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地間倏然一片寂靜, 除了獵獵飛揚的旗幟和盤旋舞動的沙石,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維持着同樣震驚木讷的神情, 遠遠望向禁陣邊緣那兩道肆意張狂的倩麗之姿。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鎮北王。
他發現傳國玉玺落入旁人之手,又聽得闕清雲言道“天玄至寶”,頓時臉色急變,驚怒不已:“我大璩國印,豈是爾等宵小随意安個由頭就能竊走的?!”
言罷,便要出手奪回玉玺。
他身形一動,便有另一道白衣人影擋在他跟前, 正是方才出手搶奪玉玺的帝師炎承钺。
“老夫早聞鎮北王英勇無雙, 今日便來讨教一番,煩請王爺不吝賜教!”
炎承钺不由分說,一掌擊向炎昌君。
炎昌君自是不會坐以待斃,雙方立馬大打出手, 一時間,煙塵四起,土石飛揚。
兩人皆是不俗修為, 彼此拳腳相向之時,氣機交錯,靈氣撕扯, 激起無形的氣浪向四周擴散, 前來參與天祭的衆多高手遭受池魚之殃,祭臺四周霎時人仰馬翻,呼聲四起。
銀甲禁衛迅速上前列陣, 拼合為一道人牆,護衛尊駕。
各大勢力的高手也同時起身,聯合抵擋戰圈餘波, 方勉強穩住局面,不至于落得分外狼狽。
炎承钺與炎昌君打得不可開交,其他人也沒有閑着。
戒法大師甩去一身血污,收回四散的佛珠,與闕清雲二人遙遙對峙:“傳國玉玺關乎國之興衰,茲事體大,二位施主既為天玄之後,想必也能體悟蒼生疾苦……”
“呵,好個站着說話不腰疼的和尚!”
玉潋心眼現譏嘲之意,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便冷笑道,“天玄事變至今已逾萬載,寶物流散在外也不知幾何,彼時帝國祖先偷盜搶掠不擇手段之時,可有祭問過天玄宗的亡靈呢?”
“如今閣下倒是滿口仁義道德以出師有名,偷來的東西霸占時間久了,還真能改名換姓不成?”
一番激烈鋒利的言辭,直将戒法大師要說的話全噎回去,胖和尚慈眉善目的臉孔亦不複笑意,心知多說無益,遂神情凝重地嘆了口氣。
“既如此,貧僧便不得不得罪了。”
傳國玉玺非是凡物,壞就壞在,人間将要降臨的劫難與此物有關!
這師徒二人,顯然來者不善,恐怕今日,将要攪得大璩王朝地覆天翻。
戒法大師欲要動手,闕清雲卻眸光冷然地掃他一眼,那幽深若海的眼瞳深處暗潮洶湧,冷厲的肅殺之氣中夾雜着浩瀚無盡的因果。
本要祭出的一掌,因這一眼無端頓了須臾,随後便見闕清雲自玉潋心手中接過玉玺,以天玄心法驅動靈氣灌入其中。
玉玺表面亮起一圈銀芒,倏然間,大地開始震顫,萬丈高空之中聚起紫色的雷雲,一道道金芒破開雲層垂落下來,将整座皇宮都籠罩其中。
祭臺四周人群惶惑,連正交手中的帝師與鎮北王都同時停手。
國君望着充斥于天地之間的金光,呆愣之餘也握緊雙拳,心跳鼓噪不息,卻非萬事皆休的悲鳴。
他凝眸遠望,隐約可見厚重的雲層之間,藏着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堂。
衆人面面相觑,面對未知境況,總難免生出惶惑與驚恐。
天空中的紫雲凝聚着毀滅的氣息,與光耀天地的金光彼此交錯,宛如懸在頭頂上空的一把利刃,随時都會墜落下來,将世間萬物生靈一同摧毀。
從闕清雲師徒現身,到眼下風雲變幻,不過短短數息。
衆人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迷茫,那紫雲中竟倏地劃過一線熾白的閃電,随即柱狀的驚雷垂天而落,陡然劈向地面。
其神威覆蓋之廣,靈壓之高,一旦觸及祭臺,必将造成數不清的傷亡!
戒法大師駭然色變,再顧不得與闕清雲師徒動手,毫不猶豫轉身,扔出燦金佛珠,護在祭臺上空。
轟隆一聲雷鳴,地面激震,嘩啦啦裂開好幾道交錯的地縫,戒法大師臉色一白,體內血氣湧動,已是受了些許內創。
以其大乘境修為,竟也不能在這紫雷之下毫發無傷。
萬丈高空之中,紫雲交疊,如怒濤般攢動,金色光柱封鎖四壁,有人試圖逃脫,卻在觸及金光的瞬間,便被極致的高溫焚化成灰。
戒法大師設陣護佑國君,抗下一道紫雷,可轉瞬間,又有數道驚雷接踵而至,紫光乍起,虛空割裂,與怒雷一同落下的,還有一柱金芒。
那金芒破開雲層,又接着穿透普照佛光,落于祭臺之上。
光柱通天,可見其間盤旋一線天梯,級級直登雲頂。
萬古浩然之氣自光柱中逸散開來,滄桑,虛無,曠古。
所有人目瞪口呆,直至那乾坤殿上青衣女子一聲嬌喝道破天機:“上古玄宮!”
欲登天梯,則必承雷劫之苦。
闕清雲與玉潋心攜手而行,掠過數丈虛空,直奔天祭祭臺上的垂天玉柱!
鎮北王炎昌君再難維系冷靜自持之色,一雙眼睛瞪得宛如銅鈴,眼瞳之中乍現精芒。
上古玄宮,竟非謠傳!
天地靈氣日漸衰微,修真之人破虛無望,死的死,瘋的瘋。
那些不甘心的,便漸漸生出邪異的心思,殺人奪寶,業障纏生,這一切,不都是為了尋天權,覓永生?
上古玄宮,乃天玄至寶,是天玄宗開山始祖留給後世子孫的無盡財富。
而那位開山始祖則是真正度過九天雷劫,獲得神格神軀,破虛而去的大能!
相比這人間權勢,于修行之人而言,有什麽比得過萬載永壽更具吸引?
故而“上古玄宮”四個字一出,祭臺四周所有人都目放精光,自恃有些實力的,竟不惜主動脫離佛光庇護,沖向那道光柱!
鎮北王雙手握拳,掃了眼散成一盤沙的各路人馬,只猶豫了一瞬便痛下決心:割舍手中權能與兵馬!
若他能覓得大道之法,這些身外之物都不值一提,弗若,待他日後修為再有精進,歸來之時,也是君臨天下之日!
炎昌君長袖一揮,騰身躍上祭臺。
那白衣帝師早就看破他的打算,先他一步行動,繼闕清雲二人之後,最先奔上祭臺。
祭臺四周的銀甲衛兵已被紫雷驚散,此事祭臺之上,只炎溫瑜、闕清雲、玉潋心和炎承钺四人。
炎溫瑜張了張嘴,正待開口,玉潋心卻一掌将其擊暈,對身後趕來的帝師道:“我們師徒二人已仁至義盡,你們能否上得去,全看造化了!”
炎承钺向二人拱手,道了一聲“多謝”。
“走吧。”闕清雲掌心向上,朝玉潋心遞了過去。
玉潋心便自然而然将自己的五指放進對方手掌之中,指掌相合,遂騰身一躍,沿玉柱直登天際。
皇城上空仍然電閃雷鳴,不時便有一道閃電劃過玉柱,擊在闕清雲二人腳邊。
争先恐後登上天梯的各派高手,超過七成遭受了第一輪雷擊,卻只有不到半數留有繼續攀登天梯的餘力。
十幾個人先後從半空掉下,被雷火灼得面目全非,那些原就躊躇,未敢上前的則更加驚懼,已登上祭臺的,也有不少慌亂止步。
可再多的人猶豫,仍有一小部分不懼生死,不顧後果,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搏一搏這萬古一現的天緣。
闕清雲與玉潋心一馬當先,将餘下之人遠遠甩在身後,可登天之路漫長無際,又不能禦劍而行,就算隐隐已窺見雲中殿閣樓宇,事實上,她們距離那仙宮還有萬丈之遙。
越往上,雷霆之力越甚,若無足夠的修為傍身,被這紫雷劈中,輕則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重則灰飛煙滅,一命嗚呼。
開啓玄宮,于玉潋心二人而言,是不得不為之舉。
在天祭祭典之上當衆搶了王朝傳國之寶,她們已然成為衆矢之的,不入玄宮,何處可去?
王朝大亂,危機四伏,奔赴玄宮,勢在必行。
然則,玄宮一日,人間十載,他日歸來,必将改換天地。
行至中途,她們的好運氣似乎用盡,一束丈許粗的紫雷橫空而過,劈向玉潋心!
闕清雲側轉身子,一把将其護在懷中,任那紫雷罩落于身,硬憑肉身抗下超過七成的神威,被她及時護住的玉潋心則只需承受餘下三成之威,受了些輕創。
這雷威驚人,闕清雲合道境修為,竟在雷擊之後,四肢麻軟,動彈不得。
“師尊!”玉潋心臉色微變,扣緊闕清雲的手腕,不顧當下處境兇險,就要查探闕清雲的傷勢。
“你先上去!”闕清雲竭力按住她的手,不讓她亂來。
玉潋心咬了咬牙,眼神倔強,闕清雲卻不由她再使性子,緊攥着她的手,欲推着她繼續向上攀登。
但玉潋心鐵了心要看她傷得如何,腳下仿佛生了根,不管她如何催促,堅決不肯挪動一步。
“潋心,你信為師。”闕清雲無奈,目光如水,“你我二人生死不離,萬載輪回未曾将我們分開,何況這區區天梯?”
玉潋心不甘示弱,反瞪着她:“師尊也說與弟子生死不離,既如此,又何讓弟子先行?”
說完,她不由分說甩開闕清雲的手,彎腰抄起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放,将其背了起來。
闕清雲一臉驚訝,可随即,便聽身前人小聲說:
“生同衾,死同穴,要登天,自然也該并肩而行。”
玉潋心言罷,這才繼續往上,一步步将閃爍的雷光踩在腳下。
她們身後,是一條血路,數不清的修行之人在紫雷之中粉身碎骨。
青雲路,萬骨枯。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會有二更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