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連着三日, 李烨之皆宿在皇宮,未踏進東宮半步。

煙籮用小簽子叉起一塊臭豆腐放進嘴裏,酸辣鹹香的汁在口腔爆開, 她吃的滿嘴流油, 伸出舌頭舔了添唇瓣的醬汁感嘆, “美味!人間美味。”

又用簽字啜起一塊,浸滿醬汁遞給吱吱,“你真不吃啊?”

吱吱抄起手邊一個枕頭砸過去, “你故意的吧?”

煙籮身子側了一下躲開,非常不真誠,“是真美味。”

吱吱翻着白眼,“若是我将你吃臭豆腐這事給傳出去, 也不知道你這滄瀾第一名妓的名聲還能剩多少?”

“你去啊,我可不怕,”煙籮嘚瑟的抖着身子, “本姑娘出了這個房門,我又是那個清冷高貴的滄瀾第一名妓,迷倒萬千男人。”

她嫌棄的看向吱吱,“誰像你啊, 還要絕食對抗太子, 白瞎你這張臉颠倒衆生的臉。”

那晚,李烨之丢下一句,“這是皇命。”便離開了,根本不給吱吱反抗,辯駁的機會。

吱吱躺下,手撐在額頭,閉上眼, “你說的輕松,有本事你去勾一個給我看看,你要能把太子勾到手,我甘拜下風。”

煙籮咂摸着下巴,“但凡要是太子對你不這麽情深,我還真去勾他!跟未來的皇帝春風一度,我絕對是載入史冊的青樓第一名妓。”

煙籮用帕子擦幹淨嘴巴,坐到吱吱旁邊,“怎麽了,餓昏了?要不要悄摸摸吃一點?別真餓壞了。”

“不是,”BBZL  吱吱眼簾仍就阖着,“養精蓄銳。”

“他今晚必來看我。”

吱吱知道李烨之避着自己的原因,如果她的猜測沒有錯,李烨之應該是打算,在他晉冕之日,直接讓人送來封側妃的聖旨。

抗旨不尊,這又是誅九族的大罪,林家地下九族生魂又不得安生。

他這是不給她反抗的機會。

清風搖曳着燭火,吱吱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床上,顯的愈發嬌小。

和前幾日的盛裝不同,一頭如墨青絲幹淨的披散下來,身上是一片素白雲煙紗,未有一絲顏色。

李烨之在門口站了一會,默了默,擡腳走到床邊,坐下。

吱吱薄薄的眼皮垂下來,睡顏安靜。

李烨之手背撫上她臉頰,描摹她臉部的輪廓,吱吱眼皮掀起來。

李烨之往她靠近一些,捏住她下巴,“不裝睡了?”

吱吱怔怔看向李烨之,圓潤黝黑的眼珠裏,光華和燭火兩相輝映,吸着人的心。

李烨之指腹輕輕揉捏她的下巴,“你知道孤心悅你,舍不得你吃苦,所以,你算計我,不惜用你的身體康健來威脅我,三天,九頓飯粒米不進。”

“是,”吱吱,“太子願意憐惜我嗎?”

李烨之,“你賭贏了!”

“孤是舍不得你,”李烨之擡起吱吱的手貼上他的心髒,“可你知道孤這裏有多痛嗎?”

“所以,你現在得承受孤的怒火。”

話音落下,李烨之手指一錯,吱吱的下颚被掰開,身子俯下來,舌尖伸進她的嘴裏,舔舐,啃咬。

從未品嘗過的極致柔軟觸感,李烨之感覺自己的舌尖,和心一起融化了,胸腔裏有一股激烈的氣體沖撞游走,快要把他的身體撐破。

一時間,引以為傲的自控力破防,手摸上她腰間的衣帶扯。

“不要。”

“我求你。”

她手死死攥住他的手,哽咽着求他。

男人在興頭上,大抵是忍不住的,但身下的人身體瑟瑟發抖,李烨之嘴巴停住,身體微微擡起來,身下的人,漆黑的眼珠裏蒙上一層薄透的水霧,可憐兮兮的看向他。

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柔弱無助。

李烨之手抓起床單,床單被抓出一片褶皺,他深吸一口氣,頭垂下來,埋到吱吱的頸子間,“小雪,孤是這天下之主,孤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後日裏,晉封你為側妃的旨意會到,事不過三,你別挑戰孤的耐性。”

吱吱輕輕哭出來,“民女知道,太子您已經一再為我破例,否則,光憑我對您撒謊這一條,就足夠誅我九族了。”

吱吱吸了吸鼻子,抹幹眼淚,從床上坐起來,“太子,您對我有大恩,民女無以為報,若您想要,民女可以伺候您一回,”她在李烨之的目光中年,手觸上衣帶輕輕解,“這一次過後,太子您就忘了我吧。”

李烨之摁住她解衣服的手,“你就這麽不想做孤的女人嗎?”

吱吱,“太子,您試過待在房中一整天不出房門嗎BBZL  ?”

李烨之不解的目光看向吱吱。

吱吱下了床,走到房間一頭的牆邊,數着步子朝牆對面走,“一,二,三,……十一,十二。”

“我若入了後院,我的後半生,就只能待在這裏,每日裏吃了喝,喝了睡,睡醒了在這數步子,這十二步的房間就是我的一生。一身所學再無半點用處,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

“殿下,我想和從前一樣,走遍千山萬水,做您的謀士,助您完成土地改制大業,做千秋霸主。”

李烨之這邊剛出了院門,煙籮跑進來,“怎麽樣?太子應了沒?”

“他沒說話,”吱吱朝霜葉,“快,擺飯,我要餓死了。”

霜葉笑盈盈的,“都備好了,小姐您快來吃。”

吱吱這邊香噴噴的吃着晚飯,正院裏,錢管事的腦門上都是汗!

因為李烨之一回來就要了涼水,此刻,浴室裏嘩嘩的水聲告訴他,他家太子殿下,大冬天的,在洗冷水澡。

這太子殿下要是因此病了,皇帝不得把他剮了?

于是,正在床上睡的香噴噴的範轍又被抓了起來,拉着來到了正院。

不成想,倆人把燒着地龍,溫暖如春的室內尋遍了,最後在冰冷的湖邊找到了李烨之。

範轍揉着額角問,“太子殿下,您這又是怎麽了?”

李烨之坐在湖邊,“她不願意入後院給我生兒育女,只想做我的謀士。”他哂笑一聲,“她對我一套一套的。”

“就仗着我心悅她,拿捏我。”

範轍摸着胡須,“其實這小丫頭說的也對,她那一身才華入了後院成宮妃,每日裏只能繡花,可不是埋沒了嗎?”他輕嘆,“也就是一國之母,可以與皇帝一起參與國政。”

李烨之死灰一樣的眼睛忽然亮起來。

範轍從來淡然的臉上,一側眉毛忽然挑起來。“不是吧?她可是孤女,還許過婚事的。”

“殿下可別忘了,您和右相早再半年之前就約好了婚約的事,變卦可不是明君所為。”

李烨之站起身,手在範轍肩上輕拍,“麻煩士子,替孤想個合适的理由了。”

範轍,“……”

翌日,吱吱正躺在塌上看書,聽了八卦的煙籮捂着帕子跑進來,搶了吱吱手裏的書,“美人,快和我說說,昨日裏你到底把太子怎麽着了,”她噗嗤笑出聲,“我聽說太子回了正院,洗的冷水澡。”

吱吱把書拿回來,“洗個冷水澡也值得你笑成這樣?”

“我的傻美人,你可真是活在雲端,”煙籮在吱吱眉心一彈,“男人在那種事上都是忍不住的,忍了會很痛苦。”

吱吱視線凝住一秒,放下書,起身去桌子上倒了一杯茶。

煙籮沖她背影道,““他貴為太子,還能忍着去洗冷水澡,這份心意當真是難得。要是換個旁的女人,早就被他砍了八十回了。”

吱吱喝着茶水,胳膊忽然被煙籮撞了一下問道,“你們昨晚到底到什麽地步了?”

吱吱一口水BBZL  嗆到嗓子裏,咳了幾聲,“什麽也沒有。”

煙籮咂摸着下巴,“要我說,太子對你當真是一往情深,你為林家翻了案,也對的起他們了。”

“你真的可以考慮考慮。”

吱吱全當沒聽見,又飲了一杯茶,去了外面逛園子。

到了晚上,小太監來園子裏傳話,李烨之召她去書房議事。

到了那邊,範轍,十一皇子,十三皇子俱在,吱吱正要屈膝行禮,李烨之卻是朝她揮手,“過來,坐孤這邊。”

一屋子人,俱都低頭,像是沒看見這一幕。吱吱垂着頭坐過去。

範轍把事情捋出來,吱吱低頭看輿圖上北疆兩個字,心砰砰直跳。

幾人都說出了自己的觀點,李烨之細細聽着,又側頭看向吱吱,“你怎麽看?”

吱吱心裏狂跳,面上不顯,平靜的說出自己的觀點,待說話,只聽李烨之道,“就按小雪的意思來吧。”

吱吱視線在李烨之的側頰凝了一秒,低頭,淺淺珉了一口茶。

翌日,李烨之太子的冊封禮,吱吱料想,自己應該收不到冊封聖旨了,躲在房間閑閑的看書,沒成想,李烨之身邊的小太監卻是俸了李烨之的旨意,直接将她帶進了皇宮。

彼時,李烨之穿着太子專門的四爪蟒袍服制,金色在陽光下閃着威嚴刺眼的光,金弁把頭發束在頭頂。

負手而立在漢白玉長階上,不知在看着什麽。

吱吱正要行禮,卻見他轉過身,清俊好看的臉看過來,唇邊漾起溫和的笑,擡腳朝吱吱邁過來,扣住她的手,“免禮。”

“跟孤來。”

吱吱看一眼自己的手,完全被李烨之包裹住,收回視線,跟着他朝一級級踏上臺階,走到了樓頂。

這棟宮殿是整個滄瀾皇宮最高的,站在這裏,可以俯瞰一切,生出無盡野心。

李烨之從身後抱住吱吱,臉貼着她的臉,看向遠方,“小雪,這是孤的江山,皇宮,孤要和你共享。”

“做孤的皇後,你可以盡情施展你的才學。”

吱吱垂下眼眸,臉微微朝外邊側,“我不過是一平民之女,內閣不會同意的。”

李烨之,“這你不用管,孤自有辦法。”

吱吱,“等您能做主的吧。”

李烨之輕輕笑了一聲,吻着她的鬓角,“孤當你應了。”

“待孤十裏紅妝,迎你做孤的皇後。”

晚間,太子府設宴,一衆在這次奪嫡中立功的人都參加了宴席,還有一些重要需拉攏的朝臣,吱吱并不想參加,懶懶躺在貴妃塌上,李烨之直接進來,人未到,手先伸過來,“過來,陪孤一道去參加宴席。”

吱吱起身,被李烨之一路牽着往菡涼殿去。

以往,李烨之堅持認為,美色誤事,府中連個宮鵝都沒有,這是整個滄瀾人都知道的事,如今,聽說府上不僅忽然添置了宮鵝,連針線房,繡娘都備上了,更是到處搜羅各種女子喜歡的珠寶首飾。

據說都是因為李烨之新得了一位絕世美人BBZL  ,将李烨之迷的色令智昏。

衆人早就翹首以盼,有幾個人更是舉在一起打賭,猜測傳言是不是真有那麽誇張。

待李烨之牽着吱吱走進來,衆人看清楚容色,一個個被驚豔的眼珠子都要移不開,這才知曉,傳言這東西,居然還有真的時候。

瞬間覺得,跪坐在小幾旁給自己斟酒的小宮娥,大殿中央宣城最有名的舞姬都不美了。

餘光紛紛往上首飄去,只見李烨之如珠如寶的護着,竟親自用玉著夾菜喂美人吃飯。

李烨之又夾一塊片的極薄的驢肉過來,吱吱搖頭,“太子,我吃飽了,您自己吃吧。”

李烨之皺眉,“就吃這麽點?”

吱吱,“我真的吃飽了。”

“小姐,您喝口酪飲吧,”霜葉端了一杯飲子遞給吱吱,吱吱伸手,剛要觸上,卻見霜葉手一歪,杯子翻落,飲子灑滿了裙子。

李烨之眉頭微皺。

霜葉請罪,“姑娘,奴婢該死。”

“沒事,我去換一身就好了。”吱吱看向李烨之,“太子,我去換身衣服。”

李烨之,“快去快回。”

出了殿門,吱吱小聲問霜葉,“出了什麽事了嗎?”

霜葉眼裏浮起笑意,“您回去就知道了。”

雖然李烨之撥了很多宮鵝過來,但是吱吱房裏并沒放任何外人,穿過垂花廳,霜葉給吱吱掀開簾子,自己便守在門口。

吱吱也沒明白霜葉搞什麽名堂,走進內室,見床上有鋪好的衣衫,擡手解衣帶。

手卻忽然被一只大手籠在掌心,身體亦被人從後抱住,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吱吱。”

吱吱身體僵住,微微側頭,對上顧時幽的側臉。

房內點的蠟燭少,光線昏暗,他背着光,清雅如風月的臉落在陰影裏,那雙顏色極淺淡的茶色眼眸格外星亮。

吱吱以為自己夢幻了,眼睫輕輕眨動,人并未消失,立在自己面前的,是真實的顧時幽。

“顧時幽。”

她輕輕喚,張開雙臂撲進他懷裏。

嬌香柔軟的身子落進懷裏,顧時幽也終于有了一絲真實感。

他手緊緊在她腰間收緊,狠狠掐了她一把軟肉,“我的話你當耳旁風嗎?”

“我是不是跟你說,讓你在皇宮好好等我的?”

“現在跟我走!”

吱吱忽然反應過來,這還是在滄瀾,立刻松開顧時幽,“你聽我說,李烨之現在很聽我的話,我在這邊不會出事。北疆那邊的人安排差不多了。”

“這太子府有很多高手,被人發現你會死的。你現在立刻回去。我跟你保證,不出三個月,我安排妥當後路,立刻會回婼羌。”

“不行,”顧時幽緊緊攥着吱吱的手臂,“你現在必須跟我回去。”

倆人這邊壓低聲音争執,門外,李烨之的聲音傳過來,“小雪,好了嗎?”

吱吱的瞳孔猛的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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