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1)

顧時幽的身體瞬間繃的筆直, 握緊袖子裏的匕首,淺淡的茶色眼BBZL  珠裏充滿殺意,死死盯着門口。

吱吱握住顧時幽的手将他往簾子後面拉, 踮起腳尖壓低聲音, “你冷靜, 現在不是時候。”

吱吱邊解衣襟,邊朝窗邊走,朝外面喊, “太子,我馬上就好。”

脫下衣裙,用最快的速度換上,走到門口, 打開門,瑩瑩朝李烨之一笑,“太子, 您怎麽過來了?”

“孤在那,他們喝的也不自在,還是你這自在,”李烨之擡手摸吱吱頰邊碎發, “換的這麽急?你這發髻有點松散了, 重梳吧。”

李烨之擡腳走進來,吱吱跟着轉過身,目光下意識朝簾子後面看去,一眼掃到,顧時幽投在地上的影子露出了一點邊。

她立刻挽上李烨之的胳膊,人轉到他面前,嬌嬌朝李烨之一笑, “太子,您幫我梳吧。”

嗓音清脆細膩,柔柔勾在人心尖上。嫣紅的唇輕輕彎着,像雨後墜着露珠的紅玫瑰,和瑩白如玉的肌膚形成明顯的色差,叫人移不開眼。

李烨之喝了不少,極深的黑色眼珠裏染了些許醉意,像蒙了一層薄透的水霧,游曳在她的紅唇上,長臂一伸,将人撈住撞向自己的胸膛,手隔着薄薄的雲煙紗揉按,“好,孤幫你梳。”

聲音都粗了一分。

将人帶到梳妝凳上,看着她這滿頭珠翠,犯愁了。

竟不知從哪下手。

端詳了一陣,擡手拔了一根碧玉簪,發絲柔柔散下來。

李烨之,“……”

吱吱嬌嗔,“太子,您是故意的吧?”

她剛剛喝了酒,玉白的面龐還暈着櫻花一樣的淡粉,顏色極深的黑色眼珠裏,暈着清淺醉意,潋滟了人間春色。這樣似嗔似怨的看過來,靈動如狡兔。

李烨之俯下身,紅唇附在她耳邊,“看來,孤只會幫你脫妝。”

話音落下,紅唇咬上她耳垂,舌尖輕輕撥弄。

吱吱微微側過頭,看見簾子後面的影子往外露的大了一點,是要往這邊來的方向,身子轉過來,微微往後仰,擡手覆上李烨之的面頰,雙燕離迷着醉意看向李烨之,“太子。”

微微仰起身,主動吻上李烨之的紅唇。

李烨之身軀僵了一瞬,下一秒,人陷入狂喜中,衣袖在桌上一掃,桌上的瓶瓶罐罐,朱釵頭飾墜地。

他身子前傾,将她壓到桌子上,含着濕氣的唇順着唇角吻向她頸子,吱吱臉側開,看見顧時幽的影子已經出來大半,還是這個方向。

一咬牙,手攀上李烨之的頸子,勾魂攝魄的吟了一聲。

那道影子終于僵住,片刻過後,往後退,吱吱聽見一聲極輕的清風拂過衣角的聲音,消失在窗邊。

常年習武的人對這種聲音很敏感,李烨之吻頓住,起身想去查探,吱吱勾着他的脖子微微仰起頭,吻上他的喉結。

李烨之腦子嗡的一下,忘了正事,指尖輕輕顫了一下,手亦解開她的衣帶,粉嫩的肚兜前山巒起伏,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血往腦門沖。

他臉迫不及待的埋下去,BBZL  下一秒,他整個身子都僵住。

耳廓裏,一道輕輕的呢喃聲反複回蕩,“文蔚”。

他指尖發顫,手緩緩收緊,身子猛的起來,身下的人,眼簾微阖,從面到頸子,都染着薄紅,像被承過恩露,新鮮綻放的荷花。

李烨之的眼裏潤着細碎的冰,手捏上她的頸子,“江雪,你睜開眼,看看孤到底是誰。”

蟬翼一般的眼睫輕盈眨動,吱吱睜開眼,漆黑的瞳孔裏,是美夢驚醒的震驚。

李烨之的眸子凍上千尺厚的寒冰,冷冷睨了她一眼,甩袖離開。

吱吱緩緩閉上眼,重新倒在桌上,阖上衣襟,有瓷盞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的祖宗,又怎麽了?”

煙籮打了簾子進來,看到吱吱淩亂的衣襟,頸子上醒目的紅痕,視線頓住。

吱吱起身,低頭理自己的衣襟,“沒什麽,就是親熱的時候,叫了文蔚的名字。”

煙籮嘴巴張成雞蛋大,看了吱吱半晌,幽幽道,“太子沒把你砍了,真是奇跡!”

吱吱眼珠子轉了一下,倪過去,“有這麽嚴重嗎?”

“是個男人也忍不了自己頭上發綠吧,”煙籮見吱吱風輕雲淡的,又補了一句,“我看他遲早也得把你砍了!”

吱吱全當沒聽見,轉身朝浴室去,

解了衣服,整個人沒進水中,手不停的揉搓被吻過的頸子。

吱吱不知道的是,李烨之這邊出了房間,霜葉就被他帶走了。

他坐在上首,冷冷睨着跪在地上的霜葉,淡金色的太子蟒袍上,龍爪鋒利,銳利的龍眼閃着鋒利的光。

渾身散發着冷凝的帝王之氣,薄唇吐出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你家小姐,和林文蔚可有肌膚之親?”

霜葉雙手撐在地上,身體匍匐着,餘光裏,看到那鋒利的五爪,落在自己頭頂的視線極具威壓,像是要把她戳頭。

她想着吱吱之前的吩咐,吞了吞口水,便聽見上首的李烨之一掌劈裂了桌子,怒喝,“照實說!”

霜葉閉上眼,“有。”

燒着地龍,溫暖如春的屋內,一瞬間,空氣凝滞,結了厚厚的冰。

霜葉硬着頭皮,小聲解釋,“小姐想給林家留個後,出天牢前夜,便,便”

霜葉說到這,止住了。

好一會,李烨之出聲,“來人。”

外面,李烨之的貼身太監,新任的太子府總管段致恒躬着腰走進來,“太子。”

“将霜葉拉出去,打五十大板,綠蕪院的所有宮鵝賜死.”

“重新選十個宮鵝送過去,綠蕪院院門封死,沒有我的吩咐,所有人不得出。”

段公公領了旨,立刻有人上來拉霜葉出去行刑,李烨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珉了一口,水霧缭繞間,他眸色幽深,“霜葉在綠蕪院門口行刑,讓所有人都看着。”

吱吱還浸在水中,煙籮闖進來,“別洗了!快,太子怒了,宮鵝都被賜死,霜葉也要被打死了。”

吱吱猛的從水裏鑽出來,胡亂披上衣服走出去,院子裏的小宮娥BBZL  已經被太監拉了出去,而院門口,霜葉躺在長板凳上,兩個太監手裏拿着粗圓的棍子,一下下打在她的屁股上,有殷紅的血滲出裙子。

霜葉額上都是汗,死死咬着牙,一生不吭。

吱吱吼,“你們住手。”

行刑的太監像是沒有聽見,吱吱撲過去趴到霜葉身上,行刑的太監立刻住了手,段致恒甩着浮塵彎下腰,皮笑肉不笑,“姑娘,太子爺說了,若是姑娘撲到霜葉姑娘身上阻了仗行,那就由五十下改為一百下,煙籮姑娘亦同罪。”

話音落下,又有倆個太監去壓煙籮。

段致恒看向吱吱,“姑娘,您可想清楚了,五十大板,霜葉姑娘還受的住,養上兩個月就好了,一百大半,可就香消玉殒了。”

吱吱拽着段志恒的膀子,“段公公,太子在哪,我去見他,您待會再行刑。”

段志恒,“太子說了,此刻不見人,給您的任務是,讓您觀刑。”

碗口粗的棍子一次次落下來,每一分鐘,都是一種煎熬。

待小太監機械的喊到“50”,霜葉已經暈過去,吱吱抱着霜葉,看向段致恒,“公公,請你幫我請太醫。”

段致恒,“姑娘,太醫只伺候貴人,霜葉只是下人。”

吱吱,“公公,我想求見太子,麻煩您通禀一聲。”

段致恒,“太子乃人中龍鳳,天下頭一份尊貴的人兒,許多人求一輩子也見不上,姑娘,您早該明白這道理才是。”

吱吱點頭,“我懂了,勞煩您通禀一聲,以後我定回報您。”

段致恒也算看清楚李烨之的用意了,知道吱吱以後前程遠大,也不敢真的托大,彎腰扶起吱吱,“姑娘既明白了,也不算晚,只好好順着那位,以後福氣大着呢。”

吱吱站在廊下,足足一個時辰,眼睛盯着書房裏投在牆上的影子,門枝呀一聲打開,段致恒走出來,甩着浮塵,“姑娘,請吧。”

吱吱走進去,撩起衣擺跪下,“太子,求您撥個太醫去看看霜葉吧,她會死的。”

李烨之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吱吱,垂着眼皮專注的看手裏的折子,“沒有當場賜死已經是她的恩典了。”

“上個月,宣城府尹私自納了一名罪臣之女為妾,沒有上報,孤當場賜了三尺白绫,”李烨之甩了手裏的折子瞪過來,“江雪,在你心中,皇家威嚴是兒戲嗎?”

吱吱搖頭,“不是。”

“你知道你犯了多少條死罪嗎?”李烨之道,“別以為孤不知道你的那些小算計,就你做的這些事,砍十次都不夠!”

“這天下,還沒人能算計到孤的身上,你之所以能屢次得逞,是因為孤願意給你算計。”

“可你別忘了,孤是什麽人。”

吱吱認真看向李烨之,身上的衣服是皇家專用的明黃,胸前翻飛的五爪金龍,威嚴肅穆,昭示着他的帝王之氣。

是啊,她在婼羌,好歹是公主,最大的波折,就是被婼羌的皇帝發配到陵寝BBZL  。可真正的皇權之下,帝王輕輕一句話就可以要了人的性命。

萬人朝拜,他一句話,別人就得戰戰兢兢。

吱吱點頭,“太子,民女知道錯了。”

李烨之冷冷睨着吱吱,“知道自己是誰的人嗎?”

“知道,”吱吱迎着李烨之的視線,珉了珉唇瓣,“是太子的人。”

李烨之,“孤的什麽人?”

吱吱,“太子的女人。”

李烨之撩起衣擺,起身走到吱吱面前,手捏起她下巴,“完整說一次。”

吱吱下巴被迫擡起來,“江雪是太子的女人。”

“從身到心,都是太子的女人。”

“很好,”李烨之甩開吱吱的下巴,“把自己的話記到心上。”

“出去吧。”

“太”

“孤說出去!”

吱吱吞下話,退出房間,好在回到院子裏不久,就有太醫提着藥箱來給霜葉診治傷口。

接下來,吱吱發現,士兵依舊将綠蕪院圍的水洩不通,院裏新撥過來的宮鵝,每個人都冷着一張臉專注于自己的活計,不敢有一絲懈怠,并且,李烨之還派了一位宮規十分嚴的老嬷嬷寸步不離的跟着她。

她徹底失去了自由。

吱吱發現,沒有了李烨之的寵愛,她就成了一只困在籠子裏的鳥,出不去,聯系不上方馳,更不知道顧時幽的情況。

另她最擔心的是,自己如今是這個樣子,就怕不知道這邊消息的方馳和顧時幽會有什麽沖動的舉動。

吱吱只好放下身段,日日讓人帶話,求見李烨之,可惜都如石沉大海,再無一點訊息。

連着兩個月,李烨之一步也未踏入東宮。

吱吱還是在煙籮的啓發下才明白,李烨之要的是她的一個态度,于是,什麽同心結,同心環,荷包,日日張羅新東西讓守門的侍衛傳過去。

終于,一個月之後,這日清早,段致恒親自甩着浮塵上門,告知晚上李烨之來這邊用晚膳。

吱吱知道,自己能不能重獲自由,就在今晚了。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了,李烨之才背着手慢悠悠走進綠蕪院,走進室內,卻沒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正要拂袖而去,忽然有絲竹聲響起,接着,一個着白色紗衣的女子甩着水秀翩然而至,靈動如飛鳥。

水袖在她素手間翻轉如雲霞,雲霞緩緩墜落,一張美到極致的精致面龐露出來,像春日裏第一朵迎春綻放的花。

媚眼如絲,眼波流轉,身子輕柔如被風吹落的海棠,向李烨之倒過來。

李烨之伸手去扶,卻只觸到一片煙紗從手中流過,那抹嬌顏又靈動的轉動到遠處。

腰肢輕擺如柳,纖瘦的身姿如流雲變化多端,每一個動作都美的像一幀畫,勾着人的視線。

李烨之眼睛随着她絕美的舞姿移動,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見她身姿再次往地上倒去,他長臂一伸,單膝跪地将她接在懷中,同時,絲竹戛然而止。

“太子,我知道錯了,您終于來看我了嗎?”

李烨之看着懷裏的人兒BBZL  ,肌膚瑩白如玉,飽滿的額頭,眉心中間一朵紅梅怒放,墜在星雲鬓間的流蘇星光點點,一雙靈動的黑眸,亮如星辰,映着自己的倒映灼灼看着他。

嫣紅的唇瓣上,染着緋紅,貝齒細白,像盛夏白瓷裏浮着的臻葉櫻桃,誘的人忍不住想要品嘗。

李烨之視線在紅唇上游曳許久,別開臉,起身,“孤那桌子裏堆滿了同心結,荷包,針線粗鄙,孤都帶不出去。”

吱吱起身走到他面前,擡起雙手,“殿下,您看妾的手,那些都是我親自弄的,真的很盡力了。”

李烨之看過來,發現她青蔥似的指尖,密密麻麻的小針孔,冷着臉道,“不會做就別逞能,也沒人逼你做。”

吱吱笑着讨好,“妾是心甘情願的。”

吱吱小手拽着李烨之的衣袖輕晃,“太子,妾餓了。”

李烨之,“傳膳。”

宮鵝流水一樣擺上飯,吱吱主動坐到李烨之旁邊,拿起玉著,給他布菜。

“太子,這鹌子羹從早晨開始就在竈上小火炖着了,您嘗嘗。”

李烨之張口,吞進嘴裏,吱吱正要放下勺子,冷不風,頸子被扣住,李烨之唇就覆上來,将鹌子羹渡了一半進她的口中。

吱吱忍着心裏的惡心,勉強吃了小半碗,“妾飽了。”

李烨之放下筷子,拇指揉搓她的唇瓣,“就吃這麽點,真的飽了嗎?”

吱吱點頭,“真的飽了。”

李烨之輕輕勾唇,笑的暧昧,“一會可別受不住喊餓。”

吱吱還沒理解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人就被李烨之抱起來,走進了內室。

這一次,他的憐惜不再,動作粗魯而直接,雙手從兩邊撕開衣襟,淡粉的肚兜露出來,他雙眸裏沾着慢慢的情·欲。

吱吱合上眼簾,李烨之卻捏着他的下颚,“睜開眼睛,看着孤。”

吱吱眼睫顫動了一下,睜開,對上李烨之的眼睛。

李烨之手背在她瑩白細膩的肌膚上緩緩游走,“說,孤是誰?”

吱吱吞了一下口水,“妾的丈夫。”

“你心悅誰?”

“妾的丈夫。”

“叫我烨之。”

“烨之。”

“你記着,從這一刻起,你江雪是李烨之的女人。”

“好。”

他像一頭餓狼一樣撲下來,濕熱的唇在她頸子間游走,這身子,他日日想的□□焚身,卻發現,和上一次柔軟如水不一樣。

身下的人身體不可控的緊緊繃着,像石頭一樣。

李烨之擡眼,發現吱吱眼裏有三分讨好,三分緊張,三分小心翼翼,還有一絲委屈,恐懼。

像受驚的兔子,竭力揮去陰影,努力迎合自己,身體卻出賣了本心。

美人臉,總是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層的柔軟。

百煉鋼化成繞指柔。

李烨之垂下眼皮,在她的山巒邊緣狠狠咬了一口,“你可真是個妖精!”

阖上她的衣襟,起身下了床,又去洗了冷水澡。

吱吱長籲一口氣,不枉她細細琢磨每一個表情,苦練一個月,終于逃過一劫。

翌日,綠蕪院裏BBZL  的守衛終于撤去,吱吱重新獲得了自由,也能出入李烨之的書房議事,只是要是出門,身邊就一堆絕頂高手侍衛跟着,她和李烨之之間的關系進入了一個新的平衡點。

李烨之每日早晨會和她一起用早膳,晚上下了朝一起用晚膳,李烨之會做一些親親的親密動作,卻再沒有過分的舉動。

确定了李烨之的戒心消除,第三日,吱吱平迫不及待的上了書肆。

核對了暗號,吱吱被小厮領到樓上,一進門,顧時幽一身低調的白衣立在面前,吱吱全然沒看見旁邊的方馳,灼灼看向顧時幽。

方馳眼裏閃過一絲安然,但時間緊迫,只得出聲,“公主,您在府上到底出了什麽事了?”

吱吱回神,唇邊扯起一抹尴尬的笑,“都過去了,我們商量一下撤退的計劃吧。”

“人我已經安排好了。”

吱吱快速将自己的計劃說出來,整個過程,她看着顧時幽,顧時幽看着她。

待說完,顧時幽,“方馳,你出去。”

方馳手緊了緊,誇出門檻,嘭一聲--

将門帶上。

兩人兩相對視,只有一點點的距離,卻像是隔了一條跨不過的海洋。

人對時間的感官随着境況不同而變化,也許只有一秒,又或是隔了很長的時間。

終于,顧時幽走過來,長臂一伸,将她抱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額頭。

兩人誰都沒說話,他抱着她的手收緊,繃成鐵臂。

她閉上眼,臉埋在他胸膛。

“一定要活着回去。”顧時幽說,“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吱吱點頭,“好。”

牆角的沙漏滴答漏着水,提醒着他們,時間已經到了極限。

吱吱從顧時幽懷裏掙脫出來,“我走了,若羌見。”

顧時幽唇邊漾起笑,和過去一樣溫潤如玉,“我在婼羌等你。”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他看着吱吱下了樓梯,穿過大堂,走到門外,上了馬車。

他一眼看出來,吱吱的随從都是絕頂高手。

李烨之不出宣城,戰事不起,她離不開這滄瀾了。

直到馬車消失不見,顧時幽問蘇馳,“我能把公主的安全交給你嗎?”

方馳抱拳,“下官就是死,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到公主分毫。”

顧時幽銳利的掃向方馳,“你若食言,我必将你五馬分屍。”

當晚,天色将黑,顧時幽站在客棧上遙遙看向東宮方向,轉身,消失在夜色中,往宣城外去。

到了九月裏,吱吱接到了皇帝正式冊封她為太子妃的聖旨,向來冷靜穩重的李烨之,彎着眼睛,幼稚的像個小孩,牽着吱吱的手問,“你可歡喜?”

吱吱捧着聖旨,笑眯眯回,“妾開心。”

李烨之攔腰将她抱到自己膝上,輕輕揉按她的腰肢,下巴擱在她肩頭缱绻,柔聲和吱吱商量婚期,期許未來。

只是,這份喜悅還沒有維持幾天,北疆戰事突起。

李烨之接到先報,帶兵的是顧時幽的時候,着實詫異了一把。

顧時BBZL  幽是他的頭號對手,他自然也有密探在婼羌刺探顧時幽軍營的動向。操練出一支勇猛的鐵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據他的線報,顧時幽這支鐵騎還并未完全出師,殺傷力大概只有以前顧家軍的一半。

雖然詫異,他也只能歸結于顧時幽複仇心切,失了耐心。

戰事是突發的,李烨之立刻下令整兵,親自帶兵迎戰顧時幽。他只來得及回府中親自見了吱吱。

依依不舍的撫着她的臉頰,“等孤回來,婚期也到了,給孤生個小太子。”

吱吱羞澀一笑,亦依依不舍的送了李烨之出門。

待李烨之的身影消失,轉過身,臉上笑意褪去,冰冷如刀。

數了七個日夜,吱吱估摸着李烨之應該也到了,翌日,以為李烨之祈福的名義去了滄瀾相國寺,齋戒三日。

到了夜間,按計劃,霜葉在夥食中動了手腳,讓那些侍衛中了毒藥,又做成自己被劫匪劫走的假象,實際上則換了一身方便的男裝,和方馳一起,出逃滄瀾回婼羌。

吱吱不知道的是,自己運氣背。天衣無縫的計劃,因為一張畫,自己的真實身份洩露了。

也是這晚,十三皇子參加了一個宴席。

文人雅士聚在一起,才情的絕色佳人也是一種談資,這個宴席的主人有收藏仕女圖的愛好,說着,就炫耀是的說自己新得了一副美人圖,畫中人乃是名震婼羌的長公主慕容檀。

十三皇子不屑的笑說,“論人美,沒人敵的過太子妃。”

衆人都附和着要看,主人讓下人拿出來,卷軸擺開,畫上的正是吱吱四年前在蓬萊殿的絕美舞姿。

一瞬間,十三皇子的腦子直接懵了,他什麽話也沒說,卷了畫就往十一皇子府上跑,十一皇子知道茲事體大,立刻來到了太子府,得知吱吱去了皇家寺廟,又立刻找到範轍。

當一夥人沖到皇家寺廟,吱吱這邊不過剛離開一個時辰。

範轍何其精明,并沒有被吱吱特意留下的劫匪搶劫線索引導,從一些細節上推出吱吱出逃的時間,可能走的路線。

飛鴿傳書一封給了李烨之,讓他重點防範北疆的官員,而自己則立刻帶了人,去吱吱必定會出現的地方設伏。

方馳帶着吱吱日夜兼程飛跑了三天,這日,來到了嘉谷關。

常年出生入死,方馳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直覺,他勒住馬繩,眼睛四處查看。

吱吱掀開簾子一角,“怎麽了?”

方馳眼睛銳利的掃過巍峨的高山,“這裏不太對,公主,我們先回去再說。”

他還未來得及調轉馬頭,就見前方,漫天劍羽攜着勁風全部向馬車射過來。

方馳立刻飛進馬車,抱着吱吱,一掌震破車相璧,飛入空中的一瞬間,上百只箭交錯着穿透了馬車。

方馳落地,吱吱順着射箭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範轍帶頭拉着長弓對準她,十一皇子亦然。

範轍,“來人可是婼羌長公主慕容檀?”

吱吱,“BBZL  是本公主。”

十一皇子仰天長嘯,聲音冰冷,“慕容檀,我五哥對你掏心掏肺,你可對得起他?”

吱吱,“家國面前,談何私情。”

“好一個家國面前,談何私情,”十一皇子的手臂又拉長一些,将弓拉滿,透過眼睛上的一層水霧,他瞄準吱吱的腦袋,“那就別怪我了。”

範轍,“決不能留慕容檀的活口。”

“射!”

數千只劍羽再次漫天飛過來。

人多容易暴露行蹤,吱吱這邊的人早就分批往婼羌撤了,如今這邊,連方馳在內,不過五人,雖然也都是頂尖的高手,但範轍這邊帶的也都是精銳,勝在人數多。

足足激戰了一個時辰,方馳這邊漸漸力竭,不斷有人受傷,而範轍這邊的車輪戰還在繼續。

範轍要的是吱吱的命,将力量都對準了吱吱,方馳這邊眼看着吱吱避不過了,也顧不上自己,飛撲過去,擋在吱吱面前,足有十支箭,齊齊沒入他後背,腰,腿。

方馳一口鮮血從嘴角滲出來 ,他擡手,覆上吱吱的眼睛,“公主,別看。”

上次連着射兩箭救下吱吱的時候,他就知道,吱吱不喜歡看人死。

吱吱眼睛被大手覆上,小巧的鼻頭,嫣紅的小嘴露出來。

她說,“好,我不看你。”

方馳眼皮阖上,最後一絲意識裏,他愧疚的想。

自己無用!

沒有把公主帶回去。

當吱吱這邊最後一個侍衛也倒下,十一皇子将刀架到吱吱脖子上,“慕容檀,你還有何遺願?”

吱吱擡眼看了一眼淺藍的天空,顧時幽,再見了!

阖上眼簾,“沒有,你殺吧。”

十一皇子架着刀的手在發顫,咬牙爆喝一聲,閉眼,兩滴淚從眼角滑落,明晃晃的刀落下來。

下一秒,一只響箭破空而來,他手中的刀被振飛。

沒有意料中的疼痛,吱吱轉頭,看見李烨之一身銀色铠甲,手臂拉滿長弓的姿勢還未收,如神邸一般而來。

範轍,“慕容檀心機太深,是我滄瀾心腹大患,絕不能留。”

話音落下,他又舉起箭向吱吱刺過來。

這一次,李烨之直接擋在吱吱身前,由着範轍的刀鋒沒進胸前。

範轍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送了刀柄,“太子!”

李烨之面容平靜,像幹涸了的死水,“是孤貪圖美色,誤了國事。”

“孤是她的丈夫,她欠滄瀾的,我來還,若是不夠,”他握住刀柄朝身體裏又沒了兩寸,“夠嗎?”

範轍,“太子!”

李烨之轉身,将箭前方折斷,平靜看着吱吱,“上馬”。

倆人共乘一騎,出了嘉谷關,吱吱轉過身道,“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李烨之拍開吱吱要觸上她傷口的手,“不必你好心。”

吱吱轉過身,“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李烨之,“你這麽想死在士子的手下嗎?”

吱吱珉了珉唇瓣,她知道,李烨之是好意。範轍是肱股之臣,從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眼裏。只要李烨之BBZL  離開,範轍還是會不遺餘力的殺自己。

“東陽有接應我的人。”

國與國之間,是水和火,水火,注定不相融。

倆人一路再無話,只有馬蹄聲,風聲響在耳邊。

到了東陽,接應吱吱的人到了。

李烨之勒住缰繩,“算孤求你一件事,若是滄瀾的國土丢失,別讓婼羌的鐵騎動百姓,他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吱吱手指屈了屈,“我答應你,我想讓我的侍衛魂歸婼羌,可以讓我的人去帶他們回來嗎?”

李烨之,“孤沒殺人如麻到連屍首都不給葬,孤會派人給你送過來的。”

吱吱,“好。”

吱吱下了馬,朝前走,只聽身後又傳來李烨之冰冷的聲音,“慕容檀,從這一刻起,我們至死不見。”

“你的東西還你。”

吱吱握着撿起那枚碧綠的戒指,第一次回頭。

夕陽向晚,在李烨之金色的蟒袍上渡了一層淡金光澤,嫣紅的血浸濕了衣袍。

吱吱轉過身,一口鮮血嘔出來。

李烨之是撐着,她又何嘗不是撐着?她早就受了內傷,昏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攥着侍從的肩膀,“去,告訴顧将軍,讓他攻下北疆之後,不要傷百姓。”

她想着,顧時幽那樣溫潤如玉的人,不會傷害無辜的吧。

徹底昏死過去。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車輪轉動起來,身在其中的人,誰也無能為力。

李烨之寧死也要送吱吱回婼羌,這徹底讓範轍認清了吱吱在李烨之行禮的地位。

如何不忌憚?

吱吱在這裏潛伏了兩年半,安插了多少人?首當其沖,北疆就必然是守不住的。

如今的李烨之,心裏有了牽絆,如何能是顧時幽的對手?

于是,為了将兩國仇恨拉大,他秘密派了人,在百姓之間鼓動,于是,當北疆失手,三年前,北疆的一幕再次上演。

只是這次,換成了婼羌的人不要命的攻擊滄瀾的士兵。

而此時,顧時幽帶着士兵在前方一鼓作氣攻擊滄瀾的古城,趙齊看着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被滄瀾的百姓攻擊,如何能受得住?

更何況,三年前,趙齊全家就是命喪滄瀾人之手。

于是,趙齊違抗了顧時幽的命令,連屠兩城,方才鎮住滄瀾的子民。

當顧時幽知道的時候,人已經屠完了,只得死死瞞住了消息,而這一切,遠在京都療傷的吱吱,自然不知。

李烨之接到消息的時候,直接吐了三口鮮血。

肩傷還未好,又加心悸,令範轍欣喜的是,李烨之再醒之後,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英勇冷靜的鐵血手腕之人。

只是,臉上再沒有一絲笑意,臉上永遠凍着一層霜。

歷史是一個輪回,這一次,顧時幽攻下兩州八城之後,李烨之死死守住了晉城,顧時幽又寸步不得進。

兩人經過一番談判,簽了停戰盟書。

吱吱的內傷終于徹底養好,這一日,顧時幽班師回,百姓夾道歡迎,京都一片喜氣洋洋。

吱吱躲在BBZL  太極殿的側殿,偷偷看顧時幽還朝。

皇帝坐在金銮殿上問他要什麽賞賜。

顧時幽一身銀色铠甲站在殿中央,忽的跪下去,“微臣什麽也不想要,只求固倫長公主一人。”

“臣請旨,迎娶固倫長公主,求陛下成全。”

吱吱整個人僵住,腦子裏想起,窗簾後面,他那突出來的影子。

低下頭,手一下下摳着手心。

皇帝當即下了旨。

雲霄殿,塌上有一張小幾,吱吱和顧時幽坐在兩端,對面而坐。

吱吱,“你怎麽請那樣的旨意?”

顧時幽盯着吱吱的眼睛,“為什麽不能請這樣的旨意?”

吱吱垂下眼眸,“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懂你們人的這些情愛。”

顧時幽手捏着空茶杯,“所以啊,你嫁給我是最好的,我知道你是這樣子的。”

吱吱,“這對你不公平。”

顧時幽輕輕笑起來,“你傻呀,我本來也沒打算成婚,現在白賺一個妻子,目标還一樣,游山玩水,不是很好嗎?”

吱吱想想也是,“那你以後要是遇上心儀的人,我就給她騰位置,如果你以後有想納的妾室,你只管納,我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撫養的。”

顧時幽垂着眼皮,虛虛看着吱吱一截水蔥是的指尖,好一會,擡起頭,“好啊。”

文娘指揮着小宮鵝收茶杯去洗,小宮娥拿着茶杯驚詫道,“文娘姐姐,這杯子裂了口子了。”

“怎麽可能,”文娘走過來,“這個是成窯的茶杯,這杯盞可是經過上百道手續做出來的,不可能裂的。”

說着,随手接過來,一看,真的有一道細細的口子。

又拿起另一個查看,上面也有一道口子。

放在托盤裏的四個卻是好好的。

文娘視線在兩個輕微裂了口子的杯子上查看,輕輕嘆惜了一聲。

欽天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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