快。”
“可是有的事情,不是越快越好啊。”
許踏雪的目光開始不懷好意地下移,最後停在某個難以言述的位置。
慕祈年意識到了,一時間怒從心起,是真的生氣,氣得耳朵都紅了,比許踏雪的刀還紅。
一道金光閃過,慕祈年開了鎮派。
這道金光未散,一道金光又起,這回是許踏雪的。
仿佛在說,誰還沒個鎮派了。
然後許踏雪又是一笑:“比如大輕功啊。”
然後就帶着皎霜河飛了,飛得那叫一個翻山越嶺。
離秋醉想追,慕祈年緩了緩神,平複了一下心情,将他攔住了。
“沒用的,這些山,除了神威神刀,飛不過去的,尤其是我。”
皎霜河坐在刀上,前面站着許踏雪。
許踏雪問,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真的就從這個高度跳下去了嗎?
皎霜河說嗯。
“那我再從這兒跳下去一次行不行?”
皎霜河說,随你喜歡,我接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