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節

他緊緊摟在懷裏,壓下眼角的濕意。

夏夷則第一次被人緊緊摟着,有些羞澀。他說:“阿姨,別難過。”

傅清姣的烤箱裏還有點心,她匆匆去廚房。樂無異拿起一只奶黃包顫巍巍塞給夏夷則。夏夷則一直很嚴肅:“我不吃葷。”

樂無異抓着臉蛋想了想:“什麽是葷?”

夏夷則道:“就是不吃肉。”

樂無異道:“這個裏沒有肉哦。”

奶黃包很甜,很好吃。夏夷則本身不好甜,他吃完了就看着樂無異吃,胖乎乎的小臉一鼓一鼓。夏夷則看了半天,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樂無異停止咀嚼眨着大眼睛看他。他身上白種人的特征很明顯,膚色是少見的白,頭發是淺棕色的。眼睛——清亮的琥珀色,像糖,過年的時候師尊給他買的桂花糖,夏夷則覺得整個口腔突然缭繞着桂花的甜氣——樂無異身上很甜——他不知道用了什麽香皂,夏夷則湊近聞,甜甜的氣息瞬間充塞天地。

“你好甜。”

他說。

樂無異不解,頭上的小呆毛晃了晃,然後專心致志地吃點心,縮在竹椅裏白白一小坨,他本身就像一塊幹淨可愛的小點心。

夏夷則伸手摸了摸。

熱乎乎的。

夏夷則嚴肅地想了想,跳下竹椅,拽拽樂無異的衣服:“你下來呀。”

樂無異又拿起一個奶黃包,跳下竹椅,夏夷則整整衣服,很認真地抱住樂無異,學着傅清姣的樣子,抱得緊緊的,樂無異沒有異議,覺得夏夷則身上涼涼的挺舒服,一邊在夏夷則背後咬了一口奶黃包。

真暖和。夏夷則很滿意,又香又暖,師尊說他八歲生辰可以要一件禮物,他可不可以要樂無異呢。

樂無異吃完一個奶黃包,點心碎渣灑了夏夷則一身。夏夷則覺得脖子有點癢,只好結束這個擁抱,然後鄭重地在樂無異兩邊臉蛋上一邊啵一下。很用力。

樂無異覺得不能白得夏夷則兩個親親,友好還了兩個回去。

晚間清和道長領着夏夷則告辭,樂無異淚汪汪地扯着夏夷則不讓走。傅清姣好容易給勸開,夏夷則抱着劍跟着師尊走了。樂無異怏怏不樂,跑回卧房趴在床上不動。傅清姣看那小小一團又好笑又難過,又揉又哄,半天才拍睡了。

午夜,樂宅都休息了。樂無異在夢中忽然聽見誰叫他。

無異,無異。

樂無異迷迷瞪瞪做起來,皓白月色瀑進落地大窗,胧胧的紗簾輕輕漂浮,扶疏的草木影子橫斜清淺。樂無異跳下床,光着小腳跑過去,推開大大的玻璃門,遠遠的花園高大的鋼藝栅欄上……站着一個人。

小小的身影,一只腳尖點在鋼藝栅欄鋒利的銳尖上,站在月色裏,如靈如仙。

樂無異驚奇地看着他,小小聲喊:“夷則?”

夏夷則一晃,到了近前,腳尖點在陽臺的圍欄上。樂無異歡欣鼓舞拍巴掌,夏夷則虛了一聲:“別吵。”

樂無異捂住嘴,靈動的大眼睛在月色下盈盈的,向下彎了彎。

李焱有個外號叫美人魚。不知道誰給他起的。他給人感覺像是游弋在深海的魚類,習慣冰冷刺骨的溫度和泰山壓頂的水壓,拒絕光明。

讓他演一個為愛瘋狂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語文老師耍他。

彩排的時候樂無異寧死不換妝,負責化妝的女生道:“可是公演那天你還是要化呀。”

樂無異撓撓頭,煩躁道:“到時候再說!現在,休想!”

女生洩氣道:“那好吧。可是你臺詞都記住沒?”

樂無異咳嗽一聲:“上帝佛祖無量天尊,莎老先生怎麽就那麽多廢話啊?倆人遇在一起到底為那麽多話啊?一抒情起來就剎不住!莎老爺子那會兒結稿費也是數字兒麽?”

女生拍他頭一下:“不許說這麽不敬的話!那叫情不自禁!”

樂無異哼哼:“沒體會過。”

女生嘆道:“就不求你入戲了,你把臺詞兒背下來吧。”

樂無異道:“你擔心我不如擔心那位神。”他下巴一揚,朝着夏夷則:“他演羅密歐,開玩笑。”

——事實證明,夏夷則,李焱,是不要擔心的。記憶力杠杠強的,莎士比亞拗口的臺詞看一眼基本就背下來了。從小背經書練的童子功,一目十行過目成誦。

樂無異,狀況百出。

先不說臺詞問題,他反串本身就尴尬,笑點還低,總是莫名就大笑起來。

“不行了……這詞兒太神經了……”

語文課代表想上前掄他。

李焱忽然道:“我們換成第二場吧。”

導演一愣:“不是商定的最後一場嗎?”

李焱道:“第二場。”

第二場,羅密歐翻進開普萊特家的花園。

樂無異站在壘高的課桌上,有點害怕。羅密歐足尖點地翻進了朱麗葉家的花園——姿勢非常的仙風道骨。

樂無異感覺時光忽然倒流,他想起那些年夏夷則經常幹的事。他利索地翻牆,越過二樓陽臺,進入樂無異的屋裏,上床。将樂無異摟進懷裏,睡一覺,第二天原樣離開,了無蹤跡。

夏夜的熏風撲面而來,夏夷則清峻的嗓音忽而深情之至,他們都想起一個夏夜,小小的夏夷則第一次翻牆跑進樂無異的屋子——

“天上兩顆最燦爛的星,因為有事他去,請求他的眼睛替代它們在空中閃耀。要是他的眼睛變成了天上的星,天上的星變成了他的眼睛……他臉上的光輝會掩蓋了星星的明亮,正像燈光在朝陽下黯然失色一樣;在天上的他的眼睛,會在太空中大放光明……”

李焱伸出手,伸向樂無異。

羅密歐向朱麗葉伸出手,伸向愛情。

樂無異站在陽臺上,向下看着夏夷則。這個人太亮,夜色裏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會發光嗎。

“我今天,讀了首詩。”樂無異道:“你這麽持之以恒地翻我的牆……”

将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夏夷則依舊翻了上來,足尖點着圍欄,高高在上:“誰能多言?誰敢多言?”

夢中的高中歲月沒有做完。樂無異略略醒了。夏夷則脫了外衣躺下,一種他身上獨特的涼氣安撫了樂無異。樂無異翻了個身,窩進夏夷則懷裏。夜色浮動,寧靜祥和。

好夢留人睡。

41

所有生靈的歸途大概唯有死亡……

女娲神像腳下聖火突然燃起,憤怒的火焰燃燒起夜空。祭壇兩旁兩排高聳入雲的石火炬一起點燃,跳躍的光線将地面的影子變得猶如鬼魅。

誰也無法更改命運的終點……

空中仙人的身影在無盡的黑夜中明明滅滅,他衣袖垂下來輕輕拂着火光,他幾乎陷入光線無法到達的地方。

“……長琴。”百裏屠蘇道:“收手吧。”

太子長琴輕微地,笑了一下。那一聲很涼,洞徹骨血——

“為什麽。”

優雅的琴聲充塞天地:“這樣不好麽。”

風起,周圍一片沙沙的腳步聲。僵硬的屍體在火光中慢慢走來。太子長琴的靈力在空中盈盈而動,輕輕飛舞。它們茫然地站着,有些衣服破破爛爛,但是身體完好無損——樂無異覺得那好像是在小屋時自己砍的。這些僵屍無論怎樣被砍被紮,都會恢複如初。

它們不會痛。

所以它們不知苦。

“連神仙都難逃五衰。”太子長琴的聲音裏帶着笑意:“這樣……也算永存。”

“不是殺人。”他說,修長的手指舞動琴弦:“這是永恒。”

天罰命裏孤絕,他的魂魄被生生撕扯開,一部分消失,一部分被塞進天子魔核。永無休止的冥火焚燒,永不停歇的痛苦折磨。

他抱着殘破的鳳來,麻木地看着盛大的慶典。女娲神像高聳入雲,溫柔又慈悲,她是母親,人們第一個母親。

有一天,一個小男孩背着小手,天真地仰望他:

大哥哥,你是誰呀。

那對大眼睛……黑如龍晶,白如純玉。

還是純淨溫和的眼神,一直沒有變。太子長琴瞬間俯身飛下,伸手捂住百裏屠蘇的眼睛——其他人甚至反應不及——他在他耳邊輕聲說:

“別用那個眼神看我。”

那不是你的眼神。

那帶着天地初始,造物清炁的眼神,屬于神子仙人無垢的眼神,無波無瀾,不驚不喜的眼神……

他早已忘卻的,自己的眼神。

“你和我,誰是真正的太子長琴?”他喃喃低問。夏夷則強悍的劍炁直沖而來,擦過他寬大的袖子,一縷破碎的靈力飛揚消散,太子長琴翩跹飛走。

他速度太快。樂無異暗想,這麽快的速度,要如何對付。

“你……現在是仙是魔?”夏夷則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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