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間少年(5)
直到高三上半期,陳子予突然在一天晚自習結束後攔住了蘇慧,“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回家。”
那個時候,陳子予和蘇慧已經沒有住校了,兩個人都是特優生,各自家長為了讓他們安心的全力沖刺,分別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方便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
“好,你等等,我馬上就出來。”說着蘇慧就把課本往書包裏一塞,提着包就跑了出來。
兩個人走出校門後,蘇慧緊張地擡頭問道:“什麽事?”
陳子予斟酌了下,還是說道:“我想知道她的過去。”
蘇慧愣了片刻,然後正色道:“以前也沒見你多好奇,怎麽現在突然想知道了。”
“因為我在決定到底是出國還是跟她考一所大學。”
“你瘋了嗎,別說出國,就算在國內讀大學,你父母也不會同意你考本省的大學,你完全是可以進清華北大的。要不是你放棄了理科,你随便憑個物理、化學的奧賽獎都會被保送的。”蘇慧激動道。
“所以我現在想知道她的過去。”
蘇慧深呼吸一口氣,繼續道:“你能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對她動心的嗎?”
“高一家長會的時候吧。我那次準備通知你去數學老師辦公室,結果在廊橋撞見了你們的談話,你們的談話內容引起了我的好奇。蕭珂我也見過幾次,一直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但那樣的悲傷、自暴自棄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這讓我對她很好奇。”
陳子予頓了頓,“之後,就是那次在賓館裏給你打電話,我也是剛從物理老師家補完課出來,打算在快餐店買點東西吃,就看到蕭珂和她母親坐在對面咖啡館裏。”
陳子予嘴角輕輕一彎,回憶道:“那次,她又讓我驚訝,我不知道她骨子裏竟然是個這麽絕決且強悍的姑娘,你知道她當時猛然摔碎玻璃杯,想也沒想就抓起碎片要往她母親手臂上戳嗎?我當時就想,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真傻。然後我追了出去,給她打傘,結果她把我傘搶了過去,硬是要一根一根掰斷傘骨,我當時就想,這姑娘平時只要占了一點理都能跟我死磕到底,這次占我這麽大便宜,到時候還不虐死她。但是看着她那樣發洩,我卻莫名的都替她解氣。”
蘇慧看着這樣的陳子予,愣了三秒鐘,嘆了口氣,“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上次事情的緣由。上次她母親從地市過來,是為了她繼父的工作,蕭珂的母親和那位繼父處了不到三年就離婚了,之後那位繼父跑路不見人影了,但是他手裏卻一直掐着蕭珂母親的軟肋,這次為工作的事情找上門了,想來是威脅蕭珂的母親要在S市謀一份活下去的工作。大這簡直就是故意踩蕭珂的地雷,蕭珂怎麽會幫那個禽獸,她恨不得殺了那個禽獸。”
陳子予止住步子,一臉驚訝的看着蘇慧,然後皺着眉頭:“禽獸?”
蘇慧也停下來,兩個人互相對視着,誰都沒先開口,蘇慧停頓了好一會兒,像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鬥争才說道:“我可能知道的也還不全面,但是我知道的是蕭珂的童年可以用這麽幾個字形容:父母離異、家族排擠、家暴、吸毒、猥亵、以及臆想症和抑郁症……”
當陳子予回到家的時候,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覺得以前對蕭珂的了解太少了,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驕傲在蕭珂面前是多麽不足一提。她是個破碎的玻璃娃娃,是她自己拾起那些碎片一點一點粘起來的,雖然完好,但全是裂痕。再也沒有比她更勇敢的人,再也沒有比她更心狠的人。
陳子予最終還是決定留在國內,他有要守護的人,為此再次跟父母鬧翻。如果說當初陳子予選擇文科是以出國為條件讓父母同意,那麽這次拒絕出國則是公然跟父母分庭抗禮。陳子予的父母都是建築工程師,父母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他考上MIT,後來陳子予說希望以後去耶魯學法律,于是轉學文科,現在又說不出國了,準備了幾個月的TOEFL和SAT也不考了,這讓父母無法接受。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大家都在為排名努力着,學生追逐着月考排名,老師追逐着班級排名,仿佛一下子大家都進入了一個獨立的個體圈。而蕭珂也有好長時間沒在學校看到過陳子予。問蘇慧,蘇慧也只是說他在家學習,蕭珂始終覺得不對勁,這都沖刺階段了,雖然自己手裏還有陳子予的筆記做護身符,但是他陳子予再牛逼也不能常常大半個月不見蹤影,最詭異的是老師也對此毫不在意。偶爾來趟學校,也是立馬去各科老師辦公室走一圈,再背上一大包卷子就走了,也說不上話。蕭珂不知道的是,這大半個學期,陳子予一直在跟家裏做着艱苦的拉鋸戰。陳子予父親的觀點是:要麽去美國,要麽別讀書。陳母堅持了幾天,看不下去了。趁陳父不在,把陳子予放了出來,陳子予立馬跑到學校拿了作業和測試卷就匆匆回家,也顧不上和蕭珂交代幾句。
後來蕭珂實在忍無可忍了,威逼着蘇慧告知詳情。蘇慧才坦白:“他父母讓他出國,他要留在國內考大學,于是就吵起來了,僵持不下就被禁足了。”
“啊~~~,有這麽當父母的嗎,不出國就不讓考大學了,太變态了。”
蘇慧在心裏嘀咕:不出國那是為了你放棄了耶魯,我還沒說人家考大學都為了你放棄了清華北大。
蕭珂繼續道:“那他為什麽不出國了呢,看樣子是計劃了挺久的,以前準備出去,現在怎麽又不出去了。”
蘇慧無所謂道:“他問我你的事來判斷要不要出國,然後我說一點略一點的告訴了他,然後他現在估計沖冠一怒為紅顏了。”
蕭珂一臉不可思議:“什麽,我什麽時候準你說的,你不會利用他對我的同情讓他留下來吧?那我罪過是不是太大了。”
“你別以為誰都要同情你,我只是闡述了事實,人家要與你生未同衾死要同穴的,我有什麽辦法。”蘇慧無奈道。
蕭珂兩手一叉:“蘇慧,我有時候真不明白你,你不是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的嘛,幹嘛還跟他說我的事啊。你以為你聖女啊,你這麽一說我就得對你感恩戴德嗎,我鄙視你。”
蘇慧忍無可忍道,“是,我就是輪流給自己找抽。我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的,那也得他看得見啊。他只看到你要死要活的,哪還管我啊。這就算了,我現在還給自己找虐,讓他為你要死要活的,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蕭珂立馬矮了半截,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是橫插一杠的“第三者”,低聲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我哪知道,我現在也難得見到他,要麽反抗失敗還是出國,要麽就考國內的大學咯。”
蕭珂看着情緒低落的蘇慧,小心道:“蘇慧,你現在是不是想砍死我啊。”
蘇慧給了蕭珂以白眼:“你真是太懂我心了,你搶了我男人,還毀了他前程,我居然還能跟你在這說話,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
蕭珂低着頭,捏着手指,是真內疚了,“對不起,我可能天生就是個賤人。”
“靠,那我做的這些事不是更犯賤。”蘇慧說着眼眶就紅了,“行了,你最近也看不到他,你就好好複習吧。争取考上H大,要是你連H大都上不了,我饒不了你。”
就這樣,蕭珂終于在高三發憤圖強,火力全開,拼得最後一口氣考上了H大學,順應姑媽的要求,學了財會,巧合的是蘇慧雖是理科生,也報了財會,這讓蕭珂覺得很屈才。蘇慧說她爸媽看着現在股市行情好,希望她以後炒股賺大錢。
整個暑假沒聯系的兩個人,最後還是從蘇慧嘴裏知道了陳子予在本校的法律系,靠着做家教賺生活費,蕭珂頓時覺得自己就是個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