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遇見他,百年樹木(2)
随着分別的日期越來越近,兩個人的關系多了更多的不舍。連每次挂電話的時候,蕭珂都會找各種話題、理由延長通話時間,好像每一次挂斷就少了再打一次的機會,也就少了一次再次聽到他聲音的機會。
暑假來臨之際,蕭珂的父親希望蕭珂到廣州去熟悉一下自己的生意。這幾年來,父親的生意總算又有了起色,蕭珂學的也是財務專業,父親非常希望蕭珂能夠去廣州熟悉一下公司業務。蕭珂一直推脫着,一來是想和時川再多待幾天,二來是想看看時川什麽時候走,自己比他晚點走就能再多看看他了。後又細想了一下,還是選擇先訂機票,因為她不想再看別人離去的背影。這次,她要時川看着自己離開的背影,她要時川記着她,記在心裏。
蕭珂定好日期後告訴了時川,她把定在了生日的後一天,将消息告訴時川後,時川表示想陪蕭珂過完生日再送她走,蕭珂欣然同意了。蕭珂訂行程的時候特意把機票訂在了生日的後一天,就是想在最後和時川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讓時川陪自己過一個二十歲生日。
其實關于自己生日的事情蕭珂曾經似有若無的提起過,而時川也早就注意到了。他自己原先也是想陪蕭珂過完生日再走,并且也一直在絞盡腦汁想着給蕭珂準備一個什麽禮物才好。也不是沒問過蕭珂想法,蕭珂是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沒敢說,她總不能說你幹脆送我一個戒指吧。蕭珂雖然有時候豪邁,但是也沒幹過主動找男生要戒指這樣的事,所以也只能矜持的回答:随便送什麽都行,能讓我留的時間長一點就行。只是後來蕭珂沒想到時川送的東西果然留的時間夠長,扔不掉,燒不掉,賣不掉。
生日那天,對蕭珂而言是用秒來計算的。零點剛過,時川就發來了祝福短信,蕭珂抱着手機一陣傻樂,回複道:“你是第一個噢。(*^__^*)”
時川看着回信,不禁莞爾,傻姑娘,我當然會是第一個,還有誰會比我先呢。雖是這麽想,但時川還是說:“是嗎,那這算是我的榮幸嗎,壽星小姐。”
蕭珂立馬得瑟道:“是啊,這可是你的榮幸哦。”看着發出去的信息,想了想,還是找回良心飛速的回複道:“時川,是我的榮幸。你的這條信息,我會好好珍藏的。”
兩個人就這麽你一條我一條也不知道幾點才睡,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蕭珂手裏仍然拽着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早上10點了,蕭珂趕緊爬起來洗漱,一套白色镂空雕花的內衣,配上一條白色薄紗修身裙。再加一點淡妝和Marc Jacobs的香水,蕭珂看看鏡中的自己,很是滿意。蕭家的傳統都是過農歷生日,所以姑媽和爺爺奶奶給蕭珂過完生日後就到新馬泰旅游去了,蕭珂也樂得輕松自在,說不定剛好能實現自己的小陰謀。
蕭珂今天順帶給自己化了個淡妝,剛剛完成,時川就來電話了,說到了小區門口,卻不知蕭珂家具體位置。蕭珂趕緊趕到大門口,只見時川坐在計程車上,後備箱裏是一個超大的黑色袋子,看不到裏面是什麽。蕭珂坐上車後,引領着司機把車開到樓下,時川下車後從後備箱裏把龐然大物拖了出來,一把甩到肩上,然後問道:“你家在幾樓?”
蕭珂恍了下神,随即趕緊道:“二樓,二樓。”蕭珂實在是驚訝于時川今天的表現,因為這還是時川第一次如此放下身段在自己面前扛大包,着實令蕭珂愣了一會神。回神後趕緊繞到時川後背去,作勢要幫忙托着。時川艱難地一側身子:“不用,你到前面帶路就行。”
蕭珂趕緊幫時川推開防盜門,引到家後,顧不上拆禮物,趕緊給時川倒茶端水,讓他到空調下面好好吹吹。看着背後汗濕的衣服,蕭珂又是心疼又是抱歉,時川一邊喝水,蕭珂一邊幫他撩動汗濕了的襯衣,盡快在空調下吹幹。
這時,時川才有心思好好看看蕭珂,“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啊,我還是第一次看你化妝,果然更美了,香水也很适合你。”
聽着時川的誇贊,蕭珂像是一語被別人戳破了心中的蜜陶罐,笑眯了眼睛、笑白了牙花。
之後蕭珂和時川一起好不容易把禮物拆開,原來是一只身長兩米的泰迪熊,看着這個龐然大物,蕭珂驚得不住的吸氣。她心裏第一個想法是:這得多少錢啊。但是她沒敢問時川這個會被拍死的問題。時川在一旁說道:“我實在是想不出該送女生什麽禮物了,就想着送娃娃準沒錯。我去店裏交定金的時候說要最大的,但是我也沒見過最大的,後來去提貨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麽大。”
蕭珂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好吧,我是該說你應付我呢還是該說讓你費心了呢?”
時川一挑眉毛,一副“你說呢?”的表情。
蕭珂解釋道:“我從小到大還沒有收到過娃娃,小時候床上也不會有娃娃讓我抱着睡,那個時候特別希望有人能送我一個娃娃,就像是等待一個公主夢似的。長大後,看到什麽談戀愛的人,男生動不動就送女生娃娃,讓我覺得這一禮物變得流于形式,好像也沒那麽珍貴了。”
轉頭看着時川認真的聽着自己的話,從時川的眼中,蕭珂看到了一絲絲的心疼,他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卻也能在此時表現出這樣的情緒,蕭珂五味雜陳,她希望有人像一座山一樣保護她疼愛她,但同時又不想時川用這樣帶着憐憫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那麽拼命的想在他面前做一個完美的自己,那麽渴望能與他并肩站在一起。發覺了一時的沉默,蕭珂忙笑笑岔開話題:“不過,看在這麽大的份上,又是你親自扛上來的,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了這份禮物,也算是完成了我童年的一個遺憾吧。”
放好禮物後,時川帶着蕭珂去了一家新式料理的餐館。對于蕭珂這種吃貨而言,S市還有她沒嘗試過的餐館已經很少了。不過這家蕭珂還真沒來過,現代簡約的裝修風格加上藤枝蔓繞的陳設,讓剛毅與柔軟得到了完美的融合。一進餐廳蕭珂就愛上了這裏,再看菜單,每樣都是小巧精致的單人份,把原本粗犷的S市特色菜做成了精致的江南侬語。不同菜色碟子也不一樣,這家餐廳是将吃變成一種藝術,無論是在觸覺、視覺、味覺上都有一種挖掘價值,讓人忍不住不停的探尋下去。
一邊吃一邊看着精致的餐碟一小個一小個的擺上桌子,雖然每個分量不多,但勝在種類繁多,吃到一半,蕭珂明顯放慢了速度。時川借着茶杯遮掩,看着蕭珂在那裏一副吃飽了又放不下沒動的菜的樣子,微微一笑,朝服務員打了個眼色。随即,就在蕭珂糾結下一盤該端哪道菜的時候,大廳裏響起了生日歌,一名服務員自身後推出了一輛蛋糕車,蕭珂又是驚又是喜的看着時川。時川優雅地舉起酒杯,眼角一眯,燦爛一笑:“蕭珂,生日快樂。”
蕭珂看着這一切,心中早已驚濤駭浪了,這種夢幻言情的場景居然也發生在了自己身上,這一刻,蕭珂覺得自己是公主。壓下心中的驚喜,蕭珂也平穩的端起了酒杯:“時川,謝謝你,這一刻的你帥呆了。”蕭珂沒說,時川,這一刻你就是無往不利的神,從此以後,悲歡随你,相思随你。蕭珂不敢這麽直白的表露自己的心跡,她怕說了這些,時川會以一種看小孩的眼神看着她,她更怕自己就真的在這段感情中淪為了被動者——其實早已被動,只是仍然妄想着平等。
時川将蛋糕端上桌子,催促道:“趕緊許願吧。”
蕭珂雙手交握,閉上眼睛,認真在心裏默念道:希望時川在美國不會被來路不明的妖精勾走;希望他能回國後娶我;希望今天晚上計劃成功。許完願後蕭珂吹熄了蠟燭,只是她沒想到,這三個願望都落空了。用一句很文藝的話說:遇見你已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之後我将走向無盡的地獄。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沒有如平時一樣去看電影,而是找了一間書吧,兩個人,一壺茶,一下午,蕭珂倒是沒看進什麽書,她主要偷瞄時川去了,另外在心裏打着小九九盤算着晚上的行動。
本是和諧安逸的氣氛卻被突然而來的鈴聲打破,蕭珂一看,是王豔的電話,趕緊掐掉,時川看到蕭珂急促的動作問道:“怎麽了,誰的電話,這麽避之不及。”
蕭珂牽強一笑:“沒什麽,估計是打錯了。怎麽,你是在緊張是別的男生的電話嗎?”語調一轉,半是牽強的扯開了話題。
結果還沒過半分鐘,電話又響了,再也遮掩不下去了,蕭珂拿起電話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接通電話後,蕭珂未作聲,等着對方先說話,王豔看着電話接通,有些驚喜地說道:“小珂,生日快樂。”
“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蕭珂淡淡地回道。
“呃~~,沒什麽了,就是想祝你生日快樂,聽聽你聲音看看你最近過得怎樣。媽媽也沒給你準備什麽禮物,實在是……”
“沒事啊!”蕭珂打斷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十歲的時候你也沒給我準備禮物,現在我要得禮物你更加給不起了。”
一句話噎得電話那頭沒了聲音,蕭珂把電話挂了。
盯着手裏的手機,蕭珂諷刺的笑了。王豔什麽時候這樣小心翼翼的跟自己說過話了,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她跟自己說話的樣子就像跪在自己腳下的奴隸。十四年過去,角色轉換,這不正是當年自己希望的嗎?然而真的到了這天卻覺得極盡的可笑。
蕭珂知道王豔的毒瘾一直沒戒幹淨,近幾年來身體越來越不好,而鄧雄又時常神出鬼沒的出現在王豔面前,讓她忍不住又要跟鄧雄買貨,惡性循環,一天天拖垮了她的身體。然而他們王家人天性涼薄,無用之人,哪怕是親生女兒也棄如敝履,父母兄弟對她也僅僅是給予基本生活的支持,這讓她的生活捉襟見肘。
蕭珂剛剛知道這些時候會有難受,但她卻不心疼。幾次電話聽到王豔哀婉的語氣,蕭珂煩悶的只想挂電話,而王豔甚至幾次暗示過蕭珂,希望能向姑媽借錢給她,蕭珂實在是覺得可笑,後來幹脆就不接。這是王豔的報應,現在蕭珂希望王豔能活得久一點,曾經自己釀的苦果,如今自己慢慢嘗,反正日子還長着。
重新回到座位上,蕭珂神色如常,對時川微微致以一笑,時川點點頭,沒多做探究。蕭珂內心松一口氣,因為時川如果真問起來自己實在不知道如何解釋,欺騙的謊言倒更顯得蹩腳,還不如不問不答。
傍晚時分,蕭珂提出想吃海鮮,時川本想帶她去海鮮餐館裏吃,但是蕭珂卻牽着時川到了海鮮市場。兩個人如普通夫妻一般,時川一邊幫忙提東西,一邊陪着蕭珂在腥味撲鼻的市場裏讨價還價,蕭珂享受這種像普通夫妻般的感覺,哪怕是讨價還價蕭珂都覺得底氣特足,反正有她男人在後面撐腰。
買好海鮮後,蕭珂将海鮮交給附近的大排檔加工。這時,夜色将近,蕭珂和時川坐在露天的桌椅上,廉價的桌椅,喧鬧的氛圍,有兩情侶一桌的,也有一大幫子人一桌的,大家啤酒、海鮮、高聲闊談,盡情的吃喝。這也許不太适合情侶安靜的聊天吃飯,但是蕭珂喜歡這種樸實的氛圍。
時川不吃辣,蕭珂一邊幫時川調蘸醬,一邊高挑一下眉毛、扭扭身子,意思好像在說:辣椒都不能吃,怎麽能說是S市人呢,我就比你厲害。
時川無奈的笑笑,被抓着短處也是沒辦法,蕭珂雖然洋洋得意,但是給時川配的蘸醬是一點辣椒都沒有的。
看着別人啤酒、海鮮,盡情暢飲,蕭珂小野心也冒出來了,湊到時川耳邊道:“我們也來一紮啤酒吧。
時川一臉“你能喝嗎”的表情。
蕭珂眨眨眼“試試不就知道了”。
叫服務員滿上一紮冰啤,再加一小壺二鍋頭,3:1的兌好,把酒杯舉到時川面前。時川看着蕭珂熟練的架勢,“看來你酒量真的很好,我本還以為你只來啤的,沒想到你直接來了炸彈。”一邊說着一邊接過酒杯,“你喝醉了的話,我還得負責把你送回家,我們還是少喝點吧。”
蕭珂嘴角一勾,不置可否,舉着酒杯往時川杯上一碰一飲而盡。
“啊~~~!”蕭珂眯着眼睛,咂咂嘴道:“沒事,喝醉了我跟你混,任你處置。”
時川到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蕭珂什麽意圖那就真是傻子了。一把攔下蕭珂繼續倒酒的手,就這麽盯着蕭珂。
蕭珂就着時川的手,還想施力繼續倒,奈何女人力氣終究不如男人,蕭珂頓了頓,也沒擡頭看時川。兩個人就這麽僵持的靜默了兩個呼吸的瞬間,蕭珂被時川盯着實在難受了,“砰!”的一聲把啤酒壺往桌上一砸,擡頭看着時川道:“我就是這個意思,我甘心,我願意。我今天就是沖着這個來的,我連內衣都是新買的,白色蕾絲,镂空鈎花,你看着辦吧。”
時川見過蕭珂豪放的一面,但沒想過一杯酒下去就可以這麽豪放,這麽豪放地勾引人,簡直在說:吶,我把我內衣款式都告訴你了,你也別幻想了,想看就直接把我脫了吧。時川雖是被蕭珂這驚天地泣鬼神的一番話震得淩亂了五秒鐘,但找回魂後還是穩聲道:“小珂,別鬧,我知道你怕失去什麽,急着想要在我身上留下烙印。”說着舉起了左手腕,晃了晃上面的腕表:“你送我這件禮物已是萬分珍貴了,我不能再從你身上得到其他的東西了。”
蕭珂幾欲說話,又幾欲壓抑,最後還是失了勇氣,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此時蕭珂已經把頭垂到胸前了。時川端開了蕭珂面前的酒,倒了一杯茶遞給蕭珂:“先把茶喝了吧,你剛剛喝的那麽急,小心上頭。”
蕭珂嗤笑一聲:“我本就是讓自己上頭的。”一邊說着,一邊接過茶杯,仰頭一灌:“酒也別撤了,我喝得有點上瘾,不管最後醉沒醉,今晚把它喝完,你再送我回家。”
蕭珂又抓起了玻璃壺給自己滿上,也給時川滿上。自顧自的舉起酒杯,往時川杯子上一碰,又是仰頭一杯。時川無奈,只好陪着蕭珂一杯下肚。
海鮮鍋上來後,兩個人一邊涮着海鮮,一邊喝着酒。時川想讓蕭珂少喝點吧,蕭珂鐵了心一定要把桌上的酒喝完,但自己是萬萬不能多喝的,不然這姑娘今晚真沒辦法回家了。于是時川就糾結這酒到底是該自己喝還是蕭珂喝。糾結來糾結去,最後兩個人喝得差不多。到後頭,蕭珂已經是把酒當解辣的白開水一樣喝了,越吃越有味。一桌下來,蕭珂最後倒在椅子上已經不想動了,時川結完帳後,看到蕭珂在椅子上暈乎乎的直點頭。時川笑得一陣無奈,只好背着蕭珂去打車,今天真成了扛背包的了,上午背一個兩米的玩偶,晚上背一個八九十斤的大活人。
計程車上,夜晚的涼風吹散了些許酒意,蕭珂在時川肩膀上睜開了眼,坐直身子退到窗邊,托着下巴看着這個城市在黑夜裏仍然閃動着浮光掠影的迷幻,一如此刻半醉半醒的自己。蕭珂回頭看着時川,而時川的目光也一直沒離開過蕭珂,兩人目光一觸,蕭珂沒有躲閃,就這麽托着下巴一直看着他,也不說話。
時川終是忍不住打趣道:“看什麽,看得這麽仔細,酒醒了?”
蕭珂沒有說話,轉頭繼續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才回複道:“你都特意開窗子了,能不把我吹醒嗎,簡直就是醍醐灌頂啊。”
時川牽過蕭珂的手:“嗯,蕭珂,別淘氣,這回壞人我做定了。今晚你要是不回家,姑媽會擔心的。”
蕭珂回頭道:“那我說我已經找好借口了,今晚可以不回家,你打算怎麽辦。”
時川看着這樣執拗的蕭珂,最後還是咬咬牙道:“我還是會送你回去的。”
蕭珂抽出被時川揣着的手,看着窗外不斷閃過的霓虹燈,兩個人一言不發。
到了小區門口,蕭珂直接叫司機停車了,時川本想送她到家的,蕭珂拒絕了。她想一個人走走,散散酒氣。看着時川飛馳而去的計程車,蕭珂揮了揮手,直到看不見影子。仰望着夜空,深呼吸一口氣,蕭珂拍拍臉頰,對自己說:不要哭,不要哭,沒事的。他只是在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