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人養鬼?
陸珂側過頭看向他:“我能做什麽?”
“去死。”小白冷冷地說,“用你的魂魄生祭青蓮玉石就能解開封印,讓你去死也做得到麽?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在這裏假惺惺的說大話。”
陸珂沉默了一會,說:“知道了。那麽我先睡覺了。”
他确實做不到去死,他想要好好活下去,為了生存,八年的孤獨和寂寞都忍受過來了,他怎麽可能輕易赴死。
他做不到。
但總能做點別的什麽。
那是個一望無垠黑沉沉的空間,沒有一點波瀾,沒有一絲微風,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無休止的漫長時光。
然而在這片黑暗的空間裏,卻有一處微微的光亮,陸思卿就坐在那裏,小白把頭枕在他的腿上。陸思卿修長的手指在小白銀色發間來回穿插,他嘆了聲氣,說:“你又何必那樣戲弄他?他與我認識才多少天,你就要他為了我去死,他會答應嗎?”
小白為自己辯解:“那是他們陸家人欠您的!”
“我知道。”陸思卿說,“可他什麽也不知道,凡事總有個謀劃過程,不能操之過急。”
小黑問他:“那謀劃完了之後,他就會拿魂魄生祭青蓮玉石了嗎?”
陸思卿不置可否:“凡人惜命,士為知己者死,誰知道呢。——好了,大人我睡一會,你們別吵。”
空間裏唯一的光亮黯淡了下去,最終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子時是夜色最濃烈的時候,薄霧籠罩着小鎮,沒有路燈的街道,到處彌漫着詭異和陰森,四處漆黑一片,除了街頭那裏的歌舞廳,裏面不斷有燈光閃爍。
男人晃晃悠悠着從歌舞廳裏走出來,冷風吹散了醉意,他把衣領往上拉了拉,準備步行回家。
歌舞廳的光亮逐漸遠去,男人來到一處十字路口,路邊的燈光晦暗不明,忽然,那盞老路燈極速閃了兩下,“哧啦”一聲直接熄了,四周頓時只剩下陰森的黑暗。涼風吹過,男人心底燃起莫名的恐懼。
他往右拐上另一條街,腳下不由的加快了步伐,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身後有人跟着他,時不時往身後張望,但每一次回望身後都是靜悄悄的,除了散不盡驅不開的黑暗。
可是這條路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長,他走了快二十分鐘,仍舊看不見早該出現的分岔路。
男人心裏越來越恐懼,他跑了起來,可為什麽還是走不出去!
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他還聽見了身後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起初是很細微的響動,然後越來越大。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啊!!!!”男人瘋狂地尖叫起來,發了瘋似的往前跑,但這條路沒有盡頭,他怎麽跑都跑不出去。
除了身後越來越近的“嘎吱”聲。
......
許若華回到宿舍後,體力透支,累得他往沙發上癱坐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他随手拿起茶幾上放的筆記本,那是劉宏義專程拿來的筆記本,記錄了前四天的調查結果。
就在他研究案情的時候,身為捉鬼師的本能讓察覺到了那些東西的動靜,那是一股十分濃烈腐臭氣息。
“小寶貝,我來了。”許若華來了精神,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在他帶來的那個行禮箱裏胡亂抓出一疊畫着咒文的黃符,一把塞進大衣口袋中,然後又在裏面東翻西找了一陣子,最後翻出一把精致古樸的匕首別到腰間。
他站在陽臺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周圍并沒有人之後,一個翻身居然從三樓一躍跳下!
他落地極輕,步履匆匆,很快把自己隐入了一片黑暗中。
許若華來到男人走過的路口,路燈孤獨地立在街頭,奄奄一息,閃爍不明,随時要熄滅的樣子,那股氣息到這裏就散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符,嘴裏念叨了幾句,低喝一聲:“追!”黃符仿佛有了生命,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小紙人。
紙片人左右搖晃了兩下,突然往其中一個方向迅速飛去,許若華步履輕快,緊随其後。一分鐘後,紙片人在一條逼仄陰暗的巷子外面停下來,緩緩落地。
“這裏?”許若華擎起眉頭,直到這裏為止,那種氣息居然完完全全的斷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許若華從褲子裏掏出一柄小手電,望裏面照了照,然而除了一堆垃圾和食物的腐爛味道之外,什麽都沒有。
沒道理啊。
明明這麽濃烈的腐臭味道,怎麽可能斷得幹幹淨淨!除非——
許若華心中一跳,有點害怕自己心中的那個結論,他知道,就像光與影一樣,自古邪惡與正義也密不可分。
捉鬼師一輩子都在和鬼打交道,既然有人捉鬼,那麽也會有人養鬼,但能完全把氣息斬斷,那就說明肯定有活人替它們遮蓋氣息——也只有活人的陽氣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那麽養鬼的人是誰?屬于哪一個派別?目的又是什麽?
許若華覺得眼前的謎團就像向陽鎮夜裏的霧氣一樣,漸漸濃厚起來,看來這件事遠不止厲鬼作惡那麽簡單,他還很有必要再去找一找那位鬼神大人。
繼集體自殺事件後,向陽鎮又發生了一樁新鮮事。
男人是在第二天清晨被人發現躺在巷子中的垃圾堆裏,他全身冰冷,目光空洞,像被人抽走了靈魂,神志不清,時不時抽動兩下頭部,來證明他還活着。
醫生過來的時候,他突然發了瘋似的尖叫起來,撕心裂肺的那種尖叫,直到醫生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才安靜下來。
鎮派出所接到報案後,所長親自出面帶了兩個人立刻趕往鎮醫院,因為那個被送去醫院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向陽鎮的副鎮長,王歷川。
至于所長帶去的兩個人,一個是劉宏義,另一個是縣上派來的許若華。
向陽鎮的醫院是新修的,一共有三棟樓,通過走廊并在一起,每棟有六層,牆面幹淨整潔,新漆和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特殊的氣味。
王歷川的病房在三樓,301。
許若華看了一眼病房號,小聲對劉宏義說:“喲,還和我宿舍一個號。”
劉宏義不是許若華,哪裏敢跟着許若華在這種時候嬉皮笑臉,但他又不好給許若華面子,只好對着許若華讪讪一笑。
此時,王歷川打了鎮定劑,至今還在病床上睡着,眼窩深陷,兩頰消瘦,臉上呈現出一種死灰色,十分難看。
他的病床的旁邊坐着一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婦女,燙着一頭蛋卷發,正是王歷川的老婆,劉婧。
許若華他們進去的時候,她正悠閑地削着蘋果,神色自若,好像床上躺的只是個陌生人,而不是她的丈夫。
所長問道:“副鎮長好些了嗎?”
劉靖聽見聲音,才稍微擡了一下頭,漫不經心地說:“派出所的同志來啦?坐。”
劉婧說:“醫生剛才來檢查過了,情況不怎麽樂觀,說王歷川很有可能是受了驚吓,有精神失常的可能,所以有什麽話你們就直接問吧,我一定配合調查。”
所長對劉宏義使了個眼色,對劉婧說:“辦案還是由他們專業人員來,我只是順路過來看看王副鎮長。”
劉宏義聽出了所長的意思,趕緊搬了個獨凳到劉婧跟前,把随身攜帶的筆記本翻到空白一頁,問她:“您最後一次見到王副鎮長是在什麽時候?”
“昨天早上吧,剛出門的時候。”劉婧回答說,她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對劉宏義說:“劉警官,您看這樣好不好,我直接把我知道的情況都給您說說,您這麽問太麻煩了。”
劉宏義看了所長一眼,點點頭:“也好。”
劉婧說:“你們這些人經常跟着王歷川混,有些事我也就不替他瞞着了。你們大概都知道他那個人愛去些風花雪月的地方,比如北街街頭那個XX歌舞廳,對吧?”
劉宏義尴尬地笑了笑,他确實跟着王歷川去過。
現在官場上風氣不好,官官相護,有個相好并不算什麽稀奇的事,像他們這樣三不管的窮鄉僻壤更是如此,所以劉婧說出這些話來,百無禁忌。
“您先看看這個,”劉婧指着王歷川的襯衣領口,白襯衣上印着一個紅火紅火的唇印,她十分鄙夷地一笑,“看見了吧?昨天王歷川一宿沒回來,肯定又是去了歌舞廳嘛,這個你們一會去問問歌舞廳的小陳就知道,她不是王歷川的老相好嗎?”
此言一出,那麽劉婧的漠不關心也就一點也不稀奇了,你想,哪一個女人會在乎一個不回家的丈夫,大概比街上的陌生人還不如。
許若華站起身:“所長,劉警官,這裏就先交給你們,我去劉姐說的歌舞廳看一看。”
許若華看到王歷川時已然明白了大半,昨天那個東西要下手的對象應該就是王歷川,可最後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沒有成功,但也很有可能是他追過去的時候正好碰見,所以讓王歷川逃過一劫。
但為什麽殺了三個學生之後又對一個政府工作人員下手?這幾個人之間難道會有什麽聯系嗎?還是單純為了殺戮?
無論如何,他必須盡快找到兇手,讓這樣一個危險性極大的厲鬼流落在外,影響太惡劣。
許若華找到陳月的時候,歌舞廳正處于休息中,她一臉睡眼惺忪,裹着一件大衣就從卧室裏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