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傾君
安然度日,誰能許我一世長安?無憂亦無慮,夢一生歡喜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薛以墨并未下跪,大概是先帝給他的特權吧。按照夏亦寒這幾天對他的觀察,這人表面上的功夫向來是做足了的,真真是個虛僞極了的人。
“殿下比孤年長,又深受父王器重,就免了這些禮數吧。”夏亦寒擡頭,又将薛以墨的臉細細打量了一番,傾國傾城,可惜是個男子。“把東西搬到亭子裏,殿下若是未曾用過午膳,便落坐吧。你們,退下。”夏亦寒淡淡吩咐道,頗有幾分威嚴。
“諾。”宮人們擺好午膳後就依次退下了。
“謝陛下隆恩。”薛以墨倒也不客氣,緩緩入座。
夏亦寒安靜的食用着午膳,兩人一時間無言,倒像是對平常的小夫妻,只是仔細看,便不難察覺出幾分貌合神離的味道。
夏亦寒放下筷子,她素來吃的不多,看着對面的男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問道: “殿下考慮的怎樣?”
“那臣下午就為陛下講一下詠川的局勢。”薛以墨也放下筷子,這小丫頭這麽快就想放棄了?他還沒玩夠呢,他要一點點的讓她感受到身不由己的痛苦,退縮嗎?他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殿下,你這又是何必呢?”夏亦寒輕輕嘆息道,為薛以墨,更是為了她自己。
“陛下總會知道的,先帝欠下的,自然是讓你來還,他将你送走十二年,可到頭來,你還是得替他還債,你們一家欠我們薛家的,我會一點一點讨回來的。”薛以墨忽而話鋒一轉,就和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定當竭盡全力。”
“孤很好奇呢。”夏亦寒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麽,淺淺同她一樣,定然是什麽都不知道的,而離錦,攝政王派來的人,實際上還不是監視她的,也許,淺淺的心也是向着那個男人的,如果是,她倒真的佩服,好久遠的心思,她五歲時,淺淺被送到她的身邊,如今也有十年了,可當年,他也只是個十歲的孩童,便有如此心思。她只希望,淺淺是真的忠于自己的,但願,她沒有看錯吧。
淺淺從來都是只聽她的話的,但是回宮的路上,對于攝政王的尊敬,那種近乎是本能的服從,夏亦寒不得不懷疑,她倒真的是孤家寡人。不過,這攝政王是個極有氣勢的,習武之人,也許比她更加敏銳一些吧。有些事情,總是旁觀者清。
“殿下,好細致的心思,孤,佩服。既然殿下甘願為臣,便給孤好好講講這朝堂的情況。”夏亦寒已經深刻認識到這攝政王殿下說一不二的性子,便不再堅持,不管怎樣,都不是她說了算,只好從最大程度上保全自己,不過,王位 ,她倒是不太反感,她生性涼薄,倒是擔得起這孤家寡人的稱號,若是身邊沒有讨人厭的人就好了。
“諾。”
薛以墨并沒有在藥蘆講,而是将夏亦寒帶到了禦書房,他平時處理政務的地方,不過,今日起,這個地方便是夏亦寒的了,名義上而已。
詠川帝國是一個年邁而又年輕的王朝,這片大陸分東西的時候便已經存在了,一直由冷氏統治,幾十年前,冷氏已經到強弩之末,外戚白氏專政,名不聊生。夏亦寒的父親,前朝的貴族,也就是先帝夏城狂,與薛以墨的父親薛南安應時而出,順民意,一舉将白氏剿滅,掌握了實權,然後将冷氏一族放逐到蠻荒之地。随着夏城狂的登基,詠川獲得了新生,所以它是一個年輕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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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亦寒便是新帝夏城狂的獨女,夏城狂竟然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不是應該要好好寵愛的嗎?竟然在她五歲的時候就把她送到帝師蔻雪那裏學習,整整十二年,他連自己的女兒一面都沒有見過,到底是為什麽呢?反而是薛丞相的兒子薛以墨頗得夏城狂的喜歡,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隐情,夏亦寒百思不得其解,倒是勾起了她很大的興趣。
令夏亦寒驚訝的是這朝堂似乎格外的年輕,那幾個身居要職掌控者實際的權力的臣子竟然都只有二十幾歲,而那群倚老賣老的看似受人尊敬,實際上權力被架空的幹幹淨淨,不得不說,這攝政王年紀輕輕倒确實是好手段,怕是那些老家夥們還暗暗得意吧。
“殿下好手段,這朝堂還是要靠殿下多多費心了。”夏亦寒沉吟道,看不出喜悲。“這朝堂孤也略知一二了,不過,孤倒是比較好奇殿下為何一定要輔佐一介女流稱帝,或者說,殿下,你為什麽恨孤,孤認識你的時候,心智都不曾完善,孤,很好奇呢?”
“陛下,臣不敢。”薛以墨低頭行禮,小丫頭倒是挺聰明的,想直接從他這裏套出話來,有點難呢。小丫頭不愧是那個人的女兒,尤其是這性子,跟那個人是一模一樣,一樣的表裏不一!
“這倒是奇了怪了,這詠川竟還有你攝政王不敢的事情?”夏亦寒語氣淡淡的,并沒有動怒,她突然發現,她似乎挺讨厭這個人一口一個臣的,明明生了個帝王相,卻不知道哪根經搭錯了,“殿下既然是要教孤帝王道的,那邊不必自稱為臣了。”
“陛下,這有違禮數。”薛以墨奇怪,但是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小丫頭是要來讨好自己了嗎?
“殿下既然是孤的老師,朝堂之外,不必自稱為臣。”夏亦寒想了想,這人看上去就不是個好欺負的,她又不是君子,既然比他弱,再不情願也還是要對他說說好話的,不過,似乎也沒有那麽不情願,還是在蔻雪那裏的日子舒坦啊!“不知殿下住在何處?”
“墨暫住宮中,是先帝賞賜給先父的凝輝殿。”薛以墨回答的不卑不亢。
還說什麽不合禮儀,這自稱還改的那麽順溜,他也好意思?
“丞相大人求見!”門口傳來太監又尖又細的聲音。
“宣。”夏亦寒的聲音不響,卻很有力,門外的人可以清楚地聽到。
“微臣安文軒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攝政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安文軒行的是三跪九拜的大禮,夏亦寒也懶得攔着他,反正,不過虛禮而已,二十幾歲,正是心高氣傲的年紀,而她自己不過是個小姑娘,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也不過是客套而已,既然他喜歡,夏亦寒也就卻之不恭了。
“卿家免禮。”夏亦寒淡淡道,“丞相可是有何要事?”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欽天監已經選了幾個好日子,請陛下過目。”安以軒雖然年輕,倒是頗受攝政王欣賞,這自然是與他的才華有關的。
“殿下,拿過來給孤瞧瞧。”夏亦寒心安理得的使喚着薛以墨。
“諾。”薛以墨接過安以軒遞上來的折子,送到夏亦寒面前。
夏亦寒看了看這幾個日子,想起花朝節快到了,她還未見過帝都的花朝節呢,倒是有幾分好奇,往年的花朝節,她都會被蔻雪禁足,只能聽淺淺給她講述花朝節的景象,“登基大典就定在花朝節過後一日吧。不必鋪張,先帝剛登極樂,盡量簡單些。”登基之後就不能出去玩了吧。
見安以軒久久沒有反應,夏亦寒也沒有惱,只是把視線靜靜的放在了薛以墨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覺得陛下的主意甚好。”薛以墨開口道,這個小丫頭倒是挺懂得看人眼色的。“丞相退下吧。”
“諾。”安以軒安分的離開了。
薛以墨很認真的目送着安以軒離開,他剛才竟然就這麽順着女帝的話說下去了?他剛才在幹什麽呢?看着女帝的容顏陷入了沉思,俗稱發呆,可是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麽發過呆了。他想不通,這女帝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将視線停留的。她的父親害死了他的全家,還将他的父親……至高無上的榮耀又如何?他已經被傷害得夠深。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讓面前的這個小姑娘稱帝,他一直以為,他想要守住這江山是因為這江山有一半的功勞是自己的父親出的,他不能讓自己父親的心血毀于一旦,所以先帝将攝政王之位春給他時他想都沒想就接受了,甚至是,先帝問他願不願意稱帝的時候,他想都沒想都拒絕了。其實,先帝駕崩之前下了兩道傳位聖旨,着另一道就是将皇位直接傳給他,他只要保證夏亦寒衣食無憂,平安度過這一生。
其實他一直都記得,夏亦寒會說的第一句換不是父王母後而是“傾君”,這個他的父親為他取的字,這個一直被他所遺棄的字,是什麽時候起,他開始讨厭的呢?他還記得曾經的自己聽見那個嬰兒扯着軟軟糯糯的嗓音叫他傾君哥哥,他的心裏升起的淡淡的滿足之感。這些年,他似乎……忘卻了那時心中微妙的觸動。
“殿下,孤打算花朝節時微服出巡。”夏亦寒看見薛以墨又發呆了,出聲打斷了他的神思。
“陛下乃一國之君,萬金之軀,花朝節只是必定人多嘴雜,恐怕是不便吧。”這小丫頭又是在想什麽把戲呢?想逃嗎?她逃了,他的恨又該讓誰來承受呢?
“那就有勞殿下陪同了。”夏亦寒沒有等薛以墨回答就自顧自的說下去了,“殿下,孤只說一遍,孤自小便被送出宮中,未曾做過什麽對不起你們薛家的事情,父債子償?說孤自私也好,無情也罷,殿下既然分毫無損的站在孤面前,又談何報仇?已去的人,殺盡天下人也回不來。我自幼不在父王身邊,我該的父愛怕是一分不少的落在殿下的身上了吧。殿下分明無事,欠你的是我的父王,我不欠你什麽!還望殿下好自為之。至于皇位,既然孤答應了,自然不會反悔,殿下不必時時提防。”夏亦寒不是個勤快的人,相反的,她很懶,她還是比較喜歡将一切攤開。
“陛下,還是叫墨傾君吧。”薛以墨不知道為什麽,聽夏亦寒一口一個殿下的,想到的卻是那一聲聲軟軟糯糯的傾君哥哥,他今天是怎麽了,要是平時的話,這麽含槍帶棍的一番話,他早就反唇相譏了。
“無妨,孤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夏亦寒沒有想到薛以墨回答這麽一句牛頭不對馬尾的話,但也沒多想,一整天都在這壓抑的氣氛裏,她倒是真的有些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