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七公子送你去

給皇子選妻,自然不能輕率,而且這次選出的姑娘,甚至可能是未來皇太孫的母親,容貌、儀态、舉止、品性、家世,皆要一一細看過。

徐貴妃早就想給兒子娶妻了,奈何皇帝看管嚴厲,讓姬兆戒色借欲好好讀書,這才一直耽擱到了十八歲,連侍妾都不敢安排。

二皇子那邊有徐貴妃掌眼,皇後自是無需多費心思,她要操心的是那幾個沒娘的晚輩。

舒思暕二十二歲了,往日他不願娶,便随他去,可這一次他身體受傷,上無長輩照料,旁無妻子相陪,還得靠妹妹忙前忙後,着實不像話!

還有她兩個弟弟,裴應星和裴道韞,也都到了該成家的年紀。

除此之外便是襄國公沈燕回,這個可不得了,如今已經二十七歲了,竟然還未娶妻。

沈燕回是皇帝堂姐與沈威老将軍的兒子,自幼失孤,便被抱回了燕侯府,在姨母德昭公主姬青秋的照顧下長大,後來姬青秋嫁到舒家,也将他一并帶了過去。

此子幼時聰穎,天賦過人,十三歲時開始随舒敬昌出入軍營,十五歲時便用一計虛張聲勢誘降了當時的汴州刺史,自十七歲領兵後,文武兼備,從無敗績。

十八歲那年,姬青秋和舒敬昌給他定過一門未婚妻,名門貴女,貌美柔淑,只可惜還沒來得及過門,那姑娘就死在了亂世戰火中。

巽朝開國之後,沈燕回一直在外四處奔波,先去了蜀地兩年,又守了并州兩年,皇帝幾次說要給他賜婚,都被他用無暇顧家的借口擋過去。

去年初,他被皇帝調任徐州總管,至今未歸。

等這次回來,定要娶妻成家的。

皇後心裏多了一份留意,将那些适齡的貴女們一一細看過,心中慢慢敲定了幾個看起來合适的人選,又下懿旨,在五月初六這天,于曲江池舉辦游湖宴,邀各家适齡的姑娘和公子們都至。

……

定國公府。

舒思暕背上的傷口恢複得不錯,待到第十天,便能下地行走如常了,太醫聽聞,過來為他拆線,羊腸線與背上的血肉粘連,縫了約有四十餘針。

兩位太醫坐在床邊輪流拆線,拆了整整一個時辰,舒思暕疼得呲牙咧嘴,待到太醫走後,渾身虛汗便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舒明悅坐在一旁矮凳上,雙手托腮道:“哥哥,過些日子,皇後娘娘要在曲江池舉行游宴,你也好的差不多了,和我一起去嘛。”

上輩子哥哥也沒有娶妻,更沒留下血脈後嗣。小時候舒明悅不懂事,見哥哥三天兩頭流連平康坊,以為那裏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偷偷跟了去,結果被哥哥抓住打了一頓,嚴厲警告不許她來,才知道那是小孩兒不能去的煙花地。

“給我倒杯水。”舒思暕聲音嘶啞。

舒明悅哦了一聲上前,倒一杯蜂蜜茶給他,舒思暕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這才道:“我傷還沒好利索呢,上哪去?你自個玩去。”

“可是先前你都能下地走了……”

“老子還能……”

在妹妹烏黑清澈的眼神中,舒思暕嘶了一聲,收回髒話,煩躁地抓了下頭發。

舒明悅疑惑:“還能什麽?”

舒思暕沒答,睨她一眼豎眉道:“你看我現在能下地走!?”

舒明悅咬唇,緩緩搖頭。

“那不就行了。”舒思暕繼續有氣無力地趴着,聲音懶洋洋。

“可五月初六還有大半個月……”

“那也不去。”舒思暕低哼一聲,閉上了眼,“五月初六是吧?我知道了,到時候叫人送你過去。”

“出去的時候把窗戶關上。”

“……”

舒明悅瞅了眼哥哥,幽幽嘆氣。

雖然她哥哥長得不賴,家世和前途都挺好,但是他嘴巴那麽毒,還整日在平康坊裏厮混,哪個姑娘敢嫁他呀?

……

從哥哥那裏離開後,舒明悅回了蘅蕪居。

去歲,她從宣徽殿結課後,便不用再日日上學堂了。舒府有管家和哥哥,自然不需要她操心什麽,只是她自己名下的財産太多了,打理起來頗為麻煩。

光看賬本還不行,還得親自去鋪子和莊子走一趟。

一晃,大半個月過去。

五月初六的前一天,舒明悅興致勃勃地挑選起了明日要穿戴的衣衫和首飾,神态鄭重又認真。

雖然這次不是給她選驸馬,但她可以趁機多看一看那些公子們嘛!

其實上輩子時沒有這場游宴。

可能是因為這次禁軍出事,給了舅舅警醒吧?舒明悅的政治嗅覺向來敏銳,結合前後兩輩子記憶,心裏已經隐隐約約察覺出了什麽。

舅舅不重色-欲,後宮裏的妃嫔也不多,基本上都是當年跟他在燕侯府的老人。登基六年來,舅舅勤政,恨不得宵衣旰食,一月之中踏入後宮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去後宮,也基本只去皇後宮裏,或者徐貴妃那裏。

和所有人一樣,上輩子時舒明悅只覺得舅舅是勤政戒色的好皇帝,現在想想,自四表姐姬靈韻出生後,舅舅膝下就再也沒有孩子出生了。

那個時候舅舅才二十二歲吧?

舒明悅記得,大概是她十歲那年,頗得舅舅寵愛的一個昭儀懷孕了,這對已經十年沒有新兒女誕生的舅舅而言,本來應該是喜事,結果那次舅舅神色陰沉暴怒,沒過多久,那昭儀就失足落水,一屍兩命,屍身卷了丢去亂葬崗。

所以這次舅舅松口讓二皇子娶妻納妾,是想生個孫子嗎?

舒明悅從衣櫃裏取了一條紫銀泥羅披帛,忽然動作一頓,心跳怦怦加快,指尖激動地攥緊。

那是不是……等二表哥有了兒子,姬不黩就可能,不會再當皇帝了?

……

從定國公府去曲江池頗有一段距離。

舒明悅起了一個大早,天不亮就起來描眉梳妝,烏發挽做了雲髻,發飾簪花嵌寶石的小金冠,本就如雪肌膚,又貼一點金箔于頰,愈發顯得嬌俏。

時下已是夏初,天氣初見炎熱,身上便穿了一件淡黃纏枝紋裥色薄長裙,上以金銀粉點綴花瓣,于陽光下一照,光華流轉,上襦穿青色半臂,素而清麗,紫銀泥羅披帛過來挽過肩臂,飄逸華麗。

舒明悅收拾整齊,從蘅蕪居出來後,舒思暕已經不在府裏了,也不知道跑到哪裏鬼混去。

展管家來道:“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裴七公子在前廳等姑娘。”

舒明悅嗯了一聲,等反應過來,神色倏然一愣,扭過頭,烏黑眼眸睜得圓圓,“你剛才說什麽?誰在等我?”

“裴七公子。”展管家笑着,朝她解釋道:“國公爺一大早就出門了,不能送姑娘去曲江池,正好裴七公子要去,便讓他送你過去,等結束後,再帶姑娘回來。”

舒明悅:“!???”

原來自那天拆線之後,舒思暕覺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親自去了裴府一趟,帶上恩禮,謝過那日裴應星相救之恩。

兩人年紀相仿,又都出身北地邊疆,頗有共同言語,一來二去,竟然稱兄道弟起來。

比起那橫沖直撞的九公子裴道韞,舒思暕顯然對裴應星更有好感,而且他是皇後的弟弟,若是論輩分稱呼,還是他和悅兒的七舅舅呢。

索性他也要去曲江池,便叫他一道帶自己妹妹去。

……

裴應星在前廳等了快兩刻鐘,已然有點不耐煩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衣袍,領口和衣擺處繪淡淡金銀紋路,此時一手叉腰,一手扶劍,留下一個腰身挺拔的背影。

那日皇後派人來請他務必出席曲江宴,他淡淡唔了一聲,深覺無趣,本不欲前往,只是舒明悅似乎要去,舒思暕又托他照顧他妹妹,他便勉強應下。

“七公子。”

身後傳來一道糯糯的聲音。

裴應星不耐地轉頭看去,待瞧清的一瞬,神情忽然一滞,怔了約莫兩息,然後眯起眼眸,把她從頭發絲到腳尖兒看了一遍。

舒明悅眨了下眼,朝他笑。

“你今天——”裴應星皺眉,走到了她面前,低頭時,嗅到了那麽淡淡甜香,直往人心尖裏鑽。

等意識到自己想說什麽,他喉嚨一滾,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吧。”

舒明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不是挺好看的麽?

最終不明所以地提裙跟上。

馬車很大,裏面小毯桌案一應俱全,容納四五個人綽綽有餘。舒明悅帶着雲珠坐在裏面,裴應星在外騎馬。

車窗沒關,只挂了一層薄紗。

裴應星騎在高頭大馬上,忍不住偏頭瞥了她一眼。

小公主并未跽坐,而是盤膝而坐,此時單手托雪腮,正眉眼盈盈地同身邊那位宮女說話,耳畔碎發調皮地垂下一縷在瑩潤臉頰。

當——

一時不察,他身下駿馬撞上了一旁子善的馬,裴應星回頭急勒繩,子善則一臉驚詫地看向他。

怎麽了這是?

主上怎麽會犯這般愚蠢的失誤?

裴應星臉色不太好看,在子善詫異探究的眼神中,忽而扯了扯唇角,嗤了聲,而後低喝一聲駕,騎馬到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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