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戒法大師布上祭臺, 立于國君身側。

随即,便見炎溫瑜朝身側侍立之人招了招手, 小聲吩咐了幾句什麽,衆人又等了片刻,見一禁衛手中端着金色錦布遮蓋之物行來,向炎溫瑜躬身行禮之後,便當衆揭開布蓋。

那托盤上,竟是傳國玉玺。

戒法大師愣了愣,久久盯着托盤中的玉玺, 未發一言。

觀禮衆人也紛紛驚愕, 不解其意,連只等國君親自說明此舉的含義。

炎溫瑜坐于高臺之上,面朝祭臺之下一衆大璩權貴,高聲道:“如諸君所見, 朕雙腿有疾,膝下唯有一女,尚且年幼, 又體虛多病,實在不适合接替朕之皇位。”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臺下觀禮之衆頓時議論紛紛。

難道所有人都猜錯了?

此次天祭, 并非為立嗣所開?

炎昌君掀了掀眉,眼神頗有幾分意味深長,聽得身後衆人竊竊私語, 他擡了擡手,示意手下心腹稍安勿躁。

“故而,今日借天祭之機, 朕有一事欲昭告天下。”

炎溫瑜閉上眼,深呼吸,而後又将胸腔滞阻的濁氣緩緩吐出,方接着上一句,“為黎民蒼生與社稷之福,朕願主動退位讓賢,請戒法大師代為把關,另選仁德之君為大璩之主!”

一石激起千層浪,炎溫瑜這句話,幾如一道驚雷落下,直将祭臺下的衆人震得兩耳失聰。

主動讓賢,這般胸襟氣魄,乃是萬載以來,王朝歷代君王之中,第一人也。

戒法大師雙掌合十,嘆了一聲佛號。

炎溫瑜的決定,在他意料之中。

衆人都以為國君欲排萬難,強立帝女為嗣,但此行必定招致鎮北王的不滿,此人非是善茬,說不定早已收買了皇宮禁衛,在城外布好兵陣,當庭逼宮。

還有一個神出鬼沒,目的不詳的東冥氏在暗處窺伺。

炎溫瑜不傻,也足夠理智,心知即便戒法大師修為再高,亦是雙拳難敵四手,恐難止住即将掀起的亂世。

故而,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當衆宣布主動讓賢。

戒法大師的心頓時跌落谷底。

因為這祭臺上發生的一切,正與無量神尊的指點一一相應。

他幽寂的雙眼掃過祭臺四周,神識捕捉到宮中幾縷古怪的黑煙,方才還天高雲闊的碧空不知何時暗了下去,灰蒙蒙的雲層彙聚于皇庭上空,引人無端心沉。

臺下觀禮之客一片惶然,很快氣氛便變得緊張起來,國君既打算退位讓賢,這繼位之人是何身份,便值得商榷。

幾乎所有人都同時看向鎮北王炎昌君,此人乃國君親族,又位高權重,修為高深,實在最合适的人選。

衆目睽睽之下,炎昌君卻極沉得住氣,他權當看不見自四處投來的視線,手中把玩的黑玉核桃仍不疾不徐地盤旋着,似乎沒有要做出頭鳥的打算。

炎溫瑜把話說完,最後道:“便請諸位為大璩推選一位賢德之君!”

臺下衆人私下小聲議論片刻,便見得炎昌君身後站起來一名氏族族長,拱手谏言:“鄙人拙見,陛下正直壯年,龍軀尚健,可納新妃,或許不必急于讓位。”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附和之聲,各州權貴與仙宗代表也不乏贊同點頭之人。

炎昌君仍是一派閑适之相,大有隔山觀海,不問朝政的意思。

但國君話已出口,哪有收回的道理,炎溫瑜沉聲駁斥:“朕心意已決,此項不作考慮。”

見其如此态度堅決,衆人便壯了膽子,開始有一兩個人提了各州皇室旁系親族之名姓,直到第三個人站起來,才點到鎮北王之名。

而炎昌君三個字一出口,頓時就像往祭臺上壓了一座山,再沒有誰站起來提名。

臺下雅雀無聲,但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局勢,倘使炎溫瑜真要讓權,最終這帝國權柄多半就是鎮北王的囊中之物。

戒法大師便在此時上前一步,向衆人道了聲佛號,方開口道:“既有三位提名,便以民意決天子。”

他一擺手,祭臺上空憑空出現三顆色澤各異的菩提子,菩提子懸浮于空,外圍環繞一圈符火,形成三道小字,指代方才提名的三位權貴,正在風中起伏跳動。

“這三枚菩提子可收集願力,諸位心中屬意之君,承天命而生,其運将旺,便請各位決斷吧。”

戒法大師這一招舉重若輕,卻令在座之人紛紛心頭一跳,集萬民之願力,這招法可謂神乎其技。

只片刻,指代炎昌君的符火已然壯大數倍,完全蓋住了另外兩顆菩提的風頭。

民意擇君,炎昌君無疑是衆望所歸。

戒法大師看向炎溫瑜,後者則推着輪椅上前幾步,朝東側臺下高聲道:“國舅為新君,乃民意所向,不知國舅可願接下這傳國玉玺,登基為王?”

直至此時,炎昌君才眯了眯眼,審視般瞧着臺上之人,後緩緩起身,面朝臺下衆人拱手行了一禮,而後行上祭臺,伏地叩首,向國君一拜。

“鄙人不才,既承陛下與諸君之厚望,便恭敬不如從命罷。”

如此,便算定下新君,仍是由戒法大師主持傳位儀式,将傳國玉玺授予新君。

交接儀式十分順利,目之所及,乃是一片繁榮之景。

可戒法大師心頭卻越來越沉,灰蒙蒙的天空也像預示着什麽,雲層越壓越厚,天空越來越暗,隐隐還能聽見幾聲雷鳴,令臺下觀禮之衆無端惶恐。

銀甲禁衛端着傳國玉玺走向炎昌君,後者也站起身來,雙手欲将托盤接過。

便在這時,忽然狂風大作,祭臺上掀起一陣帶血的腥氣,不知哪裏來的沙塵卷上祭臺,迷了衆人的眼睛。

霎時間,整個祭臺籠罩于煙沙之中。

戒法大師眼疾手快,拂袖一掃,只一剎便将臺上迷霧撥散。

臺上幾人皆毫發無傷,可随即,便聽得咚一聲響,木質托盤跌在地上,那遞交傳國玉玺的禁衛跪伏于地,吓得渾身哆嗦,顫着聲道:“玉、玉玺不見了……”

戒法大師猛然擡首,沉聲一喝:“留步!”

其聲如雷,滾滾漾開,聲浪竟化作實質,隔空擊中一無形的人影。

虛空中蕩起波紋,一道黑影憑空而現,顯然是在方才那一聲厲喝之中受了傷,連浮空而立都難維系,徑直從高空掉了下去。

可他落至半空,立即從人群中躍起數道黑影,争先恐後将其接住,再朝後一抛,幾人協力,試圖将人救走!

“放肆!”戒法大師将手裏佛珠扔了出去,引線斷開,一百零八枚暗棕色的珠子散開,結成靈陣,封住四野,阻斷這批人馬的退路。

大乘境大能親自出手,随侍于炎昌君的幾名高手也紛紛加入玉玺争奪,那幾名黑衣人無所遁形,幾無還手之力,眼看就要被擒。

忽然,乾坤殿上傳來锃锃琴音,這琴聲入耳,竟有封禁靈力之效。

衆人回頭,便見得大殿屋頂端坐一席青衣,琴聲傾瀉而下,如山澗清流,泠泠悅耳。

可體內靈氣卻因此變得滞塞,就連戒法大師也受其影響,出招的速度被大幅減緩,封于殿外的一百零八顆珠子其中一枚被琴音所破,原本密閉的防線因此被劃開一道缺口。

局勢立即發生變化,那群黑衣人全然不顧惜自身性命,以肉身阻截戒法大師,并在其掌風将要臨身之際陡然自爆,猖狂的笑聲激蕩于殿庭之上:“佛門中人,竟當衆大開殺戒!”

碎肢殘骸如一場大雨,散了一地,驚變發生不過須臾,祭臺四周的看客還未回神,便被當頭潑了一盆血雨。

幾個黑衣人前仆後繼地赴死,最後一人終于将玉玺待到陣法外沿。

只差一步,他便可逃出生天。

可就是這一步,令他命喪黃泉!

破空之聲乍響于耳側,他懸在空中的身體陡然一震,胸口竟憑空開了一個窟窿。

再看仔細一些,穿透胸膛一擊斃命的,竟是一枚黑玉核桃。

炎昌君腳下步子一邁,縮地成寸,轉瞬間便至那黑衣人跟前,袖擺輕揚,其人屍身斷作數截,青白二色相應的傳國玉玺則輕飄飄地浮在他面前。

“哼。”其人一聲冷哼,視線擡高,敲響遠處乾坤殿頂上的青衣女子,“東冥氏想從本王手中奪得傳國玉玺,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罷!”

東冥樂立在屋脊之上,唇角劃過一絲殷紅血跡,可她眼中卻笑意不減:“是麽?”

其聲剛落,一道白衣人影便憑空現于炎昌君身後。

祭臺上,國君失聲驚呼:“帝師!”

局勢陡然逆轉,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便是戒法大師,也難以維系沉穩淡泊之态,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臉色一變再變。

背脊猝然浮現一抹涼意,鎮北王駭然失色,心中同時警鈴大作,渾身靈氣浮于體表,防着身後之人致命一擊。

豈料,炎承钺無心取其性命,竟徑自從他身側越過,一把奪過傳國玉玺,轉手抛置于禁陣之外。

玉玺騰空,劃過一道淺淺的圓弧,落于陣外之人手中。

傳國玉玺被蔥白五指輕輕拖住,渾不在意地抛置把玩。

豔麗紅裙搖曳生姿,玉潋心眉目間帶着輕佻的淺笑,盈盈然望着殿前衆人。

闕清雲則持劍立于玉潋心身側,面朝惶惑之衆,輕笑道:“天玄至寶,流落在外已有萬載之久,如今物歸原主,諸君功不可沒,多謝了!”

勁風卷起她二人衣擺,浩然天地之間,這一紅一白兩道倩麗之姿,竟蓋過臺上臺下所有人的鋒芒,綻放不可匹敵的華光。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這個劇情你們猜得到嗎哈哈哈哈哈哈!

留評返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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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我竟是唯一的小醜,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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