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目标

“見過奶奶。”李庸滿臉堆笑, 那叫一個能屈能伸!

“咳、咳咳……”李玺差點噎到。

魏禹倒是從容,拍背,喂水, 擦嘴巴, 熟練又自然。

李玺笑倒在他身上,指着李庸, “再叫一百聲,棉衣也不能省。”

“那是自然, 到時候爺爺只管查,若少上一身我把這條腿卸下來給您下酒。”

“誰稀罕吃你的腿?”李玺笑罵, “滾,別耽誤我燒小狐貍。”

李庸厚着臉皮,問:“窯場的事……”

老安樂伯沒什麽本事, 僅僅靠着不多的食邑拉扯一大家子,過得像個破落戶, 李庸比他老子有野心,就是沒門路。

因為, 大業朝皇親國戚不許經商, 除非宗正寺特許。然而,宗正寺那幫眼高于頂的親王郡王們向來瞧不上他們父子,更別說給他開綠燈。

如今扒上李玺這條大腿, 對李庸來說無異于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小福王精着呢, 可不會平白給人當擋箭牌,“看你表現。”

“爺爺您只管瞧着, 小子絕不給您丢臉!”李庸笑嘻嘻道, “那爺爺您吃着, 我就不在這打擾您跟奶奶談情說愛了。”

“滾。”

“好嘞!”李庸甩着袖子, 麻利地滾了。

莫家的小孩子們蹲在牆根下,排成一排,一人手裏拿着個餅,一邊吃一邊咧着嘴笑。

一只只小手黑乎乎的,還缺着牙,卻吃得又快又兇,三兩口就把一只餅給啃完了。

李玺招招手,“別光啃餅子了,來來來,夾着肉吃,夾得厚厚的,一咬滿口香。”

看着一盤盤油汪汪的肉,孩子們饞得直吞口水,卻沒人過來。

李玺嘆了口氣:“真可惜,既然沒人吃,我自己又吃不完,就只能丢到路旁喂小狗了。”

孩子們一聽,這才紛紛湊過來。

李玺拿着長筷子,親自給他們夾,每只餅裏塞上厚厚一層肉,孩子們不再大口吃了,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細細品味。

莫家娘子們相互看看,不聲不響地掏出一大袋面,全和了,繼續烙。

就讓孩子們吃個飽,權當提前過節了。

吃完飯,小狐貍還沒燒好。

魏禹帶着李玺去陶器店逛了逛,買了幾只漂亮的小罐子,直到日頭西斜,開了窯,這才往家走。

大青牛也吃飽喝足了,不緊不慢地走在坊道上,彎角上綁着三角梅,挂着銀鈴铛,映着夕陽的餘晖,就像一幅溫馨自然的田園山水畫。

孩子們像衛兵一樣護在青牛車兩旁,李玺請他們上車,孩子們只是搖頭,一路浩浩蕩蕩地把李玺送出常安坊,才像完成使命似的,停下。

李玺扒在欄杆上,看着小家夥們臉上天真淳樸的笑,難得感慨了一下下。

“常安坊,長治久安,真不錯。”

魏禹揉揉他的頭,“百姓們需要一個可以給他們‘長治久安’的君王。”

“伯父很不錯。”李玺肯定地說。

魏少卿沒說話。

“二哥哥也很好。”李玺自說自話。

魏少卿依然沒說話。

仁愛寬和、聰慧機敏、善于學習、聽信忠言,不好大喜功,不因臉面做出錯誤的判斷,永遠清晰且清醒。

這是他心目中,明君的标準。

這些,只有他的小金蟲蟲配得上。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蟲蟲有一顆柔軟的心,懂得善待那些并不強大的人。

“你希望這裏長治久安嗎?”魏禹輕聲問。

“我希望全長安、全大業永永遠遠長治久安——是不是病句?”小福王笑嘻嘻。

魏少卿笑笑,你會做到的。

我會幫你做到的。

李玺枕在他腿上,抓着小狐貍玩。

比先前那只歪腿駱駝小一些,顏色從紅到黃自然過渡,只在四只爪子上有一小片綠色,眼睛黑溜溜的,高傲地蹲坐着。

“跟畫裏那只不一樣。”李玺說,“沒有那種賊兮兮的樣子,我更喜歡這個。”

“所以它是你的了。”魏少卿話裏有話。

小福王沒聽出來,剛拿到一只就想下一只了,“下次燒什麽?”

魏禹打開《百獸圖》,讓他自己選。

李玺一眼就看到了桂花樹上那只小鹦鹉,羽毛很漂亮,和他們院裏那只很像。

“就它!”

魏禹勾唇,“好。”

李玺戳戳他的下巴,“我總覺得你笑得有點奇怪,是不是早算到我想要鹦鹉了?”

“嗯。”魏少卿承認得很快。

鹦鹉,代表的是鴻胪寺,正是魏禹的下一個目标。

當人人都把視線放在戶部、兵部這些實權部門的時候,他就是要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徐徐圖之,然後,驚呆所有人。

“那我不要鹦鹉了,我要這只大虎。”小蟲爪戳到《百獸圖》中間,那只威嚴的虎王身上。

魏少卿沉吟片刻,點點頭,“也行。”

王權之虎,代表管理皇族事務的宗正寺,都是一些難啃的老骨頭,他原本打算放在最後。

不過,既然小金蟲蟲喜歡,那就先把它拿下好了。

對于魏少卿來說,一切挑戰都是樂趣。

李玺眯起眼睛,“我覺得你在诓我,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讓我選老虎?我偏不選,我決定了,就要鹦鹉。”

“好。”魏少卿只有寵着的份。

李玺自以為贏了一局,腦袋蔔楞來蔔楞去,攪得魏禹坐不穩。

正鬧着,冷不丁瞧見一個人,正“孤苦伶仃”站在路邊,瞧着大槐樹上的麻雀發呆。

——正是去鴻胪寺取阿史那娘娘的畫像沒找到,不敢回家見晉陽大長公主的柴驸馬。

李玺一骨碌坐起來,扒着車欄跟他打招呼:“姑爺爺,您老在這幹嘛呢?該回家吃飯了!”

從前,在學宮的時候,柴驸馬常常笑眯眯地給他糖豆吃,李玺都記得。

柴驸馬瞧見他,白白胖胖的臉上立即帶了笑,“這就回,這就回……小寶這是打哪兒來?”

“去常安坊買陶罐了,書昀兄幫我選的,可好看了,您瞧瞧——”

李玺一手抓了兩個遞到他面前,顯擺似的,“就是有點小。”

柴驸馬一笑,眼睛眯起來,“小點好呀,你院裏不是

養着好幾只小鹩哥麽,用來裝食裝水,不比那些木頭的好看?”

小福王對“好看”兩個字毫無抵抗力,立即點點頭,笑嘻嘻道:“那只白羽紅翎的書昀兄最喜歡,還是當年姑爺爺給我的呢,這兩個罐子就當我給您老的回禮!”

柴驸馬呵呵一笑,收下了這份遲到的回禮。

“姑爺爺,快關坊門了,我捎您一程!”

柴驸馬擺擺手,“不了不了,老了就得多動動,再過幾年,想動都動不了了。”

李玺哈哈一笑,只得趕着青牛車先行一步。

柴驸馬眯着眼,看着車上的魏禹,長嘆一聲:“後生可畏啊!”

福王府,壽喜院。

李玺背着手,晃晃悠悠地邁進李雲蘿的屋子,剛巧,奶娘正抱着兩個小家夥在外間消食。

幾日的工夫,兩個小娃娃就長開了,小臉粉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叫人瞧着就稀罕得不得了。

尤其是夕哥兒,這麽大一點兒就鬼精鬼精的,還是個小勢利眼,魏少卿抱的時候,咧着小嘴笑得可歡了,李玺一抱就要哭。

李玺被小外甥傷了心,決定只喜歡小月牙兒。

月牙兒就是個小甜心,且随了李雲蘿的性子,安安靜靜,溫溫柔柔,見人就笑,就算李玺抱她抱得不舒服,也頂多哼唧兩聲,并不會哭。

換成夕哥兒,保管一巴掌扇過來——他爹蕭子睿就沒少被扇。

李玺湊過去,非常偏心地說:“舅舅給寶寶準備了禮物,月牙兒先挑好不好?剩下的再給臭夕哥兒。”

月牙兒給面子地咧開小嘴,笑得可甜。

“當當當當~”李玺把盤子亮出來,“好不好看?三彩釉色,舅舅自己和的泥,費了好大的勁兒給月牙兒燒的!”

噗——

李木槿爆笑:“這是啥玩意兒?盤子嗎?不用懷疑,這絕對是長安第一大盤子,都能把他倆裝起來了!”

“你說對了,就是用來裝他們的。夏天太熱,盤子底下放些冰塊,夕哥兒和月牙兒正好坐在上面,清涼解暑不生病!”李玺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李木槿:“……”

服氣。

有李玺帶頭,李木槿也送出了早已備好的禮物——兩只金鎖。

和先前給魏禹的那只金釵畫風出奇一致,沒別的,就是重,金子多。搭上她全部私房錢還不夠,柴藍藍又支援了一些。

李雲蘿笑着收下,替兩個娃娃給姨母行禮。

剛一擡頭,眼前就多了一對彎刀,牛皮刀柄,鑲着寶石,是當初聖人賞給胡嬌的。

李雲蘿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又很快壓下,像對待李木槿那樣,微笑着屈了屈膝。

胡嬌蒙着面紗,站到李玺身後,看起來心情不錯。

李玺也絲毫不覺得驚訝,就仿佛胡嬌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

李雲蘿掃過胡嬌那雙漂亮的眼睛,若有所思。

魏禹輕咳一聲,打斷她的思緒。

“我也備下一份薄禮,還望縣主不要嫌棄。”說着,就從袖中拿出一對陶瓷娃娃。

一男一女,紅衣黃褲,頭上頂着蓮花,懷裏抱着如意。只有嬰兒拳頭大,卻眉目精致,小臉上的酒窩都清晰可辨。

這是民間常說的“福祿娃娃”,一般是男方那邊的伯母、嬸娘送給新生兒的祝福禮,蕭家卻沒人送來。

李雲蘿多少有些不舒服。

魏禹注意到了,也放在了心上。

他以福王妃的身份送,就是在表明,他和李玺會永遠把李雲蘿當成自家人,沒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說。

李雲蘿感動得紅了眼圈,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姐弟幾個,連同魏禹,齊齊還禮。

兩個小娃娃就像知事似的,咯咯地笑着,張開小胳膊要去抓那對鮮豔的大盤子。

一切都很美好。

李玺驕傲壞了,回了房間,一把将魏禹抱住,“你何時買的那對小娃娃?我都沒看到!”

“你選陶罐的時候。”魏禹揮退女使,親自伺候着他脫去外衫,洗臉漱口。

李玺主動把自己擠進他懷裏,黏黏乎乎,“書昀兄,你這麽好,等你老了醜了,我肯定也舍不得丢掉你了。”

魏少卿手上一頓,冷笑:“原來王爺一直想着,魏某老了醜了,會把魏某丢掉。”

李玺笑容一僵,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不不不,絕對不是,我還要……還要跟你生娃娃呢!”

小福王往他懷裏拱啊拱,拼命補救,“你看夕哥兒和月牙兒多可愛,書昀兄,咱們也生一個,好不好?”

魏禹眸色微暗,“你生,還是我生?”

李玺突然毛毛的,“都、都行……”

“那就王爺先來!”

魏少卿把人一抱,扔到了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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