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盧城。

一望無際的麥田裏, 秋風吹着麥浪綿延起伏,農人隐在漫天金黃間,彎着腰, 一把割起一束, 放到梗上漸漸聚成一堆, 再用蹈梗往腰間紮成一大束,矗立在田間。

一個舉止斯文,看着頗為年輕的少年郎走過來, 向李烨之行禮,“參見殿下。”

李烨之從懷裏掏出地契,一同拿出來的還有給林家翻案的朝廷文書,“林家的這一切, 物歸原主。”

下巴又指向地上跪着的人,“這人叫程婺,今年新中的舉子, 如今擔任你這莊子的樁頭。”

“程婺,這才是你的主子。”

程婺疊起雙手,朝吱吱行了拜禮,又快速将莊子裏的大致情況報出來, 吱吱頗為滿意, 讓他去忙自己的事了。

吱吱,“殿下何以讓讀書人來我這樁子做樁頭?這委實有些大材小用。”

李烨之負手而立,眼睛掃過一地農人,“以往,本皇子自視甚高,也放眼于天下,覺得帶着鐵騎逐鹿中原才是世代枭雄, 到頭來卻發現,這最基礎的都管不好!”

“子民吃不飽,穿不暖,連最基本的生活BBZL  保障都沒有。”

“本皇子打算以後頒布規定,所有的舉子,一律到鄉間歷練一年,知稻谷裨麥幾文,農耕辛苦,才能真正的心懷天下,為民謀福祉。”

吱吱疊起雙手彎腰行了一禮,“殿下此舉大智!”

李烨之虛扶吱吱膀子起來,“林家的祖宅我已讓人贖回,你可要回去看看?”

吱吱眼裏都是‘感動’,朝李烨之行了大禮,“殿下大恩,于我形同再造,某代林家九族263人謝殿下大恩。”

李烨之扶起吱吱,“這些都是你應得的,起來吧。”

林家祖宅是一棟五進的院子,如今,九族覆滅,已經無人記得這院子曾經的繁華,便是李烨之的人,也追蹤不到這裏曾經的下人,因為知道的人都已經死了。

吱吱掃一眼門上碩大的林府二字,垂下眼眸,跟着李烨之走進府內。

偌大的宅院裏,只有幾個小厮和丫鬟穿梭。

李烨之半回身,“以前的下人是找不回來了,這裏的人都是錢管事親自挑的,管事是我府上的,你若不喜只管換。”

吱吱,“殿下有心了。”

見了府上管事,李烨之道,“要在盧城停留一段時間,你只管安心住在這裏,本皇子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送走了李烨之,吱吱慢悠悠在院子裏轉了一圈,進了祠堂,這裏,除了林家的所有冤魂,還有一只空牌位。

吱吱點了一炷香祭拜,真正的林文蔚已經死了,這只空牌位就是林文蔚。

林家雖然散盡家財将買通獄卒用死囚換了林文蔚,但是天牢陰暗潮濕,他的身子已經爛了,已經是茍延殘喘,待方馳尋到,吱吱承諾為他林家翻案,他将所有又用的東西全部交個吱吱,只留下一句,“公子,将來你為我林家翻了案,記得燒紙告知我一聲,來世,結草銜環也報公子大恩。”

他死的時候,雙眼猶自圓睜,裏面寫滿了不甘,憤恨。

吱吱點開火折子,橘色的火焰映亮她的臉,輕輕呢喃,“林公子,如今林家已經沉冤昭雪,你安心去吧。”

三聲隐約布谷鳥叫聲起,吱吱放下筆,将窗子打開一些,再轉身,方馳站在了面前,“公主。”

吱吱,“出了什麽急事嗎?”

方馳,“自李烨之出了宣城,其他皇子的動作就大了起來,波及到了我們安插的棋子……”

吱吱将自己代入李烨之,輕聲呢喃,“原來他出城是這個意思。”

方馳,“公主?”

吱吱瞥一眼方馳,黑圓的眼珠靈動的看過來,“你有沒有覺得他這手法很熟悉?”

方馳楞了一瞬,“您是說他是故意的,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讓那十個皇子活動起來?”

吱吱點頭,“如果我沒猜錯,這一次,他長則半年,短則三個月才會回宣城。”

方馳,“那我們的人都暫避鋒芒,蟄伏起來吧。”

吱吱,“好。”

吱吱話音剛落下,門口傳來一陣聲音,“文蔚。”

因為長期練BBZL  武的關系,李烨之的腳步比一般人都要快,且他耳力特別好,方馳看向窗外,吱吱手放到他胳膊,輕輕搖頭。

眼睛看向內室。

方馳眼睛落在搭在手臂上的手,秒懂吱吱的意思,快速走進內室。

內室,女兒家最私密的地方,外男不得見。

待方馳進了室內,耳根已經紅透了,他也沒敢看任何地方,藏到門後,只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

“殿下。”吱吱打開門,朝李烨之行了一禮。

李烨之看着興致頗高,“這邊知州設了個宴席,走,跟本皇子一道。”

吱吱朝無聲瞥了一眼室內,跟着李烨之離開。

這宴席,射在盧城有名的煙花之地,一面臨江,一面臨山,意境頗佳,出席的五六人,都是盧城重量級人物。

吱吱掃了一眼,打算找個角落坐下,不曾想,主位上的李烨之随手指了自己右下守的位置,“文蔚,你坐這。”

一屋子人都無聲朝吱吱這邊看過來,吱吱轉了身,平靜坐到李烨之下首。

宴開,絲竹起,着輕紗的曼妙女子魚貫而入,袅袅婷婷,紅酥手輕擺,輕紗流轉如煙霞。

一衆妙齡女子腰肢如楊柳輕擺,連成花狀,立在中間的女子,執團扇的素手移開,一張花容月貌露出來,一屋子人的目光皆是凝住。

知州摸着胡須站起身,笑着解釋,“殿下,此女子乃是這賦香苑的頭牌,名喚煙籮。”

“煙籮參見五皇子,十一皇子。”煙籮柔柔一欠身,腰若流素,聲音婉轉如莺啼。

吱吱右手邊的當地官員頭靠過來給吱吱科普,“士子,這位煙籮姑娘是廬州第一名妓。名聲遠播滄瀾,南煙籮北莞鳶,說的就是這煙籮。”

他唇間皆是笑意,“你別看她名氣大,實則還是處子之身,未有入幕之賓,”他眼睛朝上首的李烨之飄去,眼裏有暧昧,“看來,今晚這名震滄瀾的煙籮姑娘,即将招到入幕之賓。”

“哎!”

“不知多少名仕今晚垂淚啊!”

吱吱看了一眼這煙籮,确是美人,又見這官員的眼裏都是遺憾之色,頭亦微微靠過去,“這位姑娘确實貌美。”

官員亦端起酒杯回敬,“同哀!”眼角鋪滿水光,“想這廬州城,多少人為這煙籮姑娘一擲千金,只為見上一面,說上幾句話。不瞞士子,在下亦曾擲過千金,這煙籮姑娘卻未看過在下一眼。”

吱吱端起酒杯,亦跟着扼腕嘆息,“如此美人,卻不能疼惜,可惜!可惜!可惜!”

話音落下,上首李烨之的聲音悠悠響在大殿,“文蔚若是喜歡,本皇子願割愛,煙籮姑娘今晚歸你。”

吱吱一口酒嗆在喉嚨,劇烈咳嗽起來,擡眼看過去,卻見李烨之灼灼看着她。

“不,咳,”吱吱擺手,“殿下說笑了。”

李烨之卻是看向煙籮,“煙籮姑娘,我這小兄弟做你的入幕之賓如何?”

吱吱捏着酒杯,臉燒成一片,看向煙籮。

煙籮還柔柔BBZL  立在這廳堂中央,美眸流轉到吱吱面上,嫣紅的唇翹起柔美的弧度,“這位公子美如冠玉,通身存着浩然之氣,妾一見心中便歡喜。”

她柔柔朝吱吱欠身一拜,“既入君懷,盼君垂憐!”

吱吱蹲着酒杯,整個人都石化了,愣愣看着煙籮緩緩朝這邊走,忘記了反應。

“公子,妾喂您斟酒。”

煙籮素手覆上吱吱的酒杯,身子柔柔靠過來,吱吱驚的整個人往地上摔去。

衆人哄堂大笑,尤其李烨之,爽朗的笑聲貫穿整個殿內,手指點着吱吱,“你呀!你呀!”

“整日裏肅着一張臉,我還當你天不怕地不怕,竟是怕女子!”

吱吱拿着衣袖扶額,李烨之似乎特別喜歡看吱吱的窘态,又朝煙籮吩咐,“煙籮姑娘,再熱情些。”

煙籮笑盈盈看向吱吱,“公子莫怕,切身不吃人。”

吱吱頭都要垂成了鹌鹑,只低頭喝酒,李烨之低低笑起來。

少卿,又有一批美人進來,每個小幾前,都跪坐了一個近身伺候,觥籌交錯,宴席到了一半,人皆是半醉,就開始孟浪起來,許多官員就摟着妓子,連上首的李烨之亦半摟着一個。

宴席散,李烨之摟着美人,漂亮的眼睛裏迷離着醉意,短暫抽出手拍上吱吱的肩膀,笑的暧昧,又看向煙籮,“今晚若是伺候好他,本皇子有重賞。”

煙籮欠身應是,主動走過來,扶上吱吱的手臂。

李烨之被美人扶着進了房間,吱吱走進另一間房。

這房間分內外室,陳設很是精致,吱吱收回手,坐到塌上,手肘靠在塌上的小幾,揉了揉額角,“可有醒酒茶?”

煙籮,“有的,公子稍等。”

不一會,煙籮端了一碗茶放到吱吱手邊,吱吱端起來小口喝,下巴指向對面,“坐吧。”

煙籮坐到對面,漫不經心理着裙擺。

喝完茶,吱吱放下茶杯,語氣随意,“你的本名是?”

“煙籮就是小女子的本名。”煙籮笑道。

吱吱有些意外,這煙籮瞧着是個通詩書的,通身氣質更不必說,一般女子皆痛恨流落風塵,進入煙花之地都要改了名字。

吱吱手指彎曲,輕輕在桌上敲,“怎麽流落的風塵,或許我可以幫你贖回自由身。”

煙籮唇邊勾起極輕的笑,目光卻是坦然,“小女子是自願入的風塵。”

吱吱,“哦,怎麽個自願法?”

“也無不可為外人道,我本是出生書香世家,父親乃是一介縣丞,後卷入黨争,父親被削了官,我淪為罪人之後。”煙籮語氣淡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風水輪流轉吧,未婚夫卻高中,入朝做了官,他家嫌棄我家敗落,不堪做正室,便要将我由妻變妾。”

“我不肯,退了婚事,公子也知道,名節如女人性命。”

“我一朝退了婚,名節有損,各路宵小都來我家提親,逼迫我家人,将我賣與他們府中做妾。”

“滄瀾的法律,除了妓子,女子十七BBZL  歲之前都要嫁人,否則家中都要受牽連坐牢,我不想為人妾室,也不想連累家人,所以就自願入了這賦香苑。”

吱吱還真不解這姑娘的腦回路,“恕某直言,做妾,不比在這強?”

至少,這個世道上的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煙籮也不覺得羞惱,愈發坦蕩,“為何不比做妾強?”

“去做了妾,困在後院那一間房子裏,每日晨昏定省向正室磕頭行跪禮,再像個老媽子伺候她布菜穿衣,日日枯坐在後院等着那別人的夫君偶爾來寵幸兩回,還要感恩戴德,生了孩子叫旁人做母親,有何意思?”

“我進了青樓,一路經營坐到頭牌,有的是這些達官顯貴,俊俏公子跪下膝蓋,奉上千金只求我一眼,便是今晚我伺候了公子,日後伺候了他人,大家銀貨兩訖。”

“我出身子,貴人出錢,大家倆相樂呵,各取所需。”

吱吱發現,這煙籮真乃妙人,“聽你之言,你那未婚夫也不是對你全然無情,又是官宦,竟也舍得你流落至此?”

“當然不舍得,”煙籮手撫上臉龐,“我這張臉,天下又有哪個男人看了不心動。”

“我進了這賦香苑的當天,他就黑着臉追過來了,罵我不知羞恥,給蔣家抹黑。他十分大度,又一副情深不移的樣子吧,表示他可以不計較,依然許我貴妾之位,你猜我是如何回的?”煙籮勾着眼睛反問吱吱。

“哦,”吱吱問,“你是怎麽回的?”

煙籮枕着引枕半躺下,眼波流轉,“我回,我寧願有償伺候旁人,也絕不去段家免費伺候你。”

吱吱噗通笑出聲,“姑娘活的通透,是某愚鈍了。”

吱吱看向煙蘿的眼神平靜,既沒有高高在上,也沒有悲憫遺憾,只是在平視一個正常人。

“我還挺好奇,你那未婚夫後來怎樣?可有再見?”

“後來啊,”煙蘿唇角帶着輕淺笑意,似是在回憶,“見過一次,也是這樣的酒宴,我是最上首知州的座上賓,他是芝麻小官,坐在最下首給上司端茶遞水。”

“那晚,我頭一次讓人私下進我的房間,和知州喝了一杯茶,翌日,我那前未婚夫因我連升三級。”

“後來再也未見過,倒是那嫌我低賤的老虔婆帶了花紅禮物,來到了她最鄙夷的煙花之地,在我院門口站了兩個時辰,只為求見我。”

“你見了?”

“當然不見。”

吱吱噗嗤笑出聲,“姑娘真乃妙人。”

“我倒覺得,”煙蘿轉了音調,看向吱吱,“姑娘女扮男裝,連滄瀾最睿智的五皇子都騙的過,這才是妙人!”

空氣微微凝滞。

兩人四目相對,吱吱手指把玩着茶杯,率先出聲,“姑娘是怎麽看出來的?”

煙蘿食指指背輕輕刮着耳垂,腦袋懶懶側着,這一個簡單的動作端的是風情萬種,“本姑娘美的傾國傾城,面對這樣一張臉都能不心動,除非不是男人!”

“你錯了,”BBZL  吱吱心道,難不成李牧之不算男人。手指擡起她下巴,“女人看了也心動。”

“所以,姑娘不打算殺我滅口?”煙籮一雙美眸緊緊盯着吱吱。

吱吱垂下頭,輕輕搖了一下,“沒你想的那麽複雜。”

默了默,吱吱摘下頭上的旌冒,額頭露出來,額頂美人尖有細細的絨毛,拔了金弁,一頭如墨長發如海藻般披散下來。

煙籮驚詫的坐起身。

吱吱,“姑娘既對我推誠置腹,我也當開誠布公。”

一陣疾風吹來,燭火随風狠狠抽動,吱吱的聲音輕如薄雲。

待吱吱講完,煙籮怔怔看着吱吱許久,道了一句,“你可真是個傻子!”

貝齒輕輕咬了唇瓣,側頭,遙遙看向窗外,一輪圓月高挂在天空,默了默,她又道,“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幫你吧。”煙籮轉頭看向吱吱,盯着她的眼睛。

“也不用刻意,”吱吱端起茶杯,輕輕珉了一口茶,“你只當不知道,就算幫我大忙了。”

煙籮思考了一瞬,“那你幫我贖身。”

吱吱,“成交。”

吱吱起身去了裏間,不一會,裏面傳來一陣輕,喘聲,吱吱既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以為煙籮是病了,起身繞過屏風去看她。

就見她衣衫半脫,香肩半脫,軟綿綿靠在床上輕哼,眉頭微皺,走到床邊,“你病了?”

“過來,”煙籮手指朝吱吱輕勾,待吱吱走進,倆條玉璧搭上她肩膀,笑的暧昧,附在吱吱耳邊……

吱吱,“!!!”

吱吱揉着額角,“你可真是!”

煙籮歡歡喜喜下了床,吱吱問,“你幹嘛去?”

煙籮覆到吱吱耳邊,耳語了幾句,吱吱當場石化。

煙籮悄悄開了門,喊了身邊的心腹丫鬟過來。不一會,丫鬟塞了一塊包裹起來的絹帕過來,吱吱見煙籮捂着鼻子朝床單上弄。

她揉了揉額角,忽然有點頭痛,自己是怎麽上了煙籮這條賊船的!

這一夜,兩個女孩抵足而眠,煙籮卷着自己的發絲,“反正你這輩子也不嫁人,我做你名義上的妾,咱們一起過,收養兩個孩子,豈不快哉?”

吱吱:“……”

清晨,吱吱這邊穿戴好,正要出去,煙籮道,“相公,你等一下。”

吱吱,“什麽事?”

話音落下,卻見煙籮手指撥開她衣領子,臉紮向她頸子,胸口一陣微涼,吱吱再低頭,衣領邊緣,多了一道暧昧的紅痕。

煙籮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對着吱吱挑眉。

吱吱:“……”

轉身出去,剛巧李烨之也從房間裏出來,吱吱想着煙籮贖身的事,行了一禮道,“殿下,能否幫某一個忙?”

李烨之,“你說。”

吱吱輕咳一聲,“煙籮姑娘深得我心,某想給她贖身。”

“相公!”

煙籮從房門出來,嬌嬌喊出聲。吱吱本能轉動頸子看過去,這一看,衣襟露出一條縫,李烨之一眼看見她頸子間的紅痕,一瞬間,臉沉了下去BBZL  !

“莊重一點。”吱吱輕輕嗤了煙籮一聲,轉身看向李烨之,只見他眼睛沉沉的,“殿下?”

李烨之看了吱吱好一會,冷笑一聲,忽的轉身走了。

吱吱,“?”

“生你氣了呗,”煙籮唇邊勾起笑,“我的傻相公。”

吱吱放低聲音,“你是說他心疼給你贖身的銀子?”

“你,”話到嘴邊,煙籮又止住,無語的笑了笑,“傻相公,快走了。”

吱吱,“你沒贖身,不礙事嗎?”

煙籮輕輕搖頭頭,“有人已經辦了。”

吱吱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僅是煙籮,還有昨晚陪李烨之,十一皇子的美人都被贖了身。并且接下來的幾天裏,李烨之處處帶着那個美人招搖過市,飲酒作樂。

跟過去那個上進自持,不沾女色的人相比,仿佛就是換了一個人。

吱吱進了一間首飾鋪子,“小二,你們這有上好的東珠嗎?”

小二笑着彎腰,“貴客,東珠是極品,在樓上,您跟小的去包房。”

吱吱撩起衣擺上了樓梯,小二打開一座包廂的門,方馳已經坐在桌邊。

“怎麽樣,宣城有什麽消息?”吱吱直接問出來。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有大動作,您看。”方馳将消息打開給吱吱看。

吱吱掃了一眼,想起李烨之最近的荒唐,豁然開朗。

當這位最有實力獲得太子位的人忽然沉迷聲色,人還不在宣城,誰不想抓緊機會,出手奪皇位?

他這是在引蛇出洞呢。

吱吱剛到府門口,門房來報,李烨之來了,吱吱加快腳步來到待客的垂花廳。

李烨之坐在上首,垂着眼皮,也沒看吱吱,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茶蓋,“去哪了?”

吱吱從衣袖裏掏出一個錦盒,“去首飾鋪,給煙籮挑了一支東珠釵。”

殿中有片刻的安靜。

李烨之手頓了一下,徐徐吹了一口茶,小口珉了一下。

下一秒,茶盞豁的摔到桌子上,起身兩步走到吱吱面前,一腳踢上吱吱的小腿,“你!你還沉迷上美色了!”

手指着吱吱的手直哆嗦,“以前本皇子怎麽沒發現,你小子這麽好色!”

“你真是太讓本皇子失望了!”

李烨之看着生了大氣,只是象征性的踢,吱吱道也沒覺得痛,但還是縮着腿。

心道,你最近不也沉迷美色嗎?

當然,這話他也不敢說,吱吱實在不懂,李烨之這氣到底是從哪來的,“殿下,可是某做錯什麽事了?”

李烨之又踢了他一腳,“自己想!”

轉身走了。

吱吱看着李烨之的背影陷入沉思,低低罵了一句,“抽什麽瘋!”

“還能抽什麽瘋!”煙籮用帕子捂着嘴輕笑,“醋了呗。”

吱吱,“醋什麽?”

煙籮,“醋我啊。”

吱吱恍然大悟,“果然,他是怪我搶了他的女人。”頓了頓,更疑惑,“不是他自己要給的嗎?”

煙籮,“……”

默了默,煙籮撞了撞吱吱胳膊,“他喜歡你。”

吱吱一時沒反應過來,BBZL  “誰喜歡誰啊?”

“五皇子喜歡你,”煙籮覺得自己很厲害,“要是讓他知道你就女兒身,你可就保不住了,”她拍了拍吱吱的胳膊,“自求多福吧。”

吱吱瞪向煙籮,“你這什麽腦回路?他最近不是和那個什麽玉姿打的火熱嗎?”

“切,”煙籮撫了撫鬓發,眼裏都是不屑,“玉姿那種貨色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将。”

“她要是能拿下五皇子,我煙籮的腦袋削下來當凳子給你坐。”

吱吱眉毛一跳,“什麽意思?”

“我和玉姿是死對頭,水火不容的那種,”煙籮閑閑抱臂,“那個蠢貨要是真被五皇子睡了,早就來我面前炫耀,收拾我了。你可有看見她對我挑釁?”

煙籮手指在手臂輕敲,灼灼看着吱吱,“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吱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男裝,“你是說,他喜歡斷袖?”

煙籮,“不是喜歡斷袖,而是喜歡的那個人是男人。”

“否則,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安穩站在這裏?”

吱吱轉過身,一口氣灌了五杯茶,手指了指煙籮,“你,病的不輕。”

吱吱嘴上硬着,從這日開始,她就不怎麽朝李烨之面前湊了,除了議事的時候,能避則避。

而李烨之,也不再總是走哪都帶着吱吱,讓她坐在自己右手邊。

倆人似乎默契的達成了一種平衡,雙方都變的客氣了很多。

李烨之似乎是鐵了心的扮沉迷美色人士,整日裏帶着玉姿游山玩水,宣城的太子之位已經進入白熱化,亂成一鍋粥,他還在優哉游哉的。

有時候吱吱都感嘆李烨之的耐心,遠超常人。直到五個月以後,九皇子将其他一幹人等皇子收拾的差不多,離太子位之差一步之遙。

這晚,李烨之終于有了動靜,負手而立,聲音冷沉,“回宣城。”

那位玉姿姑娘,還有十一皇子身邊那位,吱吱再沒見過。

離太子位只有一步之遙的九皇子已經進入瘋癫模式,出發不過兩日,已經來了三波刺殺。李烨之早有準備,刺客未近身半寸。

這日,進宣城前最後一段路,能看出來,九皇子已經徹底瘋了,似乎出動了所有人力,背水一戰。

激戰幾個時辰,九皇子這邊的人敗局已定。

吱吱這邊剛砍了一個人,一個蒙面黑衣人向她砍過來,吱吱一個側翻,頸子側開,擦着對方的刀尖而過,挂在脖子上的繩索斷裂,同心環墜落。

吱吱沒有任何猶豫,飛撲過去抓同心環,她卻忘了,下面是深潭。

看見吱吱朝水裏墜去,李烨之沒有任何猶豫,亦飛撲過去跳進水裏。

煙籮捂臉,死了!

清淩淩的水光裏,旌冒脫落,長發如水藻漂浮,流水勾勒出身型,頸子白的像雪,李烨之瞳孔猛的放大。

好一會,立刻解了披風朝吱吱游過去,吱吱蹿出水面,寶貝似的看向手裏的同心環。

清淩淩的水光緩緩從面上流下,精致的臉蛋上蒙着一層BBZL  薄透的水光,長長的眼睫上挂着水珠,眼睛彎彎的看向手裏的同心環,燦然一笑。

李烨之幽深的黑眸裏映着她的笑顏,再移不開。

心髒如春花,怦然綻放,開出大朵大朵的花瓣。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